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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巍被折腾得心烦意乱,终究还是纳了顾茵。 只当做一房疏远的亲戚摆在那供养着也便罢了。 今日,他本也不想来见赵舒芸。不过路过栖梧堂的时候,听见里头有说有笑,与往日的冷清沉闷截然不同,心下好奇,脚下便先于念头走了进去。 赵舒芸正和贴身婢女、妈妈们围坐在一起,吃着从四时饭庄带回来的桂雨酿秋梨。方才积在心头的闷气已经散了大半,眉眼间尽是难得的松快笑意。 秦巍的出现,她脸上的笑意虽然淡了些,但也没有如往常那般,即刻发作,只是懒洋洋地问:“你怎地来了?” 秦巍微微一怔。 赵舒芸今日一袭青绿长裙,斜坐软榻上,乌发松松挽起。或许是笑了一会,白皙的双颊还留存着一层浅淡红晕,竟若隐若现有几分二八年华时的俏丽模样。 这些年,他好像早就很少见她如此开怀大笑了。 秦巍的语气不由自主地也和缓了几分:“路过这儿,进来看你。前日的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岭南寄来的瓜果,我也留了不少给你,不是都送给顾茵了,只有——” “算了算了,谁稀罕那几个瓜果?” 赵舒芸眉头一皱,嫌弃地打断他,神色却比往日平静了不少:“我自己在外边找到更好的吃的。你没有别的事的话就回去吧,不要打扰我们说话了。” 秦巍:“……” 这倒奇了。 从前赵舒芸也常赶他走,可每一回都是口不对心。他若当真转身离开,她反倒会愈发恼怒。可今日,她却是真的不在意他是去是留。 秦巍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目光在桌上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食盒中仅剩的一盏桂雨酿秋梨上,便漫不经心的伸出手去拿。 “这是梨?我正好有些口渴,吃一盏再走。” 谁知刚才还懒得搭理他的赵舒芸,竟一下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那是我特意留给采蘋和几位妈妈的,你怎可随手便拿?” 秦巍满不在乎:“我是这府里的家主,难道还吃不得一盏梨?” 说完,他已拿起小匙,挖了一块送入口中。 下一刻,秦巍的动作猛地停住。 秋梨蒸得晶莹剔透,匙尖轻触,软嫩的梨肉便颤巍巍地陷了下去。入口先是梨子本身清润丰盈的甜,汁水在唇齿间缓缓化开,似饮下一口秋日山泉。 梨肉原先的粗涩颗粒早就被火候蒸得销声匿迹,只剩绵软细腻,几乎不用嚼就流得到喉咙里了。 然后是一阵香醇的酒香扑鼻。不是过分浓烈的香气,仅有些许发酵过的甜感,让原有的浅梨香,瞬间变得比较柔和与厚实。红枣枸杞的甘味早已渗入其中,最终是桂花水苹果树下孤寂若有若无的幽香,随温热的呼吸徘徊于口腔之间。 就好像把整个温柔清润的秋天都装进了这小小的瓷盏里。 秦巍身为知府,尝过的珍馐不计其数,却没有料到一枚寻常秋梨能做成这般味道。 更为奇怪的是,这种温甜的香味落入腹中,竟然莫名地使他想起了尘封已久的从前。 犹记得新婚燕尔时,他偶染风寒,赵舒芸虽自幼娇生惯养不善厨艺,却固执地大半夜守着炉子为他炖一杯梨汤,被炭火呛得一双眼睛都红了,可怜可爱,似只小猫儿。 那梨汤的滋味如何,他早已记不清,但是她被火燎红的脸颊,以及水光潋滟的眸子中掩不住的担忧,依旧历历在目。 到底是结发夫妻。 他们是如何走到如今兰因絮果的地步? 秦巍心头微微一动,脸上却不显,一匙接着一匙,三两下便将整只梨连同汤汁吃得干干净净。 瓷匙落入空荡荡的碗底,他才似无所觉地伸出手:“还有么?” 赵舒芸眼睁睁看着他吃完,心疼得眉心直跳:“没了!其余几盏都被我们动过了。你堂堂知府大人,总不能和下人抢食罢?” 秦巍难掩遗憾,又问:“这是从何处买来的?不似府中厨子的手艺。” 赵舒芸方才还气他抢了秋梨,这会儿索性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不告诉你。” 秦巍张了张口,还想再问,赵舒芸却死活不肯理他了。他只好讪讪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等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妈这才轻声说道:“夫人,老奴冷眼瞧着,主君对您却不是铁石心肠。才见您一笑,他眼睛都挪不开了呢。只是您性情刚烈,主君又是个骄傲不肯低头的,两个人这些年也就越走越远了。” 赵舒芸沉默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您劝我,妈妈。夫妻之间难免有矛盾,但我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可不是一句尚存情义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她重新拿起瓷匙,将剩下的秋梨分给身边众人,眉眼渐渐舒展开来:“我赵舒芸难道还要低三下四,求一个男人施舍几分情义?往后咱们吃好喝好,把自己的日子过舒坦便是。” 至于明日,她还要寻个空闲,再去一趟四时饭庄呢。 什么男人,哪边凉快,便往哪边待着去吧。 —— 与此同时,陆善禾正在灶房里同系统吵架。 【突发任务:喜新厌旧。】 【任务要求:七日之内,饭庄不得售卖任何旧有招牌菜;营业额不得低于歇业前的八成;另须推出三道获得百名食客认可的秋季新菜。】 陆善禾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也就是说,除了桂雨酿秋梨,春鲜馄饨、鳜鱼生煎、碧波无痕鲥……全都不许卖?” 【是的呢。】 陆善禾气得额角直跳:“还要另外推出两道招牌新菜!这也便罢了,只靠三道菜,如何维持从前八成的营业额?” 【这是投资人对宿主经营能力的阶段性考验,请宿主努力。】 陆善禾忍了又忍:“若是完不成呢?” 【投资人将撤回饭庄,届时宿主便可以重返码头,重新体验一根扁担走天下的创业初心。】 陆善禾:“……” 这哪里是投资人,分明是活阎王。 她正发愁余下两道新菜该做什么,余光忽然瞥见沈珣悠闲地踱进门来。 也不知沈珣是不是候阙在家,实在闲得无事,近来三天两头便往四时饭庄跑。来了倒也罢了,还总要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着照衡。 陆善禾私下里问过照衡:“沈公子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男人彼时正在井边劈柴,闻言只气定神闲地抬眸看她:“或许因为我生得比他俊美。” 陆善禾沉默了半晌。 照衡如今竟也学会说笑了。她忽然有些怀念他从前一声不吭的时候。 今日沈珣手里捧着一只熟透的石榴,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剥着。来时经过沿街果铺,见里头摆满梨、枣、柿子、栗子与石榴等时兴果品,一时兴起,便顺手买了一只。 陆善禾盯着那一颗颗红润剔透的榴珠看了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径直走过去,将石榴从他手中拿了过来。 沈珣微怔,白皙的耳根很快浮起一层薄红:“你若想吃,同我说一声便是,我替你剥。” 陆善禾毫不客气地推来一只白瓷碗:“好啊,那便劳烦沈公子将这只石榴剥干净。白筋也要择去,一粒一粒放进碗里。” 沈珣:“……” 他身为云津沈家的嫡子,自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莫说剥石榴,便是一粒葡萄,也有人去了皮送到手边。 这还是沈珣头一回亲手做这些细致活计。奇怪的是,他非但不觉生气,反而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新鲜。 尤其陆善禾正趴在桌边,专注地看着他…… 沈公子这双手,只习惯执笔挽缰,哪里会剥石榴?一个石榴,足足剥了小半个时辰,指尖通红,才将里面的白筋一一择净。 陆善禾在旁边等得昏昏欲睡,差点一头栽倒,幸而沈珣轻敲桌子将她唤醒。 红艳艳的一碗石榴珠,粒粒饱满,晶莹剔透,宛如碎玛瑙。 陆善禾睡意全无,捧起瓷碗,眉眼弯弯地赞道:“沈公子,你是个好人!” 说完,她便开开心心地钻进了灶房。 沈珣独自坐在原处,细细品味着这句“好人”,不知该欢喜,还是该失落,竟一时间失语。 陆善禾将石榴珠分为两半,一半保留完整,另一半用细纱包好,轻轻挤压出汁。 她先在锅底放一点冰糖,用小火慢慢熬化。糖汁从透明慢慢熬到浅琥珀色,散发着一股子暖暖的焦糖香气,她才倒进少许清水,放入龙井与干桂花煮出茶香。 茶汤浓淡适中,滤去茶叶与桂花,再徐徐倒入新鲜牛乳。 乳白汤汁在锅中轻轻翻滚,奶香、茶香与糖香融为一体,伴着蒸腾的热气一层层漫出灶房。陆善禾将火压到最小,慢慢煨煮,直到牛乳表面凝结出一层柔□□皮,焦糖的香气也完全融进了乳汁里。 石榴汁性酸,不能直接与牛乳同煮。陆善禾另将石榴汁与少量冰糖熬成浓稠果露,待烤奶离火、温度稍降,才将嫣红石榴露沿着碗壁徐徐淋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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