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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隐隐有些许自嘲的意味:“算了。既然已经失了人心,再争有什么用呢?” 采蘋听的心里酸楚,也心知这话里多半是事实,再多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正想转移话题,忽见前方一座新落成的饭馆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采蘋情不自禁道:“夫人您瞧,这儿倒热闹得很。” 赵舒芸哪里感兴趣什么饭庄,正要兴致缺缺地转身,抬眼一瞧,却微微一怔:“这饭庄倒修得清雅……” 云津府终究比不上京城,这样整洁雅致的饭馆倒是不多见。 采蘋笑着道:“咱们既然都到了南市街,何不进去坐一坐?夫人哪怕只用半盏甜汤,去去火气,也好过带着一肚子气回去。” 赵舒芸有些迟疑:“铺子里这么热闹,恐怕人声嘈杂,不大清静……” 她们是官眷,在市井嘈杂处出没,总归不大好。 “夫人您瞧,楼上好像还隔出了雅间。咱们去雅间单独坐着,不在前堂便是。” 赵舒芸循声抬头,只见二楼的窗格敞着一半,纱帘影影绰绰,方才点了点头。 “既来了,便坐一会就是。” 进了饭庄,孙夏领着她们上楼,安排在春晖阁。屋里收拾得干净明亮,推窗便能望见南市长街。楼下的喧闹声也被挡去大半,里头静得呼吸声可闻。 赵舒芸的神色这才缓和些,开口问道:“店里有没有能解秋燥的东西?我今日心里烦闷,不想吃油腻的荤菜。” 孙夏笑着答道:“夫人来得正好。咱们刚推出一道桂雨酿秋梨,最适合这时节吃。” 不多时,一盅桂雨酿秋梨便端上了桌。 梨子晶莹剔透,在白瓷盅中炖煮成莹白色。乳白的酒酿在梨子中荡漾,几颗红枣及枸杞若隐若现。梨汤浸泡于盅底,撒落些许碎桂花,如同一副静默的画。 赵舒芸看了一眼,才淡淡露出笑容:“这卖相倒精致。放在京城的饭店,也不算差。” 采蘋忙着附和她的话说道:“就是出来吃个新鲜,也比不上夫人平日的饮食精美。” 梨肉入嘴,赵舒芸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 她家的厨子是京城带来的,小小一个云津府的饭庄,只怕及不上。 却未曾想到,晶莹的梨肉入口,便轻轻在舌尖化开,丰富的汁水迸发而出。最先尝到的是秋梨的甜酸味,然后是酒酿酸中带甜,很是爽口。 蒸汽早已去除了梨肉的粗糙,只留下软糯的滑润,几乎不用咀嚼就能在口中化开。酒酿的米粒增添了一丝嚼劲。吞下后,淡淡的桂花香在唇齿间萦绕。 几乎像是一场连绵的秋雨,消除了她胸中燃烧了一整天的烈火。 赵舒芸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又舀了一勺梨汤。 梨汁、酒酿和融化的冰糖,早已熬得浑然一体,入口醇甜,却不黏不滞。温热的汁水滑过喉咙,带走了方才因恼怒而生出的干涩,连胸口那团堵得人难受的郁气也随之散开。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顾不得许多,只低着头,默默地吃了起来。 柔软的梨肉很快被她挖得干干净净,甚至将盅底剩下的那一点桂花甜汤也尽数饮下,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方才还叫她恼恨不已的秦巍与林氏,竟仿佛都被这一盅秋梨暂且赶出了脑海。与其为了不值得的人气坏身子,倒不如吃些真正让自己欢喜的东西。 采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夫人是官宦人家出身,从小到大礼数周全,便是再喜欢吃的东西,也不过是多吃两口。她几时见过夫人吃东西吃得这样专心致志,眉开眼笑,双颊甚至因为热气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仿佛又一下子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采蘋看着看着,鼻尖突然一酸,忙侧过身,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赵舒芸放下银匙,扬声唤来孙夏,难得豪爽地道:“这样的桂雨酿秋梨,再替我装上五份,我要带回去。” 采蘋一怔:“夫人,五份是不是多了些?这梨现做现吃才好,若带回去吃不完……” “谁说都是我吃的?” 赵舒芸笑了,笑容比刚进门时轻快了许多:“还有你、李妈妈、刘妈妈和院里的姐妹们。你们跟着我从京城下来云津府,没享过多少清福,反陪着我吃了不少苦头。难道连几盅梨我都不舍得请你们吃?” 采蘋怔怔看着她,眼眶瞬间更加红了。 回府衙后宅,赵舒芸直奔栖梧堂。 正院大又严肃,四围桂树环绕,东西厢房也整理得窗明几亮,只是不因为男主许久不复踏足,永远带着一股空寂。 赵舒芸近日心事重重,院里的女使、仆妇自然是不敢高声说笑,来来去去都轻手轻脚。 今日却是罕见地不同。 赵舒芸刚进院子,就让人把廊下的小桌摆好,接着吩咐采蘋:“去请李妈妈、刘妈妈她们过来。这是南市街四时饭庄开业新上是桂雨酿秋梨,正好趁热大伙儿一起尝尝。” 下人们闻声,纷纷探头出来,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震惊。 夫人今天刚被顾姨娘下了面子,这时候非但没有发脾气砸东西,眉眼间反倒含着笑。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妈妈是赵舒芸的乳母,从小看着她长大,形同母女。一听她吩咐,便 秦巍素来看不惯赵舒芸的性子。 新婚燕尔时,她还是豆蔻年华,生得落落大方光艳照人,偶尔傲慢任性几分,还可称是闺阁情趣,他尚愿意哄着、让着几分。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在上沉浮,时时如履薄冰,遭受的困难和束缚无以复加。回到家里,还得小心翼翼地陪着不谙世事的赵舒芸,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在外头战战兢兢,她却总能寻出些小错处来,揪住不放。 “你母亲今天的话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嫌我膝下无所出,想要你好生接着纳妾?” “秦巍,当年你求娶我的时候,你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闹,再深的情分,也忍受不了被这样日复一日地磨去。 顾茵是秦巍的表妹,自小家境贫寒,吃了不少苦。父母去世后,她无依无靠,只好来投靠秦家。秦老夫人怜惜她身世凄苦,渐渐也对她动了留心思,让她留在儿子身边侍奉。 赵舒芸知道后,自是不会同意,立时便把秦家闹得鸡飞狗跳,几次三番让秦巍在亲友面前丢尽脸面。 那厢顾茵却是哭得楚楚可怜,小脸上泪痕斑斑,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表哥,我绝不敢跟嫂子争什么。只求你给我一块落脚的地方,从此就是牛做马地伺候你们表哥嫂子,我都心甘情愿。” 母亲也日夜垂泪,只说她年纪大了,无非想在闭眼前看着秦家后继有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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