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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的蜂蜜酒里的甜散发,周围的一切像是面包里夹着的奶油,这样的夜色里怎么也化不开来。 就在那一寸的距离上,弥真忽然开了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醉意,他问:“柳望亭,你是不是喜欢我?” 有够语出惊人,柳望亭睁了睁眼,一时间居然没说话—— 没立即否定,不过倒是也没点头。 弥真笑了,他放开了柳望亭,稍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挪开了眼,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问:“喜欢什么呢,我这样的人。” 柳望亭撑在他上方,眉头微微蹙着,那双素日里没个正形的眼睛,此刻沉沉的,落在弥真脸上。 弥真不再看他,只是盯着柳家客房这说熟悉实则很陌生的天花板,眼里头醉醺醺的笑慢慢淡了,换上疲惫的倦意。 “自打那报纸出来……满世界的人都嫌我晦气,绕着我走,落井下石的,看笑话的,还有指着我就鸠占鹊巢那么多年就该见好就收,活该给谢毓恒舔鞋的,我哪哪都不如他——哪哪都不如他。” 他喃喃嘟囔…… 忽然话头一顿,又翻回身,盯着柳望亭。 “数来数去,只有你。” 弥真吞咽了一口唾液,喉结动了一下。 “只有你没嫌弃我。” 柳望亭的呼吸滞住,有些紧张地眨眨眼,在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真情实感地喊了声:“宝珠……” 这个叫法,让弥真眼神儿一黯,又让他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但这会儿他懒得跟柳望亭计较了,喊就喊了罢。 “柳望亭,我应该是不喜欢男人的。”弥真轻飘飘地说,“这我骗不了你。” “可是……我知道你对我好啊。” 他睫毛颤了颤,又伸手,轻轻揪了揪柳望亭的衣襟,语气里头是他极少露出来的妥协。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柳望亭撑在他上方,半晌,没有动。 他看着弥真,看着这张平日里张扬肆意的漂亮雪白脸蛋,此刻却罕见地露出一些不健康的气馁,像霜打的茄子—— 又或者更加绝望。 少年心中像是被什么撞痛了,喉结滚了一下,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极其缓慢的把身子撑了起来,往旁边让开了些。 “……嗯。” 他只低沉沉地应了这一个字。 听他的回答,弥真像是松了口气,眼皮越来越沉,此刻醉意彻底漫了上来。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凭着最后一点清醒,撑起身,伸脑袋过来在柳望亭脸颊上很快很轻地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 然后他重新倒回枕上,眼睛闭上了,呼吸渐渐绵长。 这就睡着了。 柳望亭坐在床沿,一动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脸,好像还残留着少年那一秒充满酒气的柔软触感。 半晌。 放下手,他将被弥真踢到旁边的被子拉扯过来替他盖好,掖好。 窗外的雨还在下。 柳望亭转身离开了客房。 …… 走廊上本该空无一人,却是亮着几盏不算明亮的电灯。 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转头看去,原来是家里门房养得那条狼犬新下的几条狗崽子,刚是满月大能够满地乱跑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毛茸茸的五六团跑进了家里,这会儿正围着一条粗壮结实、着束腿裤的长腿边玩耍。 少年眼皮子轻颤,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与抱臂靠在墙边、身着军装与黑色厚重军靴的高大男人对视上。 兄弟二人同父同母,昏暗的光线中,五官居然诡异的有些类似了。 柳望执冲着弟弟咧嘴一笑。 抬腿。 将扑在他鞋面上啃咬着鞋带,还不许其他同胞狗兄弟们靠近的其中一只霸道小崽子轻飘飘的撩开,毛茸茸一团滚出去几个跟头,爬起来,甩了甩脑袋。 “听说狗妄图吃独食,往往是其他狗兄弟过去总是太纵容的错咧。” 柳望执笑着说,“熙之,你说呢?” 【慎入】【慎入】蕾丝洋裙 上…… 直到那落在他面颊上分外有存在感的视线挪开。 而面对兄长的询问,柳望亭明显犹豫了。 柳望执好似早已看穿了这件事,他固执的立在那,一副不得到答案就不会挪开的架势,得不到回答,甚至还催促地用鼻子发出催促回答的声音。 “我们没怎么,只是准备去逛逛。”柳望亭躲避开了他大哥审阅的目光,对弥真说,“我想置办些到南京去的行头,听说那边冬天很冷,不太有太阳。” “……哦。” 弥真点点头。 对于今日去哪,他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让他困惑的是,他觉得柳望亭和柳望执兄弟二人之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暗潮涌动。 在柳望执旁若无人的坐下来自顾自的吃早餐后,弥真和柳望亭则双双站起来准备出门—— 柳望执没有阻止,只是在他们并肩即将离开家门时,又突兀地喊住了柳望亭。 弥真看到,一向行事鲁莽又是霸王性格的柳望亭侧面下颌紧绷地抽搐了下,仿佛是在隐藏什么一瞬间波动的情绪…… 那几乎掩饰的很好—— 如果不是弥真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这对奇怪的兄弟二人身上的话。 “你不会想要违背我们的约定吧,弟弟?” 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瞬间,柳望亭的脸紧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断掉了。 在弥真近乎茫然地投过来的视线中,柳望亭没有回应他询问的目光,目视前方地深呼吸一口气,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没忘记,也没想违背。” 少年人紧绷着背,像是一头困兽,他死死地蹙眉,同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却是顺从的。 “你放心。” 从后面积压而来的压迫感消失了,柳望执看上去一瞬间心情柳暗花明—— 魁梧的男人高兴地大笑两声,然后用没事儿的人一样的语气,邀请他们下午到戏梦园去听戏,再在那里用晚饭。 …… “所以呢?” “什么?” “你大哥以答应你去南京为条件,让你答应做什么事了吗?” “没有。” “哎哟,不会让你离开家之前先和哪家的小姐定个亲再走,掐指一算倒也到年纪了。” “……孔弥真!”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带急眼的。” 黑发少年双手插兜,笑眯眯的同柳望亭并肩走入法租界最大的一家洋装成衣行。 这家洋装成衣行是由一家很有名的百年裁缝铺改装潢而来,听说是老裁缝的孙子留洋归来后执意这么做—— 事实上他是对的,短时间内,它从一家灰扑扑不起眼的老成衣铺子,变成了如今北城少爷与千金小姐们最爱闲逛的潮流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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