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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他咽下涌到嘴边的控诉,无力地摆了摆手,随口敷衍,“认床,没睡好而已。” 沈曜舟一脸茫然:“……?” 那之前在他家留宿时沾床就睡的是谁? 不过想到这里堪称破旧的住宿条件,他还是没有多问,拍了拍夏为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还以为在这里睡不好的是我,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是你。” 夏为念糟心地看了他一眼,兀自出门洗漱去了。 秋收的时间安排虽不至于像二中时那样紧凑,但也要在八点钟的时候集合。学生们匆忙吃完早饭之后,就被班主任领到了农田旁。 十月底正是收成的时节,灿金的光在树叶上流淌,烈日炙烤的田垄里,金黄的稻穗结满了果实,沉甸的玉米也长在枝头,等待着谁人前来采摘,唯有另一侧的花生被碧绿的叶片掩藏在黄土之下,一派亟待收获的景象。 眼看终于能下地劳作,原本还有些萎靡的学生顿时兴奋了起来,凑在一起不住窃窃私语,连孙衍交代的注意事项都懒得听。 “怎么是抽签分组啊。”应浔点开班级群里发的抽签小程序,不满地说,“我还想都去玩一圈呢。” “可以和别人换。”沈曜舟迅速抽完签,偏头挑眉道,“水稻田那边还挺脏的,你也要去啊?” “咋了。”应浔不服气地说,“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走吧?” “好好好。”沈曜舟朝她竖起大拇指,“我要是抽中了割水稻,我就来和你换。” 不过话虽如此,三人最后抽中的却都是掰玉米,倒是让应浔很是惋惜。另一边夏为念还有些没睡醒,他揉了揉眼睛,无意识地凑到周颂面前,嗓音还透着几分困倦,软着嗓子问道:“周颂,你抽中的是什么啊?” 他靠得很近,发丝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明亮的色泽,乍然看去就像小狗柔软的绒毛。周颂忍下伸手抚摸的冲动,把手机屏幕给他看,回答说:“摘花生。” 周围都是学生们的说话声,他不得不略微低头靠近了几分,以至于这句话几乎是贴着夏为念说出口。呼出的热气拂过耳廓,泛起的细微痒意让夏为念瞬间大脑空白。他整个人都仿佛僵硬成了一尊雕像,才勉强压下去的纷乱念头在此刻再度轰然翻涌而上,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知道,他对周颂的态度确实有些异样,那些本该在他们之间习以为常的事情,如今却都能让他不自控地心跳加速,甚至在他们产生肢体接触时,他都已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可他却不明白自己应当怎么做,或者说,他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想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对周颂产生这样奇怪的反应。 但他却知道,他因为周颂而反复产生的害羞和紧张的情绪……绝不是应该对竹马的。 ——那么,是应该对谁的呢? 远处晏青简开始统计他们的分组情况,见夏为念还迟钝地呆在原地,周颂以为他是还没有睡醒,便拉住他一起走上前去。 夏为念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低头盯着他们彼此交握的手,心脏再一次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羞怯的热意烧得他脸颊滚烫,可即便如此,他却也完全没有甩开周颂的念头,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再握紧几分。 夏为念绝望地想:完蛋了。 他好像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违抗靠近周颂的本能了。 领取到农具之后,学生们就四散农田中,各自干起了活。 昨天一整天枯燥的安排让顶着烈日劳作都仿佛变成了莫大的趣味,田间处处充斥着嬉笑的喧闹声,摘好的作物被装进蛇皮袋中,陆续堆放在田边的土坡上,等待着集中运送到天井处。 夏为念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蹲在地上割花生苗。这片农田里的花生实在长得太过繁茂,想要直接下铲都不知道从何开始。经过讨论之后他们决定分批劳作,由包括夏为念和周颂在内的几人负责割苗,剩下的人去收割过的地里挖花生,而后众人再一起把长在根系上的花生全部摘下来。 不过话虽如此,真动手起来才发现其实颇为费劲。夏为念割了几个小时累得腰酸背痛,勉强撑着膝盖缓了一会,见周颂还在弯腰闷头干活,不由靠近了问道:“周颂你不累吗?先休息一下吧。” 周颂低声喘了口气,勉强站起身,偏头望向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煞白的脸,夏为念被吓得不轻,嗓音都拔高了三个度:“你都这样了,还没事吗?!” 其余几人同时被他的喊叫声惊动,离得近的两个女生赶忙靠了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周颂好像不太舒服。”夏为念焦急地说,“我去找一下班主任,麻烦你们照看一下他。” “但是晏老师刚才好像带冯雨茗去诊所了。”站在右侧的女生犹疑道,“如果要去找他,不如干脆直接把他送过去吧?” 夏为念根本不知道诊所在哪里,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急得满头大汗。 嘈杂的对白让周颂愈发头晕目眩,他捂着额头,无意识想要往前走,步伐却是倏然一软,顿时朝前摔了下去。周围蓦然响起一阵惊呼,电光石火间夏为念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猛然扑上前去,在周颂即将倒下去时将他紧紧搂在怀中,脚下踉跄两步,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呃……”周颂不适地低哼了一声,浑身无力地伏在夏为念的肩上,连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混沌中唯有身前那人的气息让人安心,他不自控地将脑袋埋在夏为念的颈窝里,贪婪地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怎么也不肯松开。 滚烫的体温从相贴的胸膛传递而来,比起炎热的天气还要让人心生燥热。随着一瞬的惊恐平复下去,过于亲密的贴近所带来的羞怯就冒出了头,夏为念艰难地压下过快的心跳,扶着周颂一点点挪到田边的阴凉处坐下。 周颂依旧有些头晕,隐约还有恶心感不断从胸口翻涌而上,他浑身难受,只能半靠在夏为念肩膀上闭眼休息。旁边一起跟过来的女生姚静端详了一会他苍白的脸色,问道:“是不是中暑了啊?” 夏为念闻言,试着在周颂后脖颈处掐了两下,瞬间便弄出了两个深红的印子,在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无比扎眼。 “这么严重。”姚静凑近看了眼,咋舌道,“我那里有藿香正气水,我去给你们拿过来。” 她说着转身往回跑,不多时就拿着药折返回来。夏为念和她道了谢,迅速拆开一支给周颂喂下。浓郁的药味让周颂的眉心顿时皱成了一团,他捂住嘴,含了许久才勉强咽了下去。 夏为念依旧小心扶着他,转头对姚静歉然道:“我在这里照顾他一会,麻烦你们多辛苦一下了。” “没事。”姚静浑不在意地摆手,“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我回去了啊。”她整理好头上的草帽,最后交代了一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告诉我们啊。” 说完,她就小跑着回到农田了。 夏为念目送着姚静离开,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才偏头望向那个仍在闭目养神的人,忧心忡忡地问道:“周颂,你好点了吗?” 周颂睫羽微颤,缓慢地睁开了眼。也许是药效发挥了作用,眼前的画面总算不再那么天旋地转,他扶着额头坐正身体,半晌才低声道:“……还好。” 他的脸色依旧很差,夏为念忍不住伸手捧住他的脑袋,指尖在脸廓处不断摩挲,小声控诉道:“你刚才倒下去的时候,真的吓死我了。” “下次要是真的不舒服,就早点告诉我啊。”他低着头,翘着的发丝仿佛也随之耷拉了下去,“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抱歉,”周颂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夏为念的动作停了一瞬,不高兴地摇头说:“我不要听你说这个。”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明明不舒服的是自己,却偏偏还要放下姿态去哄他。 “我只要你好好的。”他展臂环住周颂的后背,让他能够完全倚靠着自己,一错不错地望着他,认真地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周颂的身体骤然僵硬了一下,搭在旁边的指尖蜷起又松开。 心跳声鼓噪无比,他抿紧了唇,眼底闪过挣扎难言的思绪,想说些什么却复又止住。最后,他只是克制地轻搂了一下夏为念的身体,轻声应道:“……我明白了。” 失序 在田垄边休息了不过半个小时,周颂就重新睁开了眼,低声说道:“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夏为念才刚开了一局游戏,察觉到倚靠着身体的热度抽离,他赶忙切出后台退了出去,偏头望向周颂,瞧见对方依旧透着虚弱的脸色时皱了皱眉,担忧地确认:“真的没关系了吗?不然还是再休息一会吧。” “已经恢复不少了。”周颂只是小幅度地摇头,轻声道,“而且我们一直坐在这里,让其他人替我们干活,也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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