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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霁没说话,薛承琅便继续说,“其实他走了是好事啊,毕竟他来这里的目的——” “阿琅,”听到薛承琅提起祁肆的目的,慕容霁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看着薛承琅病弱柔和的脸庞,出言打断道,“你先回,朕没事。” 慕容霁之前和薛承琅,两个人单独说话时,很少会用“朕”。 薛承琅一时怔住。 随后慢慢的应了声好,往殿外走去。 门外忽然有暗卫敲门,“主上,祁公子回——”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祁肆逆着光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个葫芦。 看殿内一片狼藉,还有正往外走的薛承琅,“这是?” 薛承琅刚要回答,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是一阵风蹭着自己的肩膀吹了过去。 再看,慕容霁已经站在祁肆面前了。 刚刚还勃然大怒的陛下,此刻站在祁肆面前,居然立刻稳住了脾气,重新端起那副温润的样子,手臂克制的负在背后,“你去哪里了?” 祁肆提起手里的葫芦,“打酒。” 将其中一个葫芦递给慕容霁,“给你的。” “……哦,”葫芦很重,慕容霁抬手接过,一时没心理准备就要拿不住,又被祁肆托了一把,身前身后都站着人,慕容霁耳后微红,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去这么久?” 祁肆收好自己的葫芦,道,“清晏街上东边的酒馆,每天只凌晨卖酒,去晚了没有,之后恰逢市集,逛了逛。” 慕容霁闻言,心里松了口气,低声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事情还没办完,不会走,”祁肆指的是还打算带薛承琅离开那件事,他瞧不出慕容霁内敛的情绪,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我回去了。” 祁肆转身离开。 慕容霁捧着葫芦,唇角勾起个笑来,片刻后却又僵在脸上。 祁肆怎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昨晚—— 慕容霁手里的葫芦抵住胸口,带起一阵麻痛,他想,昨晚总不是自己在做梦。 宫人低着头,进来利落的将慕容霁弄乱的书案及地面整理好,再急匆匆的退出去,慕容霁的心境平复下来,回过头,才发现薛承琅依旧站在原地。 垂着眼,像是在看地砖上的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容霁不免有一点心虚。 他以为自己是爱薛承琅的,不然也不会一直庇护他,或许其中有利用的成分,但是看到薛承琅总会觉得欣慰是真的,疲惫时想到薛承琅也会重新打起精神也是真的。 但可能,是他搞错了。 慕容霁想。 就连自己想和薛承琅圆房,更多的也是想更加巩固自己的权利,让薛承琅这个前朝的皇子安安生生的留在后宫。 但这么多年发生太多事,太多的情绪都混在一起,喜欢啊依赖啊爱啊责任啊,都混在一起,说不清楚。 直到祁肆出现。 直到自己刚刚甚至动了,挟持薛承琅来威胁祁肆回来的念头。 明明薛承琅是和自己相伴十余年的那个人,可当真正喜欢的出现的时候,原来时间也不作数了。 慕容霁抓紧了手里的葫芦,心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点亏欠。 可能庇护薛承琅,只是当初同样艰难的自己想找一个撑下去的理由,以及成习惯后自己主动背负起来的责任。 如果没有祁肆,慕容霁会和薛承琅好好在一起的。 可是没有如果。 慕容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阿琅——” “子正,”薛承琅抬起眼,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说话声音也慢慢的,看着慕容霁,嘴角习惯性的露出一个笑,“既然没事,我先回宫了。” 薛承琅像刚刚慕容霁走过他身边那样,也擦着慕容霁的肩膀离开了。 第二天,太医来报,薛承琅高烧昏迷,太医诊断是心悸受惊。 慕容霁来看过,还亲自喂了药。 这场高烧一直持续了三天。 这日祁肆正在竹元楼练剑,最近薛承琅生病,慕容霁也躲着他,祁肆倒是清闲了不少。 他没兴趣操心慕容霁又在想什么,这么大的人了,应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而那晚的事,慕容霁不提,祁肆更不会提。 慕容霁那晚很明显就是压力太大了,酒后放肆了一次,毕竟这个世界上,敢那样对慕容霁的,也只有他一个。 事后不愿意提,祁肆便当是成年人的默契。 “祁公子,”等祁肆练完,一个脸熟的宫人才上前来,是薛承琅身边的人,“皇后醒过来了,烧也退了,想见您。” 祁肆有些惊讶,“不先见慕容霁吗?” 宫人没有多说,“还请公子随奴婢来吧,不然皇后要撑着病体过来。” 祁肆走进殿内,空气中还弥漫着药味,薛承琅靠坐在床上,唇色苍白,“你们都下去吧。” 直到殿内只留下祁肆和薛承琅二人,薛承琅咳了两声,看向祁肆,忽然道,“你之前说要带我离开,可还算数?” “我不是同你商量,”祁肆坐到床边,将一旁放着的布巾递给薛承琅,说话依旧冷冷的,“到时候,你定要跟我走。” 薛承琅第一次没有反驳,或者顾左右而言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祁肆随口问,“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我没有出过宫,”薛承琅悠悠的看着床帐上的穗子,缓缓道,“听说南方气候会好些。” “之前不是宁死不从?”祁肆看薛承琅居然真给了个答案出来,打量起薛承琅,感觉像是换了个人,不由地问道,“怎么忽然松口?” 薛承琅闻言,抓紧了手里的布巾,心脏剧烈跳动后的余震还在,他看向祁肆的眼神里,一片茫然,“我做了个梦。” “梦里,就像你同我讲过的那样,”薛承琅开口前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开口后顺利了不少,“我不想变成那样。” 祁肆嗯了一声,“不喜欢他了?” 薛承琅顿了顿,忽然提起另一件事,“你和子正,有事瞒着我吧?” 祁肆挑了下眉,倒不是说心虚,他道德底线向来不高,只是觉得这件事他跟慕容霁还稀里糊涂的,更没必要由他来说,好像挑衅一样。 “那天你不见了,子正发了很大的脾气,后来你回来了,子正立刻就开心了,”薛承琅却没有等答案,而是说起另外的事,“我应该不高兴的,吃醋,质问,要说法。” 薛承琅摇了摇头,“都没有,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子正不生气了,太好了。” 就像祁肆说的那样。 自己害怕他。 薛承琅是个思想保守的人,如果当初大婚之夜圆了房,自己一定会做好这个角色,全心全意的为慕容霁,就像——像自己梦里那样,不管子正多么过分,自己都觉得,自己就应该一直等待着,等子正来。 可是现在还没有圆房。 自己就意识到自己或许不喜欢子正,子正于自己而言,是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自己攀着他,不过是在寻求庇护。 而且子正似乎已经心有所属。 薛承琅想,那自己就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不如过几天先带我出去?”薛承琅看祁肆,露出一个十分漂亮的笑来,眼底依旧浮着淡淡的茫然和生活将会改变的不知所措,语气却十分坚定,“我还没出去过。” 祁肆拍了拍薛承琅的肩膀。 回到竹元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房间里一片黑暗,但祁肆夜视能力很好,能察觉到房间里有人,就在床帐里。 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靠近床,猛地掀开床帐,便有人动弹,祁肆干脆利落的用匕首抵上了那人的喉咙。 “你怎么才回来?” 带着醉意的熟悉的声音响起,祁肆收了匕首,那人影便直接撞进了自己怀里。 祁肆没有伸手揽住,淡淡的喊他的名字,“慕容霁。” 那醉鬼没了匕首的钳制,更大胆的直接抱住了祁肆的腰,滚烫的脸颊在祁肆身上蹭,祁肆身上还有从外面回来的寒气,慕容霁也不嫌弃。 祁肆垂眼看着他,“有事?” 慕容霁的声音也醉醺醺的,“我不知道,喝的有点多了,就走到这里来了。” 祁肆忽然道,“明天我出宫一趟。” “欸?”慕容霁的声音里带上惊喜的意味,“这是报备吗?” “带薛承琅一起。” 这六个字宛如平地惊雷,炸在慕容霁耳边。 慕容霁身体一僵,立刻皱眉,收回手,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祁肆丝毫没有被质问的样子,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不是醉了吗?” “你之前说的是等我毒解了,才走的,”慕容霁已经丝毫不见醉色,眼睛清亮,“怎么变卦却不告诉我。” 祁肆将慕容霁还抓着他衣服的手扯开,回身坐到了桌旁,手背碰了碰壶壁,还是温的,便倒了一杯出来,“既然没醉,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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