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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远看着眼前这两人,脑子里嗡嗡的,酒劲一阵一阵往上涌。 王惜薇、端王府、林知桃、宋山玉。 这几件事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浆糊里慢慢浮出一个念头。 王惜薇那日撺掇他去堵林知桃,说这丫头不过是个开铺子的,捏圆搓扁由着他,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搭上端王的线,什么压住家里的兄弟。 如今看来,这丫头分明是已经搭上了宋山玉。而王惜薇这个贱人!她自己拿这绣娘没办法,倒拿他郑远当刀使。事成了,她干干净净站在岸上。事败了,屎盆子全扣他一个人头上。 郑远在心里把王惜薇翻来覆去骂了几遍。 想得倒美! “世子说的是,今晚贪了几杯,走道都不稳了。方才那位姑娘怕是被我撞了一下,倒是我该给人家赔个不是。”他往伙计身上歪了歪,借着酒劲盖住脸上的难堪,“那就不扰世子雅兴了,我先回了。” 郑远被伙计搀着走了,廊子那头探着头看热闹的几个人也缩了回去,锣鼓声重新从隔壁院子传过来。 宋山玉转过身,看向林知桃。 方才撞人时的利落劲儿已经不见了,她站在那儿,正拿手背蹭了蹭额角,那地方红了一小片。 “天色不早了。”他沉声道,“我送你回去。” 林知桃被郑远这么一搅,继续留在莲花棚的兴致也没了。 “世子不必麻烦送我,我去跟柳姐姐说一声,自己回去便是。” 宋山玉沉默着没接话。 沉默的时间很短,但足够让人察觉到他的脸色比方才冷了几分。 林知桃看见了,可现下头脑昏沉,搜肠刮肚也没找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说“对不住”,她有什么对不住的? 说“多谢世子好意”,她方才已经说过了。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朝他福了福,转身往雅间那边走了。 走出两步,又觉得背后那道视线还落在她身上,扎得她后颈发紧。 回雅间跟柳娘子告辞,只说酒喝急了有些上头,柳娘子也没多留。 出了莲花棚,夜风一吹,林知桃才觉得头越来越痛。 方才撞郑远那一下的后劲,这会儿开始发作了。 安平等在门口,见她出来便迎上前。 “姑娘,世子的马车就停在后头,姑娘随我去吧。” 林知桃按了按额角,那处钝痛正一阵一阵地跳。“要不小哥替我传句话,就说我先走了?” 安平满脸为难,“姑娘还是自个儿跟世子说吧。” 林知桃默了一息,没再为难他,跟着往后头走去。 宋山玉站在马车旁,那车没套英国公府的徽记,素帘青帷。 车夫见他们过来,利落地搁下脚凳。 “上车。”宋山玉道。 林知桃犹豫了一下,男女同乘,于礼不合。 她站在脚凳前,正想着怎么开口推辞,宋山玉已经说了下一句。 “车夫送你回去,我骑马走。” 她到嘴边的话落了空,一时倒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道:“这多不好意思。” “姑娘对我,倒是回回都要先推拒一番。”宋山玉的话落在夜风里,每个字都是凉的。 林知桃脑袋再涨也能听出宋山玉的不高兴以及后半句的阴阳。 她觉着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实答道,“世子把车让给我,自己骑马回去,我说句不好意思,也是实话。” 说完她抬手继续揉额头,那处红肿在灯光和月光下看着更明显了些。 宋山玉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句还没散干净的不痛快,被她这句“实话”堵回去了一半。 他叹了口气,“敢这么撞上去,你是真不怕郑远反手打你。” “这地方人来人往,他若真动手,我顶多落个被醉汉打了的名声。”林知桃说,“若是——”她停住了。 宋山玉察觉不对,“若是什么?”他换了语气,“郑远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林知桃也不想再提,郑远那些话,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是非。 “没什么。”她岔开话头,“世子今晚也来莲花棚听曲?” 宋山玉没接这句,他当然不是来听曲的。 守着林家的护卫来报,见林知桃出门去了莲花棚,他才跟过来的。 他赶到时,只看见郑远摔在地上,林知桃站在几步开外,嘴里说着“对不住”。 他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可当时眼前的情形,一个女子在瓦舍的偏廊上被纨绔堵住,逼得只能一头撞过去才能脱身。 不管郑远说了什么,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了。 “往后他不会再来缠你了。”他说。 林知桃揉额角的动作停了。 “世子这是要为我出头?” “我不能为你出头吗?”宋山玉反问。 这句话似乎还夹着另一层意思,林知桃只觉得说不出来的别扭。但她现在真的头很痛,实在没有力气去琢磨他话里的弯弯绕绕。 “只是这种事,世子若出面,会不会给你自己惹上麻烦?” “不会。”宋山玉答得干脆,眉头松了许多,又补了句,“郑远还谈不上麻烦。” 林知桃还想要开口,突然一阵酒意涌上来。 不好,她好像要醉了! 她不能醉倒在宋山玉面前! 她只得仓促地点了点头,按着额角快速踩上脚凳,弯腰进了车厢。 车厢里还算宽敞,林知桃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听见外头车夫轻喝一声“驾”,马车缓缓动了。 次日黄昏。 辘辘车轮扬起尘土,出城不过半刻钟,昨夜的残酒还伏在身体里,被车驾颠得一下一下撞着林知桃的胃。 好恶心,好想吐! 车厢是闷了一整天的暑气,坐进去像进了个蒸笼。 她掀开车帘透气,外头是田野,稻子正抽穗,绿沉沉的一片连到天边。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终于把那股子恶心压下去不少。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了眼,怀里抱着的那坛酒随着车行的节奏轻轻摇晃。 坛子是今早从灶房角落里翻出来的,外头糊着层旧年的红纸,是她自己酿的梅子酒。腊月底到汴京时泡上的,算算日子,正好半年。 清风居这名字,她昨日朝柳娘子打听过。说是在西城外七八里,专做私房菜,地方偏,但胜在清静。 京里好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愿意在樊楼那种地方抛头露面,便爱往这儿来。 她特意让车夫提前一刻钟出发,做东的人,总该先到。 马车在一道竹篱笆外停下来。 林知桃抱着酒坛子下了车,脚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深深吸了口气,才觉得活过来了。 篱笆门半掩着,里头是个宽敞的院子。院里种着几株石榴树,这时节正开着花,红艳艳的花瓣落在地上。墙角堆着些瓦罐,罐子里栽着薄荷和紫苏,绿汪汪的,瞧着就让人心神凉爽。 院子后头是几间青砖瓦房,窗都开着,能看见里头摆着方桌条凳。再往后是片竹林,风过时沙沙地响,竹叶翻动的声音把远处官道上的车马声都盖住了。 一个伙计迎上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穿着干净的葛布短褐,肩上搭着条白布巾。 “女客官贵姓?” “我姓林,昨日差人来订过雅间的。” 伙计翻了翻手里的小木牌,笑道:“林姑娘,竹露间,您随我来。” 他领着林知桃穿过院子,绕过正屋,往后头走。 竹林边上有间单独的屋子,门楣上挂着块小匾,写着“竹露”两个字。 推门进去,里头一张方桌,四把竹椅,临窗能看见整片竹林。窗下摆着个粗陶瓶,瓶里插着几枝野菊,黄白相间。 伙计跟在后头,手脚麻利地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姑娘先歇着,桌上凉茶是刚沏的,您先用。” 他递过来一块写了菜名的竹牌,“这是今日的菜单,您先瞧着。咱们这儿的菜都是现点现做,后头菜园子里现摘的。” 林知桃接过竹牌,上头用墨笔写着几样菜:清蒸竹鸡、荷叶粉蒸肉、莲房鱼包、山家三脆、雪霞羹。光看名字,倒猜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山家三脆是什么?” “嫩笋、山菌、枸杞芽,过滚水焯了,拌麻油盐醋,吃的就是个脆生。”伙计嘴皮子利索,“雪霞羹是咱们这儿的招牌,豆腐用山泉水煮了,上头铺一层芙蓉花瓣,掀开盖子后客人们都说像雪地上落了晚霞。” 倒是风雅,连菜名都起得这般讲究。 林知桃点点头:“那就这些,都来一份。” 伙计记下,又问:“姑娘现在下单,还是等其它人到了再说?” “等人来了再上。”林知桃补了一句,“有位公子怕是常来你们这儿的,等他看了菜单再最后定。” “成。”伙计应了,轻手轻脚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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