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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头系好缆绳,回身冲舱里喊:“林娘子,到地儿了,下船吧。” 林知桃扶着母亲踩上跳板,脚下不再是摇晃的船板,反倒有些不习惯。 老周头在前头领着她们穿过拥挤的人流,边走边张望。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正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捏着把瓜子,瞧见他们便笑着迎了上来。 “周大哥,可有些日子没见了!”妇人嗓音敞亮,目光越过老周头,在林家三人身上打了个转。 “孙婆子,这位是林娘子,澹州来的,想在京城赁个院子。”老周头侧身介绍。 孙婆子当即上前,对林母笑道:“林娘子一路辛苦,老身姓孙,东水门这一带的牙人都叫我孙婆子。周大哥托付的事,保管妥当。” 林母客气地点头:“劳烦孙婆婆。” “不劳烦。”孙婆子摆摆手,又看向老周头,“周大哥您忙,人交给我您放心。” 老周头对林母抱了抱拳,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对林知桃说了句:“阿红那丫头让我捎话,下次来汴京再找你玩。” 林知桃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那密密麻麻的人堆里。 “走吧,娘子。”孙婆子在前头带路,“咱们先去把入城的税交了,顺道说说这京城。” 排队入城的人流弯弯曲曲,披甲的兵丁守在闸口,对每辆板车、每个包袱都检查得仔细。 轮到她们时,一个年轻的兵丁拿过长竿,拨了拨藤箱里的衣裳,又接过林知许递上的路引和公凭,低头核算片刻道:“三人,共十五文。行李三担,按例加三十文,共四十五文。” 林母麻利地数出铜钱,那铜板落在兵丁身旁的木箱里,响声清脆。 身后挑担的行商低声嘟囔:“进个门就要钱,京城这地界,风里都带着银子味儿。” 林知桃将这话听进耳里,下意识抓紧林母的衣袖。 穿过城门洞,喧嚷便换了另一副场景。 街道宽敞,能并行三四辆马车。两旁的店铺一家挨一家,布庄、食肆、杂货铺,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便是御街了,”孙婆子指着长街尽头,语气里带着京城人特有的劲头,“往前一直走,能望见宫城的宣德门哩。” 林知桃望过去,长街隐在晨雾里,什么也看不清。 孙婆子嘴里的话滔滔不绝:“娘子是要赁院子吧?我这手上正好有几处好的,离这儿不远,东就巷,闹中取静,邻里都是老住户,对门是家旧书店。” 她一边说,一边引着他们往西走。街道渐渐窄了,两旁多是住户,偶尔有卖杂货的小铺面开门。 走到巷口,孙婆子放慢了脚步,指着 林知桃站在天井里,目光扫过院墙。墙是新粉刷的,但墙角有片洇湿的痕迹,颜色比别处深。 “婆婆,”林知桃开口,“这屋子可曾漏雨?” 孙婆子从屋里探出头来,脸上的笑容一顿:“姑娘好眼力,去年夏天雨大,墙是渗了些水。但早拾掇好了,保准不漏。” 林母闻声走出来,顺着女儿的话看了那处墙角,心里有了数。 “屋子倒还干爽,就是这价钱还得再让让,年租八十五贯,押金四十贯,婆婆看成不成?” 孙婆子咂咂嘴,面露难色:“娘子,这已是实价……” “我们租得急,您也省得再带人看。押金我们按规矩付,只是年租上,还请体谅。”林母语气温和,却没什么转圜余地。 孙婆子眼珠转了转,叹了口气:“罢了,看你们也是实诚人。八十五贯就八十五贯,押金四十贯。只是这契约,得签三年,这院子是不接短租客的。” “没问题。”林知桃接过话,“不过契约里烦请添上一句,‘租赁期内,屋舍若有漏雨、梁椽损坏,由房主出资修葺’。既是长租,该写清楚才好。” 孙婆子重新打量眼前这青衣少女,她一直跟在母亲身后,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一开口就点在要害上。 “成,依小娘子的,都添上。”孙婆子点头,又看向林知许,“秀才老爷可还有吩咐?” 林知许道:“劳烦孙婆婆,稍后带我们去左厢公事所报备户籍。初到京城,规矩不能错。” 孙婆子脸上的笑容真了些,“都依你们。” 契约是现成的格式契书,空白处填上姓名、租期、银钱数目。林母让林知许看过,又让林知桃看了一遍添补的那行字,这才按了手印。沉甸甸的一袋铜钱并几块碎银交给孙婆子,林母收好契书,心里才算踏实几分。 孙婆子守信,陪着他们去了左厢公事所。书吏验看了户籍和路引,登记妥当,又递出一张盖着朱印的纸契,上面写着东就巷门牌号与租期。 “收好了,这就是你们在京的赁契赁证。日后查问或谋营生,都用得着。” 等回到小院,已近午时。简单归置了行李,林母拿出剩下的干粮,就着井水吃了。 屋子里有股久未住人的陈味儿,林知桃推开临街那间倒座房的窗户,人声一下子涌进来。 窗外是另一条街,此刻正值午市。挑担的、提盒的、吆喝的,热闹得很。 一个提着食盒的男子在斜对面的食肆门口停了停,伙计麻利地装好几样吃食,男子接过,转身又钻进人群。 林知桃看着那人消失在街角,心想,这便是阿红所说的闲汉了,果然方便,但这跑腿钱想必也不便宜。 她想起昨日在船上记下的物价,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眼见母亲和哥哥都在收拾,林知桃挎了个小篮子,说道:“娘,我去巷口转转,看看市价。” 巷口不远处正有个卖菜的摊子,她蹲下来挑了几根萝卜。卖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脸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茧子。 “姑娘新来的吧?没见过你。”妇人笑着问。 “是,刚搬来东就巷。”林知桃答,“大嫂,这萝卜怎么卖?” “三文钱一斤,比别处便宜一文。”妇人麻利地称了称,“姑娘往后常来,我给你挑好的。” 林知桃付了钱,又问:“大嫂在这摆摊多久了?” “十来年了。”妇人说,“这巷子里的人我都熟,姑娘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林知桃点点头,心里记下。这位卖菜的大嫂,往后或许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东就巷外那条街,店铺一家挨一家。 她先走到那个吆喝得最响的食肆前,站远远地看着。热气腾腾的蒸笼揭开,是拳头大小的馒头,有个穿短打的汉子买了两个,数出四文钱。 她又走到一个卖馉饳的挑子前,那是一种面食,像是带了汤的小饺子,在滚水里翻腾。老婆婆用笊篱捞出一碗,淋上酱醋,撒点葱花,递给等着的小童,三文钱一碗。 林知桃心里默算着,澹州的炊饼,一文钱两个。这里一个馒头,抵得上澹州四个炊饼。 她走过一家挂着“曹婆婆成衣铺”招牌的小店,便放慢了脚步,装作不经意地打量。 铺子门脸收拾得很干净,临街的柜台上摆着几件成衣样品,有男子的直裰,女子的褙子。 她仔细看了看那些褙子,领口镶的是时兴的“一年景”花边,用色大胆,绣工虽比不上母亲的细腻,却胜在新颖。她又往铺子里瞧了瞧,墙上还挂着几幅绣品,多是寓意吉祥的花鸟图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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