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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最大的两个头头三天两头地往外跑应酬,待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少,好在每个部门都有山大王镇着,各自管着各自的地盘,实在遇事不决,向晨和天少就抽空回公司开个高管会议,有什么说不通的,大家就一起讨论讨论,一般也就通了。 通常情况下这个操作还是管用的,除非遇到不通常的情况。 这天,不在公司的向晨接到了cto张鸿文同学打来的电话,“向董,你再不回来,公司就要翻天了。” “怎么了?”向晨却并不意外,不咸不淡地问道,“两位总编又吵起来了?” “是他们吵起来了,”张鸿文说,“但不是他们互相吵。” “嗯?”向晨疑惑,“什么意思?” “是他们俩一起跟聂部长吵。”张鸿文说。 向晨:“……” 他一直知道聂盟无下限,可他貌似还是低估了聂盟的能力,这家伙竟能将两个不共戴天的死敌推到同一阵线……这也是种神奇的本事。 向晨很快和天少一起赶回了公司,编辑部又在上演一出滔滔雄辩,主要涉案人员正是蒲蕊、刘哥和聂盟,不明情况的路人分分钟以为这是《奇葩说》大赛现场。 看到向晨和天少双双现身在门口,刘哥眼前一亮,冲过来一把拉住天少,“天少,你回来正好——快来评评理。” “咋了?”天少一头雾水,看看刘哥,看看蒲蕊,再看看聂盟,“聂盟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聂盟不屑一顾地一耸肩,“什么伤天害理,我不就提了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大胆的想法?”向晨也走了进来,好奇问道。 “就是网文的收费模式,”聂盟说,“现在的收费模式问题很大,你们不觉得吗?” 听闻此言,正被刘哥拽着的天少也扭过头来,和向晨一起等着聂盟说下去。 “现在网文行业的种种弊端,多少跟这种收费模式有关,”聂盟说,“新平台年年一大把,但真正作出改革的一个都没有。” “小聂啊,”刘哥苦口婆心道,“不是我要打击你,你刚刚接触这个行业,瞅什么都信新鲜,网文的运作机制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们确实都是业内人,”向晨开口了,“这有好处,也有弊端,弊端就是我们的视角也固化了,我们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盲点。”向晨转向聂盟,“正好,听听业外人的想法。聂盟,你说。” “我的想法很简单,”聂盟说,“从03年星辰正式商业化开始,网文的v章收费制度就算是成型了。直到两年前免费阅读平台才突然兴起,还对大部分收费阅读平台都造成了冲击。既然免费模式证明了它有市场,市场还不小,我们为什么不试一下?” 聂盟一说完,向晨和天少便下意识地对视了一下,随后都陷入了沉默。 两人的反应让刘哥心里有了点儿底,趁热打铁道:“小聂,免费阅读的前景业内早就讨论过了,大家基本都不看好,你是专管市场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们明白——不挣钱的事,谁乐意干?那些免费阅读平台就是个噱头,我们现在模仿这个路子,不是自讨苦吃吗?” “刘哥,我还没说完,”聂盟耐心道,“我说的和市面上那些免费平台不一样,我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免费阅读和付费阅读结合的模式。” “说具体点,”向晨说,“什么意思?” “部分作品收费,部分作品收费?”天少问,“还是一篇作品的部分免费,部分收费?” “都不是。”聂盟摇头,“这些都是现有的模式。我指的是所有作品都可以在付费阅读和免费阅读两种模式之间切换。” “这和全部免费有什么区别?”刘哥说,“能看免费的谁会付费?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小聂你该不是也给九爷那话给洗脑了吧?你们知道九爷被喷成什么样吗?” 网络文学免费阅读的概念早就有人提出来了,其中一个就是九爷。他在一次采访中说过这么一句话——免费阅读将是这个行业未来的趋势。 就因为这一句话,那段时间九爷在网络上遭受到了网文作者们的大规模谩骂。甚至有人公开给他p遗照,大家都说他已经年入过亿,才有资本腆着脸说这种漂亮话来讨好读者。反正饿死的又不是他,只会是广大中下层作者。 网文作者挣钱本来就很艰难,一方面是竞争激烈,还掺杂着大量恶行竞争,另一方面是盗版横行,有时盗版的点击量甚至比正版网站还多,不知抢走了作者和平台多少潜在收益。在这样的背景下,也难怪网文作者那么痛恨「免费阅读」这四个字。 “我们要也来这一招,作者怎么想我们?谁还敢来跟我们签约?没有作者我们拿什么吃饭?”刘哥说得停不下来,“我们还怎么做优质平台?我们还拿什么跟别人竞争?星辰光每年的付费阅读营收就几个亿,这部分收益那是说砍就能砍的吗?” 他不管之前向晨把口号和梦想喊得多响亮,有一点他必须坚定——他们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他只是个要挣钱养家的普通中年男人,为了国民文化事业牺牲小我这种事,他干不来。 “刘编说得对。”蒲蕊突然发话,“网络文学的质量本来就是个难题,免费只会令它难上加难。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去支撑优质作者和原创作品,还谈什么质量?” 蒲蕊居然光明正大地认同刘哥,这让刘哥不由一惊。他转头看向蒲蕊,禁不住满心的受宠若惊。而此时蒲蕊只直直地看着向晨,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丝毫不弱于她之前进攻刘哥时的样子。 看来董事长在他面前,分量也和刘副总编一样。 “两种模式结合不代表我们要放弃一部分利益,”面对两位编辑的联手进攻,聂盟毫不畏惧地应招,“相反,改革就是为了增加利益。文字不是有形的商品,为免费用户提供文字内容的边际成本基本为零,用户乐意就多花钱,不乐意就少花钱,付费阅读有订阅收入,免费阅读也可以有广告收入,处在中间就能够同时接收两边的客户群。这种「免费增值」模式其他行业早就有很多很成熟先例了。网游,直播,各种应用,都这么干。刘哥,你说网文作者都反对免费阅读,是因为他们都觉得免费阅读就等于作者没有收入。这些作者最在乎的不是免费还是收费,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保障。如果免费模式他们能挣得更多,他们照样抢着来跟我们签约。” “我们如果连自己的收益都保障不了,还怎么保障作者的收益?”蒲蕊发出了灵魂一问。 刘哥在心里给蒲蕊点了个赞,又道:“小聂啊,你也太高估人性了。为什么星辰03年就开始转向收费模式?为什么情怀至上的清岭一直拖到08年,还是迫于压力像星辰一样商业化了?因为不这样他们留不住作者,平台就做不下去。星辰辛辛苦苦花了20年,才培养起这些读者的付费习惯,现在你说又开放免费?那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吗?” 就算星辰不是他开的,他现在也真的想一口老血喷出来。 “刘哥,话也别说得这么笃定。”聂盟迅速接招,“我们这是就事论事。按你们的说法,网文已经收费这么多年了,谁想得到免费突然杀个回马枪?能起来就说明它们有过人之处。人家要是真做得好,我们不能掩耳盗铃当看不见不是?知道别人为什么好,好在哪里,才能把有价值的东西都学过来嘛。商业就是要远视,要创新,要比别人早10年、20年、30年,你们想,当年牛爱腾要是没有先走免费这一步棋,他今天能成为亚洲首富?” “好了,这么说也说不明白,”向晨看够了戏,总算站了出来主持大局,“我们明天开个会好好谈谈这个事,聂盟,”他看向聂盟,“你要真这么有把握,明天就拿出切实的论据来说服我们。” 聂盟看着向晨,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10年前的那种默契与信任,便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一勾,无声地回了一句「看我的」。 两人这一幕短促的交流,天少不期然地全程看在了眼里,心里闪过一丝令人烦躁波动。 天少不知道这种波动从何而来,也不想深究,一如以往地忽略了过去。 次日下午,五人准时到会议室集合,聂盟一看就有备而来,早早摆好了自己的手提电脑,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一头短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虽还像平日那般戏谑,却隐约透着一股要将敌人大卸八块的杀气。 “开始吧。”向晨朝聂盟微微点了点头,聂盟心领神会,打开手提电脑,展示的第一份文件是免费阅读平台的数据分析。 “「渡迷」18年5月正式上线,算是免费阅读平台的领头羊。渡迷的日活现在已经超过500万,月活2700多万,月度独立设备数接近1200万台,在免费阅读平台里排名第一,在整个网文行业排名第七。”聂盟只挑了图表中的几项重点数据来讲,“18年9月上线的「夏莲免费读书」,月活也突破了2000万,行业排名第九。最新一轮融资后,夏莲现在的估值大概有1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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