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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他相信你吗？”汤宝龄问道。　　尼尔神父靠墙站着，说：“我觉得他不太能完全信赖什么人，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从小就被遗弃了有关……”　　水声很吵，他轻轻地说着话。　　汤宝龄道：“叶留星看上去随性懒散，粗枝大叶，实际上很会察言观色，眼力也好，城府很深，心里装得住事，而且他对欧阳伯荣十分忠诚。”　　尼尔神父望着浴室的方向，小声询问：“枢机团长就任时的背景调查是否做得足够详尽？尤其是血缘关系者那部分……”　　汤宝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道：“你知道这可能是非常严重的指控，牵涉其中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尼尔神父咬了下嘴唇，又压了压声音，道：“我觉得小叶，好像对我有好感……”　　“你是指类似教会兄弟之间的好感？”　　“不，是想要询问我在何处牧羊，在何处歇息，冷暖如何的那种好感……”　　汤宝龄就道：“那你知道该怎么做。”　　尼尔神父低下头，抽了口烟，应了一声。　　汤宝龄又道：“他十三岁时，在接受侍从培训时轻生过。”　　“神父精神虐待了他还是体罚？”　　“体罚，鞭刑。”　　尼尔神父揉了下眼睛：“哦，原来他背上的伤疤是这么来的。”　　“你可以详细问问他，会对你们的关系有帮助的，还有，他总是认为自己的红头发很不详。”　　“我知道了。”尼尔神父问道：“之前和您说的去瞻仰三世遗体的申请，礼仪部还没批准吗？”　　汤宝龄道：“我会帮你再催催的，等一下，文森特好像回来了，我去看看。”　　听筒里突然安静了，过了会儿，似是响起了轮椅在地板上压过的声音。没一会儿，电话被挂断了。　　尼尔神父抱着胳膊，靠在窗边抽烟，他往外望了眼，望到玻璃窗上映出小叶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尼尔神父朝他走了过去，伸长手拨了下他的头发，很钻研地看着，幽幽说：“原来你的头发这么红的吗？”　　小叶染上去的棕色发色掉了不少，露出了发红的发根。　　小叶低着头用毛巾擦着头发，嘻嘻一笑：“杀害亲兄弟的人的头发是这种颜色，恶魔派往人间的信使，还有海妖的头发，也有人说是这种颜色。”　　尼尔神父抓了抓他的发根：“好像比你染过的头发硬一些。”他道，“红色也是火的颜色……火是生命的起源，不是吗？”　　小叶停了擦拭的动作，抬了眼睛看着尼尔神父：“神父真的这么认为吗？”　　尼尔神父垂下了手，指尖掠过小叶后背一道隆起的疤痕，点了点头。　　7月29日（part1）上　　7月29日（part1）（上）　　尼尔神父的头发太长了。在经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辅助疗法”后，还是没有完全干透。圣心堂里又没有吹风机这种会在人耳边大吵大闹，让人随时可能错过接受天主圣音启示机会的好东西，小叶就只能用毛巾一遍又一遍地帮趴在他腿上躺着的神父擦头发。　　尼尔神父半湿的头发不像往日那样顺滑，颜色也不再那样得浅，那种温暖的，接近阳光的质感消失了，这些金发此刻看上去接近锡灰色，摸上去像湿漉漉的海草，会缠住人的手。　　小叶看不清神父的脸，只能隐约听到他均匀稳定的呼吸声。　　疑神疑鬼的，总怀疑有人要加害他的，连信赖的导师家的食物都不敢吃上一口的，在睡觉时总爱蜷成一团，缺乏安全感的尼尔神父似乎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趴着，披散着头发睡了过去。　　小叶一时好奇，弯下腰凑近了，正要拨开神父的头发去看一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尼尔神父翻了个身，很精神地看着他就问：“小叶，安地斯医生刚才是在电话里和你确认了，我们给他的那些东西上都有oga催化剂残留物，对吧？然后你就和他说想要给他一支催化剂化验，你有催化剂？还是你能弄到催化剂？”　　小叶挠了挠鼻子，用毛巾擦了下尼尔神父的鬓发，说：“后者吧。”　　尼尔神父滔滔不绝：“催化剂的配方也有不同……听你的意思，你是想知道给我下药的人用的催化剂，和你能弄到的催化剂是不是同样的配方，是不是同款……你会这么问的话，多半怀疑它们是同款吧？这是在圣城里很流行的催化剂？你还想确定是不是就是这款催化剂导致我发芹的，是吗？”　　尼尔神父一边说话一边喷出许多热乎乎的气息来，全扑在了小叶的脸上，小叶看着他直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原来是在琢磨这个事情？刚才你怎么不问，现在才想起来问？”　　尼尔神父神色泰然，眉眼间竟透出了几分神职人员在信众前时特有的矜贵庄严：“因为刚才我没办法正常地使用大脑进行正常地思考……”他撑起了半边身子，声音低了不少：“可是，oga催化剂在圣城也是违禁品吧？”　　小叶靠近过去，附在尼尔神父耳边，道：“我和你说一件事，但你千万要保密。”　　尼尔神父挺直了腰杆，庄严的气息更盛，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了：“如果是违反教义的事，那我不能帮你保密，你需要的是去忏悔，去获取原谅，天主的也好，别人的也罢，而不是寄希望于通过找人共同承担秘密的重量，来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　　小叶不大喜欢尼尔神父的这副表情，眼珠一转，心思一歪，将原本到了嘴边的话换成了句：“神父的意思说，要是我告诉你，我杀过人，我最好是去自首，去向死者的家属祈求宽恕，是吗？”　　尼尔神父认真地看着他，这时倒显露出些许普通的关心了：“是在出任务的时候错手伤害了什么人吗，这和催化剂有什么关系吗？你在圣城里将使用了催化剂的人……就地正法了，没收了他的催化剂，没有上交吗，因为是你熟悉的人？你不想败坏他的名声？”　　小叶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摆着手道：“神父在说什么呢，我既不是拿天平的大天使也不是坐在高椅子上的大苍蝇！我也不爱闻血腥味！”　　尼尔神父闻言，不悦地一抿嘴唇，转过了脸去。　　小叶便想缓和缓和气氛，就靠近了尼尔神父说道：“感觉得出来，神父现在大脑不仅能正常思考了，而且思考得还很快。”　　他问尼尔神父：“神父听说过圣城的摩多神父事件吗？”　　尼尔神父瞅着地板，团起了毛巾抱着坐着，道：“没听说过，这个摩多神父也是被人下药，然后误用了假的应急抑制剂，导致抑制剂过量死的吗？”　　小叶拿了自己挂在沙发上的衬衣帮神父继续擦头发，看着他，道：“摩多神父是个抑制剂成瘾的瘾君子，他药物上瘾败露后，圣城展开了大清扫活动，缴获了不少oga催化剂，假的应急抑制剂，假的抑制剂，这些证物当时没有被销毁，都留在了警卫队的证物室里。”　　尼尔神父看上去对圣城发生此类事件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听着听着在胸口划起了十字，祷告了起来：“主啊，原谅这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为迷途者指引……”　　小叶接着道：“警卫队的队长翁丞告诉我，那些证物中，两支oga催化剂和一支伪装成应急抑制剂的违禁品都不见了。”　　尼尔神父就挡住了他抬起的手臂，皱起了眉头看着他：“你和翁丞关系很好？”　　“对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每次我回来还都见面呢。”　　“关系好到，丢失证物这种传出去会被判死刑的事情他都会和你坦白？”　　小叶放下了衣服，点了点头：“对，我们的关系就是好到这种地步。”　　尼尔神父又问：“那你和他说了我怀疑有人对我下药的事了吗？”　　小叶摇了摇头，解释道：“还没有，也还没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中了从证物室里遗失的东西的招啊。”　　尼尔神父道：“所以，他很信任你，但是你不是很信任他，是这样吗？”　　小叶举手投降。　　尼尔神父还道：“所以，不是你主动找警卫队的翁丞，和他说起怀疑有人对我下了催化剂，然后他和你透露了证物遗失这件事，而是翁丞主动告诉了你证物室丢了催化剂和假的应急抑制剂？　　“那你是在圣城随便闲逛的时候遇到了他，他就这样主动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告诉了你这个可能会让他丢了工作和性命的秘密的，是吗？”　　小叶彻底投降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我今天一早去医院找安地斯医生了解你的情况的时候，恰好遇到翁丞送卡普大主教的尸体去做尸检，然后我就稍微旁观了一下，了解了下卡普大主教的死因，还有当时现场的一些情况，和翁丞聊了几句。　　“他知道我在给你当护卫，让我中午带你去警卫队办公室，想问一下你昨晚和卡普大主教见面的事情，哦，这事我们是从彼得·罗兰，就是昨晚给你送夜点心的圣心堂客房部经理那里知道的，对，我们后来还一块儿去了202看了看现场，找彼得问了点事，然后你就中午放学了，我就去接你了，然后我们做了太多事，我就把带你去警卫队的事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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