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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初入东昌府,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就算说了这是太子的亲笔信只怕也无人相信,可能还要反被认成细作。但如若是你交给他,我想他会信的。&rdo; 碧纹把衣领拆好后,沈婳伊忍下疼把信递了出来,进一步补充道: &ldo;我知道王将军自领兵以来,对外一直强调家国仁义。如今东昌府闹出了流民所受袭的惨祸,想来他定要以此在道义上诘问万乾青。 他既想在道义上无可指摘,太子的亲笔信正可让他如虎添翼。这信由你去带给他吧,红霄。&rdo; 遗憾 赤红霄万没想到,沈婳伊竟会带来如此重要的密信。 但一想她曾经毕竟是乐坊司的坊主,与太子往来密切,得到这密信也是情理之中。只要由自己出面同万乾青解释一番,一切大抵会水到渠成。 她惊叹于她缜密玲珑的心思,万千赞叹在临走前不知从何说起。她只得郑重地接过信件,在看了信中所述后口中应允道:&ldo;夫人,我一定会把这信件交给王将军的。你好生养伤,不必担忧。&rdo; 赤红霄告别了沈婳伊后,随着领路的军士驾马来到了东昌府军府,再度见到了王守义。 她刚进屋,就见王守义面色凝重,好似积压了团黑云,沉闷至极。他周身杀气未褪,脸上还残留着几道因碎石磋磨而结下的血痂,想来是刚从阵前回来。 赤红霄立刻猜到许是前方战事不顺利。王守义数日前集结精锐,本想一举拿下充州府,好彻底切断万乾青南下的去路。而万乾青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双方看来是打了场硬仗,镇东军并没拿下便宜。 赶在这个节骨眼来见他,只怕三分错处也能被当成十分错来数落。赤红霄几乎是出于自保,在行礼完毕后不待王守义先说话,便主动呈上了沈婳伊递给她的密信: &ldo;王将军,下官前几日带军医支援东昌府难民时,从难民堆中找到了前乐坊司坊主带来的太子密信。此事要紧,想先呈给主帅。&rdo; 王守义黑着脸回复道:&ldo;前乐坊司坊主?就是你那个夫人是吗。&rdo; 赤红霄没料到他竟有这等好记性,生怕王守义借此大发雷霆,反倒误事,只得答道: &ldo;是。我夫人在乐坊司时乃太子心腹。太子预感在万乾青手中时日无多,特地让我夫人带出密信,以表他宁死不屈的决心。&rdo; 王守义示意身旁军士接过赤红霄递出的信件。赤红霄担忧之后再没机会能讲此事,还是忍不住为此多讲了一嘴: &ldo;这上头盖了太子的私印,圣上也会认得。将军,若我们不把太子真正的决意昭告天下,万乾青只会继续编排且利用太子的死来扰乱民心。当然,这些都是下官个人所想,余下的全凭将军安排。&rdo; &ldo;陈指挥使,你说话何时变得这样客气了。&rdo; 王守义在看完信后,扫视起赤红霄那副消停安分的样子,心中仿佛也猜到了她的忧虑。他仔细收好信件,平静地对赤红霄说: &ldo;你上交的信件我会仔细斟酌的。陈指挥使,此回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告知你。&rdo; 王守义说到此处突然停住,踌躇了片刻才选择重新开口。赤红霄的心当即往下一沉,听到他口中说出了那个始料未及的消息: &ldo;张合将军前日在阵前壮烈殉国了。&rdo; 赤红霄只感觉自己听错了:&ldo;你说什么?&rdo; &ldo;他在两军混战时被弓箭射中左眼后不慎坠马,在混乱中殉国了。&rdo; &ldo;怎么会……怎么会这样……&rdo; 王守义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这消息,但仍是选择冷静地说下了后话:&ldo;张合将军的遗体已经被我们带回来了。我想你作为他的家人,应该会想见他最后一面。&rdo; 赤红霄陷入山崩地裂般的恍惚中,埋下头不想让人瞧见脸上神情。王守义叹息着吩咐手下道:&ldo;领陈指挥使去吧。&rdo; 赤红霄跟着领路的军士去见张合的遗体时,比起伤痛,更多的却是种震惊难解的彷徨。她实在无法把久经沙场的张合同死亡绑在一处,无法把总是脸上带笑的张合和了无生机的惨然系在一起。 她一定是听差了吧,张合不会这样突如其来、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就消失了,这样毫无预兆、毫无准备。她在他死前甚至什么都没有同他说,任何一句珍重的话都还来不及说。 赤红霄那点摇摇欲坠的彷徨与痴想,在亲眼见到张合的遗容后,就悉数被击碎了。张合的面色已经变为了灰白惨淡的模样,双眼紧闭,再不会有表情了。 赤红霄在进屋后,随即闻到了浓重的盐味,明白那是军中为了防止阵亡将领的尸体腐坏而进行的盐腌。浓盐的味道在军中寓意着死亡。 &ldo;干爹,干爹!&rdo; 她失声叫喊起来,仿佛在徒劳奢望着能以此把他叫醒。他若醒来后,一定会再同她急言令色地说些不准她上阵前的话。 他对她说那些话的场景赤红霄都还历历在目,她明白张合说到最后总会语重心长地同她讲: &ldo;小霄,干爹不是不相信你的能耐,只是不敢轻易赌你气运中的命数。你若是去经商做生意,气运差了,最多是赔了银钱。但在战场上,气运若差了,赔的可就是命。干爹不敢擅自赌你的气运。&rdo; 赤红霄为此在心中还埋了许多话可以说出来追问他,但如今说了也皆成徒劳。她那些徒劳的话表现在外全成了哭喊,兴许张合在天有灵,是能猜到她那些无果的追问的。 她无法相信张合突然就战死了,他已经在沙场上来回征战了这么多年。他能官至副将,代表他一定是有能耐和气运的,他不该死得这样突然,不该此次没从战场上回来,不该只这回就没了气运。 赤红霄在他的遗体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牢骚的话在心中滚过后,对着他的遗体,她余下的全是遗憾: &ldo;干爹,你之前给我的肉我都还没还你……你每次都走得太急,我连战前祝你平安归来的话都没说过。你不该不让我说,你不该连这个机会都没留给过我……&rdo; &ldo;不该……连离别的话都没让我说,你就不再回来了……&rdo; 赤红霄越说越苦痛,戛然而止的遗憾细究起来绵绵无绝期。守在近处的军士见她难过至此,只好上前说了几句宽慰话。 他们直言张合的尸体运回后方不过是为了再让她瞧一眼遗容,接下来他的遗体还需马革裹尸,明日才好送回原籍安葬。 赤红霄听后,只好强忍下心中悲痛,应了这军中节哀顺变的安排。 赤红霄独自怀揣着心事,等沈婳伊再看见她回来时,赤红霄整个人失魂落魄。她瘫坐在床沿边,神情木然且呆滞。沈婳伊猜出这其中发生了大事,忧心忡忡地问她道: &ldo;怎么了?是送信的时候出了什么变故?你没事吧,你没事吧红霄?&rdo; 赤红霄听见沈婳伊问到最后都语带哭声了,自也不想让她担心。可一张口,她那些强压下的悲痛便返潮似的复涌上来: &ldo;送信送的没什么问题,是我干爹……我的干爹张合副将,他战死在阵前了。他没有了……&rdo; 沈婳伊见赤红霄哭得泣不成声,心头亦沉重不已。她虽很想说些话来安慰她,但明白说上再多,已经逝去的人也不会再回来了。既无法再回来,眼下这份难过本是无可避免的。 赤红霄坐得离她很近,她伸手便可抚上她的头发。沈婳伊把头挨在她身边,语带哭腔地说道:&ldo;红霄,想哭就哭吧,痛快地去难过一场,我陪着你,我陪着你……&rdo; 她余下再没说其它的话,两个人依偎在一处,默然地把心里所有的伤情都哭干了。有些时光注定无言,有些相伴也无需修饰,此刻足矣,至少足以她们扛过无数场无望的境遇、无数个难消的长夜…… 等到第二日,张合的遗体就要被运走了。赤红霄为此事特地又找了回王守义,向他说出了自己一夜深思过后的打算: &ldo;王将军,我昨天和人打听过了,张副将的妻女都因战事葬在了直隶的成山卫。为此我有个不情之请……&rdo; 她说到紧要处,利落地向王守义单膝跪地,一脸郑重道: &ldo;我期望我干爹死后,能与他的妻女葬在一处,让他们一家团圆。我想这或许是我干爹最后的期盼,我明白当下成山卫处在万乾青的管辖中,遗体送不过去。 为此我恳请王将军能先将我干爹火化,准许我带着我干爹的骨灰,在将来得胜后亲自送他回成山卫入土为安。&rdo; 王守义没做多想地应下了她这份请求:&ldo;你的请求合乎情理,我会成全你的。镇东军也一定会把张合将军的遗志继承下去,誓要收复大梁的国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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