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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决明信他。 这念头让他皱了下眉,把杯子往窗台里推了推,呼出一口热气。 杂念里掺夹着愧疚,这感觉令顾卓感到陌生,于是他开始了习惯性自省。 他经常这样,把自己剖开,摊灯光下,一寸一寸检查。 丧心病狂。 不是爱,对林决明的感情他确定不是爱,可若真的没有爱的话那他此刻的情绪真是太难说清了。 也许更复杂,像猎人看着猎物,不觉时间之长,直到某一刻才突然发现自己沦陷在那双纯粹的眼睛里,再也没能移开目光。 他看不透自己,这种失控感他厌恶至极。 长久没有一声重叹,顾卓起身又去到了一杯酒,思绪纷乱,事情繁冗,让他根本找不到落脚点。 林决明的事是个误会,但林绍崇的事不是,这让他混乱,让他想发脾气,让他在这里喝了一杯又一杯却始终想不明白。 一条人命两百万,那年林绍崇的违规矿上死了七千二百万,最终天启却付了不到一百万。 他恨那种把别人人生碾碎的傲慢,林绍崇注定要付出代价。 可林决明呢? 林决明是林绍崇的儿子。 经过陈晓磊一事的刺激林决明大彻大悟,男人有的是,一个顾卓算个什么东西? 于是他继续从前那种花天酒地的生活,夜夜笙歌,可顾卓给他带来的后遗症太大,他现在无法对任何男人提起性|欲,每每当人靠近时,他都打心底里感到抗拒。所以每晚他都会把自己灌个烂醉,然后第二天独自在家里醒来。 自从那晚后顾卓一直没有联系过林决明,他总觉得自己不至于,再加上律所的事情也多,自从交接了天启事务后律所高层担心他动了跳槽的心思,找他谈了好几次话,于是他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当作自己身边从没出现过那个人,继续以前那样上班出差庭审加班的生活,跟橘子的互动成了林决明来过他世界唯一的痕迹。 这晚他如往常一样,洗好澡后靠在岛台旁小酌,沙发上的橘子凄凄惨惨戚戚的“喵”了一声,抬眼望过去,小猫软软倒下,独自趴在沙发上。 不知是否是心理原因,这个画面在顾卓看来甚是落寞,他记得上一次看到沙发上这个画面的时候,橘子还有个胸膛可趴,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沙发。 心脏猛地抽动,顾卓眉头微皱,握了握手中的酒杯。 一个合格的猎手,在给猎枪上膛的那一刻就要做好准备,猎杀者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掉入曾经自己亲手设下的圈套,该着的。 不得不承认,无论顾卓如何屏蔽自己心跳的痕迹,都掩盖不了心跳这个事实,曾经读犯罪心理的时候,教授曾教过他,嫌疑人通常善于欺骗,他们为了掩盖事实的本质而撒谎,但他们往往不是在骗别人,而是在骗自己。 顾卓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这么多天的压制与自我洗脑在这一刻终显可笑。 一直被压抑的情绪终将触底反弹,关于“爱”的疑问顾卓始终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他此刻得去见他。 发动机的轰鸣在地库炸响,一辆黑色的影子杀入车流。 林决明喝了个酩酊大醉,施燃靠在会所走廊的墙上,看着他被两个服务生架出来,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他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司机去开车。 “林少,您慢点儿。”服务生一左一右搀着他,林决明脚步虚浮,耷拉个脑袋,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你、你忙你的去…”一挥手,差点扇到人脸上,“我没醉…” 施燃走过来,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行了,别丢人。” “我没丢人…”林决明嘟囔着,被架着往外走,“顾卓才丢人…他眼瞎…” 会所门口铺着黑色大理石,两侧站着两排服务生,见他们出来,齐刷刷鞠躬:“林先生慢走,施先生慢走。” 施燃扶着他往台阶下走,司机把车开了过来,好不容易把烂泥似的人塞进了后座,施燃呼哧带着喘,刚准备上车,只见远处有两束车灯扫过来,一辆黑色帕梅缓缓驶近,在车前停下。 顾卓下了车径直走过来,施燃一愣,“顾律师?” 顾卓往车里瞥了一眼,林决明歪在后座上,领口敞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他敛回目光,笑道:“来接林少回家。” 施燃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林决明,被这俩人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最后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一步:“行,那你们自己解决。” 顾卓微笑颔首示意,转身绕到车门另一侧,弯腰探身进去。 “林少。” 林决明没反应,顾卓抬手,在他后背上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决明,走了,回家了。” 林决明的手从额头上滑下来,眼皮掀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聚焦了半晌,忽然笑了,带着点天真不设防的傻气:“……顾卓?” “是我。” “哼,你骗我,你根本不是他。”林决明把脸扭向另一侧,声音闷在座椅皮革里,“他才不会来找我…他眼瞎……” “……真的是我。” 林决明愣了一下,随即忽然猛烈挣扎起来,另一只手攥成拳,直接就往顾卓胸口砸。顾卓没躲,生生受着,顺势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有个着力点。 “混蛋!”林决明的拳头越来越轻,最后变成攥着他大衣的领子,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哑,“你怎么才来…” 顾卓有口难开,咽了咽喉咙,只道:“抱歉,来的确实有些晚了。” 林决明忽然来了劲,撑着座椅想要坐起来,又软绵绵地倒回去,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我哪儿不如他?我他妈哪儿不如那个毛头小子?” 施燃站在一旁,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顾卓直起身,朝他看了一眼:“不好意思,马上。” 施燃笑笑示意随意,只见顾卓弯下腰探进车里,一手穿过林决明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把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醉透了的人没什么骨头,林决明软绵绵地靠在顾卓怀里,脑袋歪在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他颈侧。 “……放我下来。”林决明忽然挣了一下,声音含糊却带着狠劲,“你谁啊…你他妈谁啊……” “顾卓。” “骗子!”林决明额头差点撞上顾卓的下巴,嘟嘟囔囔说着,“顾卓不要我…他不要我…” 那语气里的委屈太真了,像只被踹了一脚的狗,连哀嚎都是小声的。路过施燃时林决明还在带着哭腔的嘟囔:“你们都是骗子……” 施燃假装没听见,顾卓点头向他示意,随后把人往上托了托,径直走回自己的车。 一开门橘子就颠颠地跑过来,绕着顾卓的脚转啊转,顾卓抱着林决明往主卧走,橘子一路小跑跟着。把人安顿好后又大概替林决明擦了擦,在床边蹲下,视线平视着枕头上的那张脸。 顾卓不是一个容易被好看皮囊诱惑的人,或许是自己不缺美貌,从而对美的感知不强,也或许林决明实在太过好动,上天下地一时不闲着,总之他从前从没仔细瞧过林决明的样貌。 他现在要好好看看这个人。 他抬手,指腹悬在那颗小痣上方,停了停才落下去,往下抚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方。 林决明丝毫没有被惊动,睡得很香,顾卓细细地看着,将每一寸轮廓都描摹了一遍。辛光见林决明第一面的时候就说过,说这小子长得不比顾卓差,顾卓此刻看来,辛光说的一点不假。 他覆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林决明的脸颊,年轻皮肤就是细腻,林决明像是感受到了温度,迷迷糊糊的往顾卓的手上贴了贴,嘴唇微微张开,嘴里不清不楚地哼唧了一声。 这声哼唧像一根细线一样从顾卓的耳膜一路缠到心脏,随后猛地一收。 他实打实僵了一下。 此刻只有他自己清醒着,他不必伪装,他的眼神直冲冲地展露了情绪,贪婪、渴望、还有一点染上疼痛的温柔,一切情绪,藏都没藏。 恰在此时橘子突然跳上了床,摇摇晃晃地走到林决明的脸旁,闻了闻他的鼻子,又闻了闻贴在脸颊上的顾卓的手,随即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伸了个懒腰,碰瓷似的倒在了两人之间。 橘色的毛茸茸一团,隔开了顾卓悬在林决明唇上的手。 这一幕委实太过令人失神。 魔法攻击,盾抗没用的,顾卓承认他对此毫无招架之力,此刻他被这一幕打得丢盔弃甲,体无完肤。 目光在空中拉着丝,始终黏在林决明的脸上,那层薄薄的距离感被橘子这一倒搅碎了,却又在碎裂的缝隙里生出更汹涌的东西。 林决明,如果我此刻吻你,这算不算趁人之危? 第二天林决明憋闷的转醒,橘子趴在他的胸口上,尾巴扫来扫去,蹭着林决明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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