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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贺不喜欢栗原道歉，也不想听栗原说的话，自顾自问：“你为什么告诉他不告诉我。”　　栗原顿了顿，回答：“他和他男朋友吵架，来找我诉苦，问起我。”　　花贺：“这件事你也没告诉过我。”　　栗原：“对不起。”　　花贺无意识拨弄着手机壳，这才意识到，原来在这一年里，在自己为了让自己喜欢上栗原时，栗原在经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声音轻了下去，有点绝望：“你真不喜欢我了？”　　栗原缓了一会儿，声音也跟着变的很轻：“嗯。”　　花贺：“可是，我年前也在考虑，要什么时候告诉你，我喜欢你。”　　栗原扯扯嘴角：“我大概能看出来。”　　花贺跟个终于考了一百分想要炫耀的小孩子一样，很得意，很骄傲，开始不再躲着自己，还明里暗里和自己多一些肢体接触。栗原就隐隐能猜到，花贺大概是觉得可以接受他了才这样做。　　花贺脑子更乱了。　　栗原说他大概能看出来自己的喜欢，那栗原现在为什么还要说不喜欢自己了？　　他问：“你知道我喜欢你……你看出来了，你还不喜欢我吗。”　　栗原嘴角弧度渐深，问：“贝贝，忽略感受违背天性，去喜欢一个本来不喜欢的人，是不是很辛苦？”　　花贺：“但我做到了啊。”　　他一遍遍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因为这点喜欢，变得小心翼翼忐忐忑忑，遭受着前所未有的辛苦。他以为栗原会感动，会更喜欢他，可栗原怎么一点都不体谅，反而不喜欢他了？　　栗原：“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做到早点告诉你，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花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　　他想说，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不离婚，你能不能继续喜欢我。　　可是，他害怕。　　如果栗原是真不喜欢他了呢。　　栗原真不喜欢他了，那他的喜欢，他的挽留，对栗原来说，是不是一种压力。　　就像一开始自己不喜欢栗原时，栗原的喜欢让自己感到压力一样。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栗原。　　心里有点难受了。　　栗原还在说话，语气很笃定，像在陈述事实，也像在说服。　　“你本来就是喜欢女生的，那么辛苦才能接受男人的喜欢，等真的在一起，只会更辛苦。”　　他见过花贺一点都不辛苦，顺其自然喜欢女生的样子。见过花贺遇到喜欢的女生目送到看不到的样子。见过花贺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害羞紧张的样子。　　而接受他，是需要花贺辛苦一整年，才能做到的事情。　　花贺每一次触碰他时露出的得意的小表情，只是在提醒他，花贺不喜欢他。　　所以就连触碰他，在花贺看来都是值得庆幸的。　　刚刚路过的那两个男生，说如果你是女生就好了。　　花贺从来不对他说这种话。　　因为即使他是女生，花贺也不喜欢他。　　他从头到尾，都不在花贺喜欢的范围里。　　他明明知道，却还让花贺看出自己的喜欢，还和花贺打赌，让花贺这么辛苦。　　栗原真的很抱歉：“贝贝，对不起。”　　花贺只觉得自己和栗原的身份互换了。　　像在照镜子一样。　　现在，他喜欢栗原。　　而栗原，一直在说对不起。　　栗原既然知道对不起，为什么不继续喜欢他呢？　　——他对栗原说对不起的时候，栗原会不会也这么想。既然那么对不起，为什么不喜欢呢。　　栗原喜欢他的时候，没有质问过他。　　所以花贺也失去质问的勇气，只是沉默。　　很久，他问：“那南瓜怎么办。”　　栗原：“……它只是一串电子数据。”　　……　　所以，春节自己提出养南瓜时，栗原有些沉默。　　他那时候就已经想好要分开了。　　那栗原现在的沉默又是什么意思呢。　　只是电子数据，所以不用继续下去。　　他们之间的火苗不用维护，他们之间也可以不用聊天。　　栗原难道连朋友都不想和他做了吗？　　花贺：“它已经半个月了……我们每天随便发条消息它就能活。”　　栗原：“好。”　　花贺：“你还想和我做朋友吗？”　　栗原没回答，问他：“你想吗？”　　花贺：“我想。”　　栗原：“我们就接着做朋友。”　　花贺：“你呢，你还想吗？”　　栗原没回答。　　花贺想，自己知道答案了。　　栗原真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到，连朋友都不想做了。　　……　　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下车，乘电梯上楼，回家。　　熟悉的一切。　　明明今天早上出门时，他还在想，要什么时候和栗原说喜欢。在他的想象里，栗原会很激动，他们心意相通，从此亲密无间。　　可怎么，会是这样的。　　花贺真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他在门口站定，脑子很乱。　　栗原真的不喜欢他了，真的要和他离婚。　　他们什么时候离婚，离婚之后又要怎么相处呢？他和栗原真的还能做朋友吗。　　栗原春节时说做梦，梦到自己结婚，自己对小孩说栗原是陌生人。　　花贺很清楚，即使自己真的结婚生小孩，自己也不会平白无故否认自己认识栗原，不会把栗原当陌生人。　　但栗原会。　　可能在少年时候，他喜欢上别人，栗原和他吵架那次，栗原已经做好了要和他当陌生人的准备了。　　那次他们还能和好，因为栗原还喜欢他。　　可这次，栗原……　　栗原不喜欢他了。　　栗原在他身后走进来，打开了灯。　　客厅亮起来，这个他们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现在残忍又陌生。　　在自己努力喜欢栗原的时候，栗原不喜欢自己，在考虑和自己离婚的事。　　花贺轻轻问：“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和我离婚的？”　　栗原打开鞋柜，把花贺的拖鞋拿出来，放到花贺脚下，这才开始自己换鞋。　　他说：“原本想要么年前，要么在你生日之前。”　　花贺生日在四月。　　也就是说，即使今天栗原没说，他们也会在毕业前离婚。　　花贺：“哦。”　　他想搞清楚这两个时间节点有什么意义，问，“因为你不想和我一起过年，也不想和我一起过生日了？”　　栗原摇头：“没。只是不想再占据你伴侣的生态位。”　　花贺不再说话。　　他们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也没动，只是静静坐着，宛如两座雕塑。　　花贺脑子里依旧很乱，他想了些自己和栗原离婚后的事情。　　大脑很神奇，在这种时候为了不让身体过于难过出现难以承受的反应，会稍稍抽离出来，想一些看上去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比如花贺就在想，离婚后，他怎么和爸妈解释呢。　　告诉爸妈自己和栗原结婚只是为了家里的公司，现在公司没事了，栗原也不喜欢他了，就离婚了。　　好奇怪。　　那自己和栗原的婚姻里，栗原到底得到了什么呢。　　甚至，自己和栗原的友谊里，栗原到底得到了什么呢？　　栗原好像什么都没得到，和自己当朋友时得到的礼物都是别人不要才给他的。　　现在自己终于变好了一点，想给栗原一点什么，但太迟了，栗原已经不要了。　　栗原连他都也不要了。　　……　　花贺轻轻问：“是不是因为我太自私了，之前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一直在伤害你，你才不喜欢我的。”　　栗原毫不犹豫：“不是。”　　他说，“贝贝，在我们的友谊里，自私的那个是我。我明知道你把我当最好的朋友，还是喜欢你，还是没控制好自己的喜欢，才把我们的友谊搞砸了，我们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没做错任何事情，也一点都没自私。”　　花贺更难受了。因为栗原这句话听起来，分明就是在说，喜欢他是一个错误。　　可栗原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花贺问：“那你之前喜欢我什么呢？”　　是不是自己变了很多，失去了栗原喜欢的样子，栗原才不喜欢自己的？　　他看向栗原，等待栗原的答案。　　栗原控制不住看向花贺，一时说不出话。　　他喜欢花贺什么呢？　　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花贺身边时，他总是很开心。　　花贺和他在一起他就开心，花贺不和他在一起他就不开心，花贺受伤他就心疼。　　这种不受控制的、蓬勃的情绪，全部系在花贺一个人身上。每次感应到这些情绪，他都意识到自己更喜欢花贺多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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