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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收割完水稻后已经临近饭点,夏为念让周颂先一步回寝室,自己则去食堂打了两份饭菜。 推开寝室的门时却不见周颂的身影,反而是淋浴间有若隐若现的水声传来,俨然是那人洁癖发作忍受不了一身的汗意。夏为念放下心来,把房间内仅有的两张凳子拼在一起充当饭桌,仔细地一一拿出打包回来的食物和用具放好。 翻涌的水汽伴随着打开的房门扑面而来,夏为念顺势抬头,笑着说:“你洗好啦……” 话音倏然停住。 不远处的人只在下身裹了一条浴巾,净白的胸膛在白炽灯明亮的光下,如此清晰地映入了夏为念的眼中。 逼近 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尽皆涌到了脸上,夏为念只觉得整个脑袋都仿佛烧了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闭上眼睛撇开头,语调因为太过气急而磕绊不已:“你怎么……怎么不穿衣服啊!” “……”不曾想他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周颂一时也顿在了原地,好半晌才解释道,“我去洗澡的时候太急,忘记了拿睡衣。” 淋浴时嘈杂的水声将屋外的动静全部遮掩,他自然无从得知夏为念究竟是何时回了寝室,本以为那个人不会那么快回来,他就想着索性直接出来穿上衣服再说。 而且——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周颂缓步走近,目光一错不错地锁定住那个坐在床边的人,墨黑的瞳眸中蕴藏着无法言说的激荡情绪,让那双温润的杏眼都凸显出了过于凌厉的气质,“我只是没有穿上衣而已,你在寝室的时候,不是经常看到沈曜舟他们这样吗?” 脚步声逐渐靠近,本该绵软的踩踏声此刻却如同鼓点般清晰地敲在心尖上,鲜明到无法忽视。夏为念根本不敢抬头,仍是死死闭着双眼,大脑却不受控地随着周颂的这个问题思索起来。 周颂说得没有错,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高中男生在寝室里不穿上衣四处走动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他晚自习放学回寝室的时候,就时常能看到沈曜舟赤着上身端着脸盆四处走动,寝室的其他人偶尔也会如此,尽管他自己并不习惯这样,却也一直对此适应良好。 可是……周颂是不一样的。 那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极为规矩和认真,这种甚至谈不上多么值得在意的举动,于周颂而言,其实也已经太过于失礼。 以至于他乍一眼看到,就霎时间乱了分寸。 像是找到了能够解释的理由,夏为念转回头望向周颂,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 然而他瞧见的,却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 周颂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单手撑着旁边的梯子,略微倾身靠近,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的双眼。 如此之近的距离让一切都无所遁形,夏为念能够清楚地看见周颂发梢滴落的水珠,以及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和绵延到下方的白皙肩颈,属于沐浴露的清香若隐若现地飘浮在鼻端,与那张过于明艳的脸庞一起,顷刻将所有的思绪都化为了一片空白。 夏为念僵在原地,无措地望着面前的人,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尽皆堵在了喉间。 “而且以前的时候,我们还一起洗过澡,小念。”周颂仍是分毫不错地盯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彻底封死了夏为念所有的退路,“那个时候,你根本不会这样。” 近段时间夏为念所有异样的来源似乎都得到了一个最好的理由,随着接二连三的质问变得越发笃定和清晰。多年的渴望有了真正得以圆满的机会,周颂根本控制不住追问的冲动,心跳剧烈到噪耳,他的喉结滚了滚,沉沉地叫道:“小念。” “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呢?” 宿舍中陷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夏为念下意识微低下头,避开了那道直白炽烈的视线,可即便如此,强烈的压迫感却也仿佛没有削减多少。他想要从那种几近窒息的感觉中抽离,强自镇定地开口:“那个时候我们还小啊,和现在怎么能一样。”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个解释究竟有多么苍白无力,甚至如同欲盖弥彰般令人可笑,可他却完全没有退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开口:“我只是……被你吓到了,才会这样。” “是吗?”周颂轻声反问。 夏为念往后缩了缩,自语般低声回答道:“嗯,就是这样的。” 一切再度归为死寂,落针可闻般的静默中,就连呼吸的幅度都显得如此清晰。空气都仿佛在无形的施压中被缓慢地抽离,夏为念终于忍受不住这种过于强烈的压迫感,示弱地叫道:“周颂。” “我们不要说这个了,好不好?”他仰头望向周颂,恳求般撒娇道,“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周颂垂眸望着夏为念隐隐颤抖的棕褐色眼瞳,强硬的心肠一瞬间倏然软了下来。 他不该那么着急的。倘若他真的可以拥有与小念在一起的机会,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 小念从来没有表现过对男生的喜欢,但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可能,以竹马哥哥身份留在他身边的自己,无疑有着最好的机会。 ……没错,他已经是最有机会与小念在一起的男性。不管如何,他都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反正……他是小念最重要的人,不是吗? “好。”周颂掩去眼底翻涌的阴暗思绪,缓慢地直起身与夏为念拉开距离,拿起床角自己的睡衣穿上,背过身一颗颗扣上纽扣。 逼人的气质仿佛随着这两个简单的动作一点点收敛了下去,他穿戴规整,重新回头看向夏为念,温柔的眉眼一如曾经许多个相处的瞬间,柔声道:“我先去吹个头发,你要是饿了就先吃。” 说完,他就转过身,找到抽屉里放着的吹风机,兀自推门去了走廊上。 吹风机巨大的噪声终于将夏为念从混乱不堪的意识中拉回,悬起的心脏一点点落回原位,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身体无力地倚靠在梯子旁,看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发呆。 他几乎从未见过周颂刚才那副样子,仿佛所有潜藏的攻击性都如同出鞘的刀刃般展露而出,在短暂的几个瞬间里,他甚至体会到了一种全然陌生的茫然。 可此时冷静下来,他却又意外地发现,即便是那样的周颂,他竟然也完全不会产生任何的抵触,就好像……只要是那个人,他都愿意欣然接受。 并且,他还会为自己更彻底地了解了周颂,而产生一种真挚的喜悦。 夏为念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周颂对他来说,就是最特殊的存在啊。 不管发生什么,他大概都没有办法去讨厌那个人吧。 但是…… 夏为念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微微垂下双眸,不自觉抿紧了唇。 白皙到晃眼的胸膛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哪怕是此刻回想起来,独属于少年人过于瘦削的身体竟也如此清晰可见。一想到那个人是周颂,滚烫的羞意就无法自控地轰然翻涌而上,夏为念忍不住蜷缩起身体,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妄图将那幅画面从自己的脑中抹去。 可越是想要忘记,却反而越是清晰,直到周颂吹完头发回来他都没有平复下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绪,脸上的表情古怪中透出一丝绝望。 “小念?”周颂疑惑地叫了他一声,问道,“怎么了吗?” “没、没怎么。”夏为念错开他的视线,心虚地拿起碗挡住自己的脸,故作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先吃饭吧。” 严重中暑给周颂带来的影响实在不小,应付过晚饭之后,他就再度感觉到了一点头晕,不得不上床休息。 夏为念坐在床边,小狗般琥珀色的双眼担忧地望着面前的人,小声问道:“真的没关系吗?不然,我还是去找一下简哥吧。” “没事的。”周颂躺在枕头上,朝他摇了摇头,温声道,“休息一下,很快就好了。” “那我在这里陪你。”夏为念不肯离开,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勾住他的小指,低声说道,“安心睡吧。” “嗯。”属于喜欢的人的温度无疑是最好的安抚,周颂扬起一个浅笑,慢慢闭上眼,不多时就沉入了睡梦之中。 夏为念始终在他身边陪着他,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下来。直到确定那个人已经睡熟,他才松开了勾着周颂的手指。他发呆般看了会对方沉睡的面容,忍不住屈起指节,轻轻地蹭过他的脸颊。 脸上传来的细微痒意让周颂朦胧地唔了一声,他微侧过头,脑袋贴上夏为念裸露在外的手臂,如同找到了什么可以依靠的地方一般,眷恋地小幅度蹭了蹭。 夏为念的动作顿时僵住。 周颂的睡姿总是十分端正,他与那个人偶尔一起休息的时候,睡前对方是什么模样,醒来后看到的依旧是什么模样,就好像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改变过一丝一毫。 他偶尔就会喜欢像这样小小地骚扰一下周颂,看到对方因为自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做出不一样的动作,他心中总是能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窃喜和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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