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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得太沉,以至于当夏为念好不容易从睡梦中醒转时,一时竟有些缓不过神。 台上的书记正在做课程最后的收尾,整个礼堂内都是学生们按捺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夏为念下巴支在平放的手背上,下意识略微偏过头,失焦的视线落在身旁不知何时掏出手机刷着的周颂,圆润的双眼微睁着,一副发呆的模样。 “睡醒了?”过于明显的视线让周颂不由得转头,不出所料地望见了夏为念醒盹的模样,他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推过去,说道,“晚上的时候还有一个农具实践活动,你看一下这些东西怎么用,免得动手的时候受伤了。” 夏为念低头,书页上的字迹整齐而干净,关键处也都用特殊符号标记了出来,只需要一眼扫过去就能找到最重要的部分,内容简洁又清晰,轻易就将四个小时的理论课重点归纳提炼了出来。 耳畔不时有其他同学互相询问的声音传来,小声抱怨书记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在累得要死的时候听这种无聊的课程。嘈杂声中夏为念盯着眼前这份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得见的摘记,只觉得心脏不可抑制地一点点软了下来。 明明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互相为彼此做过了许多次,他也早已习惯了周颂这份只对自己才有的独特与纵容,然而此刻的他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动。 轰鸣的心跳如此清晰,连想要自我欺骗的机会都没有。夏为念紧抿着唇,整个人茫然又无措,一瞬间竟有些不敢去看周颂脸上的表情。 “小念?”见他许久没有开口,周颂不由疑惑地叫他。 夏为念骤然回神,身体也随之不自控地颤了一下。他胡乱地应了一声,如同被烫到一般,匆忙把那本写满了摘记的笔记本合上交还到周颂手中:“我看完了,谢谢你,先收起来吧。” 周颂皱眉望着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整个礼堂忽然就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宣告本次课程的结束。早已急不可耐的学生们即刻起身,三三两两地朝外走,段长孙衍见状只得赶忙高声提醒:“所有人注意,晚上六点天井处集合!” 纷乱的声音让夏为念瞬间如释重负,他赶忙拉住周颂,和他一起顺着人流往门口挪动,故作淡然地揭过了刚才的话题,笑着说:“走啦,吃饭去了。” 残阳如血,逐渐沉入连绵的黛绿远山之下,雪粒般的星子散落在泛起墨蓝的暮色中,呈现出绚烂的画面。 四位班主任提前将农具清点搬运到了大天井,等学生们赶到时溪云村书记和孙衍已经根据下午的理论课内容安排好了实践课程,嘱咐他们八人一组在附近的农田进行活动。 话虽如此,所谓的实践内容也不过是一些相对死板的割草和犁地而已,算不上多么有趣,但对于常年被关在学校里面的学生们而言却也足够令人兴奋。一群人高高兴兴地四散在农田中干活,到处都充斥着喧闹的笑声。 高一三班的几名班干部自然分在了一起,有周颂笔记的帮助,夏为念随便操作了两下就明白了要点,反观理论课全程昏睡的应浔和沈曜舟可谓一问三不知,只能被迫求助自己的好友。 江晴鹤眼睁睁看着应浔睡了一下午,自然对此毫无意外,耐心地给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而夏为念则在指点沈曜舟时趁机狠狠嘲笑了他一番,幸灾乐祸地说:“让你不听课,这下啥都不会了吧?” “你可闭嘴吧,夏为念。”沈曜舟气结,恼怒地反驳,“我才不信你会听那个破理论课,肯定是周颂给你整理笔记了好吗?” 夏为念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以沉默告终。沈曜舟原本都做好了他要趁机继续大肆炫耀一番被周颂偏爱的准备,未曾想他竟会露出这副模样,一时也不禁愣了一下。 诡异的安静中,反而是周颂满脸淡然地承认:“是,怎么了?” 夏为念和沈曜舟同时看向他,脸上愣怔的表情还没有收起来。另一边好不容易完成任务的应浔刚走近就听到这一句,当即很是无言和幽怨地说:“你就继续惯着他吧,我们其他人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江晴鹤颇为哭笑不得。 “还要多久结束啊。”初秋的夜晚还有些闷热,应浔一手捏着镰刀,另一手摘下头上的帽子扇风,嘟嘟囔囔地说,“我今天真是累死了,能不能赶紧放我回去休息。” “段长说还要一会。”旁边的李簌秋拎着锄头回来,闻言随口接话道,“他们都玩起来了,你要是无聊也可以试试。” 应浔顺势探头张望,果不其然瞧见不少人都在嘻嘻哈哈地打闹。她顿时来了兴趣,握着镰刀在土上玩起了雕刻,弄完还高兴地给江晴鹤炫耀:“晴鹤你看,我画的仙鹤。” 江晴鹤借着远处射灯的光凑近查看,被她简陋的画工逗笑了:“这是仙鹤啊?” 沈曜舟闻言也不禁好奇地瞧了一眼,看见那个歪七扭八的像鸡又像鸟的图案时着实没忍住嫌弃,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镰刀:“你这画的什么玩意,看我的。” 他迅速也在土上手搓了一个绘画,自信地展示给众人看。应浔瞥了眼,极其不服气地说:“你这也是个四不像,还好意思说我?” “靠。”沈曜舟很是不爽,叉腰反驳,“你明明就是不肯承认画得没我好。” 两个人在那边吵吵嚷嚷,还非要拉着李簌秋评理。喧闹中几名少年都忘却了夏为念的异样,然而夏为念也没有主动上前,而是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眼睑微垂,像是在发呆。 周颂站在远处定定望了他一会,悄然缓步靠近,低声叫道:“小念。” 熟悉的温柔嗓音让夏为念蓦然回神,不等思绪回笼,身体就已经下意识靠近,他仰起头,乖巧地应道:“怎么啦?” 细碎的光散落在他棕褐色的眼瞳中,一错不错地望过来时如同只装了眼前这一个人。周颂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略微偏头错开他的视线,指了指旁边一块稻草堆叠而出的平整地面,问道:“休息一会吗?” 夏为念其实并没有很累,但想到周颂也许有些吃不消,便点头答应下来:“好啊。” 周颂扬起一个浅笑,无比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一起在稻草堆上坐下。 属于周颂的微凉体温让夏为念倏然红了脸,但好在夜色遮掩,并没有叫旁人察觉。夜晚清凉的风拂面而过,被汗水浸透的衣物透出深入骨髓的冰凉,夏为念不自觉往前挪了挪,替周颂半遮住吹来的夜风。 周颂垂眼望着夏为念,仍是没有松开他的手,和他轻轻依偎在一起,远眺天际繁星点点。 远处时而传来谁人的嬉笑,衬得他们之间愈加寂静。若隐若现的洗衣液味道在他们之间缭绕,混合着属于草木的清香。还不等夏为念享受这份无言的安宁,就瞧见不远处走来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人影,正是孟聆春和晏青简。 他心里一跳,慌忙松开周颂的手,站起身打招呼:“晏老师。” 周颂微微偏头,对于班主任的靠近无动于衷,甚至隐有不虞地轻蹙了下眉。 另一边争得不可开交的应浔和沈曜舟同时被吓了一跳,情急之下应浔只来得及把镰刀往身后藏,徒劳地想要装作无事发生。好在晏青简虽然满脸难言,却没有多说什么,简单询问和提醒了两句就走了。 等他离开应浔才大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抱怨:“我草吓死我了,怎么也没人提醒我一下简哥过来了,赶紧把东西收起来了。” 沈曜舟也没了玩闹的心思,整理好农具后和她一起送回了天井的集合点。 清点完毕后孙衍就宣布了解散,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回到宿舍,抓紧时间洗漱完休息。夏为念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不自控地又开始发呆。 白天的画面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一一播放而过,直到此时仔细地回想他才恍然惊觉,仅仅只是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他竟然就因为周颂几次三番地心跳如雷,甚至为此方寸大乱。 就算他再怎么迟钝也能明白,这样的态度……绝对是不应该的。 夏为念闭上眼,把脸整个埋进了枕头里,妄图逃避现实。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 与此同时这个晚上小寂正因为偷偷串寝打游戏被青简抓回了自己的房间(笑) 中暑 乱七八糟的思绪让夏为念一夜难眠,第二天被闹钟强行拖起来时甚至还有些找不着北,在寝室无头苍蝇般转了半天才想起洗漱的地方在外面。 沈曜舟端着脸盆回寝室时恰巧与他撞上,顿时被他眼底硕大的两个黑眼圈吓到,大呼小叫道:“我草,夏为念,你咋了?” 正在整理床铺的周颂闻言不由停下动作,抬眸望了过来。 锐利的视线如芒在背,夏为念很是幽怨地盯着沈曜舟,他就是不想让周颂察觉自己的异样才特意避开了对方洗漱,结果谁曾想沈曜舟反手就直接出卖了他,让他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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