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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余光很快捕捉到棘君的身影——他躺在我旁边的担架上,依然双眼紧闭。沾满血的外套被脱掉,伤口都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 “家入小姐,棘君,棘君他没事吧?” “我已经给他治疗了,他主要是透支了咒力。” “那就好……” 我不再打扰忙碌的家入小姐,取来一盆水,把自己脸上的灰尘和血渍都清洗干净。皮肤被覆盖住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人手不足,棘君的伤口也只是做了简单的处理,他脸上的污渍已经干燥,完全粘在他的皮肤上。想必,他也不好受吧。 我用沾水的毛巾,轻轻擦洗着他的脸,一点点洗净脏污,再把他简单擦过的头发拨到一边——棘君的脸总算是干净了,这样即使是昏迷,他也会舒服一点吧—— 棘君手上的血也干了。我抓住他的手,放进水里清洗。平时这只手总是和我的手十指相扣,可现在只能无力地垂着,任由我摆弄。 鼻头微酸,我忍着泪,帮他清洗着双手。静静守在他身边。 没过多久,五条悟带着脸色惨白的虎杖回来了。 他仿佛陷入了执念,不断念叨着:“我杀了很多人……我杀了很多人……” 我不禁问道:“虎杖……他怎么了?” “两面宿傩占据了他的身体,释放了无差别攻击的斩击领域。恐怕很多人都因此丧生了。” 这…… 我环顾四周,家入小姐周围虽然有很多需要治疗的人,但大多是咒术师。辅助监督把普通人送到救护车上去。但大多是踩踏伤,并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者是被砍成两半的人。 我安慰他道:“虎杖,我在普通人的周围都布下了保护用的封印结界,他们没出现在这里,说明我的结界并没有消失。” 为了减少咒力的消耗,也为了加强结界的强度,结界的条件是「里面的人不能出来」。 虎杖仿佛见到了希望的曙光:“真的吗?九条小姐!” “当然是真的。你有亲眼看见有人死掉了吗?” 虎杖挠头:“那倒没有,宿傩施放了领域,还放了一把大火,我听到惨叫声,以为……现在知道没事,真是太好了。” 见虎杖恢复了正常,我转而询问五条悟:“你之前说的没解决的家伙,是?” 五条悟有些不悦地撇嘴:“当然是两面宿傩,可惜他又缩回了虎杖的身体里去了。” “那,危机算不算暂时解除了?” 今天遭遇的一切都太过于惨烈。在我布下结界之前,早已有很多人遇难;走出电车站的路上,满目也净是尸骸。更何况,我和棘君又一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如果这是噩梦的话,我只盼早点结束。 五条悟给了我肯定的答案:“有我出手,现在危机当然已经完美解除了!” 我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棘君,暂时可以安心养伤了…… 涩谷事变,以一种盛大的演出开幕,也以一种盛大的演出落幕。 夏油杰的计划,在「无量空处」与「胎藏遍野」的对决后,便不复存在。 我解开设下的封印,人群便一窝蜂跑出来。个个都有胳膊有腿的。 虎杖看着这一幕,总算是将自己从「有罪」的悔恨中解脱出来。 他和相认的大哥「胀相」踏上了修行之路。 无论经历过多么波澜壮阔的生死战斗,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也将回到平淡的日常之中。 早上,我和棘君说早安,上午训练;中午,和棘君说午安,下午训练;晚上,制作咒物,和棘君说晚安,然后挨着他进入梦乡。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棘君始终闭着眼睛,无法回应我。 直到十二月的某一天早上,我拉开窗帘,让久违的灿烂阳光布满整个房间。转身一回头,却见棘君睁开了他紫色的眸子。 他的眼中被阳光点上了金色的暖光。 “棘君,终于醒了呢。”或许我该露出高兴的表情,可再怎么用力,挤出来的也只有眼泪。 我走过去,低头靠在他的肩上,视线里只有他消瘦的身体。说不上来为什么,此时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 棘君张开双臂迎接我,然后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后脑勺。 我闷闷地说:“家入小姐说你透支了咒力,要很长时间才会醒来。” 我又吸了口气,捏着棘君的衣角,让自己不至于哽咽:“但我……没想到会这么久。” “棘君,秋天已经结束了。” …… 我等着他的回应,等着他说一句「鲑鱼」或者「大芥」。 但他一句话也没说,一种陌生的恐慌袭来—— 棘君扶起我的脑袋,让我面对着他。 他面色苍白,紫色的眼睛透着虚弱。 “棘君,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后遗症?我让家入小姐来看看。” 他点点头。 同在高专内,家入小姐很快就来了。她大致诊断后,得出了结论:“狗卷同学一段时间内,估计没法说话了。要么是咒力透支的后遗症,要么这是他定下「束缚」付出的代价。从医者的角度来说,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知道了。” 家入小姐交代完后,就准备离开了。但离开途中,她还是多说了一句:“对于咒术师来说,活着已经足够幸运了。” 足够幸运吗? 我讨厌这样的说法。 纠结片刻,我还是忍不住问道:“棘君,是定下了「束缚」吗?” 棘君轻轻地点了点头。 「束缚」。 学习结界术的相关知识时,「束缚」总是不可避免会提到的一个词。「束缚」的本质是等价交换,付出一些代价,再换取想要的东西。 我也曾利用「束缚」加强我的封印结界。 但现在,我却没由来地讨厌「束缚」这两个字,明明它是世间不可多得、能称上「公平」的东西。 “棘君,定了什么「束缚」?” 他靠坐在床头,苍白而又脆弱。或许我不该问下去,应该让他先好好休息才对。但我害怕棘君付出的代价,是我无法接受的。 他捡起一旁的手机,给我发送消息: 【金枪鱼蛋黄酱: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能救下你。】 【这是我定下的束缚。】 【代价是:一年内,我无法再使用咒言,也无法说话了。】 我捂住脸,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真是的,棘君!我真的很害怕!” 终于确认他的安全,我也终于能够诉说内心的恐惧。 他缓缓地下床,用极慢的速度走到我的跟前,将我抱在怀里,比着「大芥大芥」的口型,安慰着我。 他的怀抱很沉重—— 或许是大病初愈,棘君抱着我,但却没法负担他自身的重量。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将重量分担给我。 “棘君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将他抱回了床上—— 以前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社畜,总是棘君抱着我跑。现在我和棘君也是角色互换,轮到强壮的我抱着虚弱的他了。 将他抱回床上,我又不知道干什么了。 这段时间,早上我看望棘君后就去训练了。但今天棘君醒来了,我只想再多看看他。 倒是棘君,很快又给我发来了消息。 【金枪鱼蛋黄酱:之前待雪付出生命封印五条老师……现在待雪的身体还好吗?】 “我很健康哦——”我曲起手臂,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多亏了棘君当时及时制止了我。家入小姐也帮我检查过了,透支的身体修养一下就没有大碍了。” “反倒是棘君,你透支的比我还严重。” “接下来一年,你都没法说话啦。” 他下意识说出「大芥」,但只能比出嘴型。 我握住他的手:“没关系哦,棘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棘君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像是苍白大地里,颤颤巍巍绽放的雪梅。 我用被子把他捂得严严实实。梅花固然不怕寒冷,可棘君现在还是病人,万一着凉感冒就不好了。 他任由我把他裹成蚕蛹,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紫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 “哈哈哈。”我也没忍住笑了出来,棘君这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见我笑话他,他也不生气,只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拿起手机打字: 【金枪鱼蛋黄酱:待雪,一起去吃金枪鱼料理吧。】 “好!” 我先吃为敬,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脸,然后光速逃离现场:“我去买饭啦!” 嗯,香香软软的。 棘君现在身体很虚弱,肯定是没法长途跋涉、和我一起下山去吃饭的。 大病初愈,棘君也不适宜吃些太油腻的东西。去食堂给他买点清淡的粥点吧! “九条小姐,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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