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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终于，学期结束了，像地上的积雪一般厚重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城堡。哈维不觉得沉闷，反而觉得很宁静，一想到他、赫墨和卫斯理兄妹可以在格里芬德塔楼里随意进出，他就感到很开心。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大声玩噼啪爆炸而不妨碍任何人，还可以秘密地演习决斗。弗雷德、乔治和吉娜也留在学校过圣诞节。卫斯理夫人写信来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在晚上乱跑。珀西对他们的这些孩子气行为不以为然，便很少待在格里芬德的公共休息室里。珀西曾经很自负地告诉他们，他之所以留下来过圣诞节，只是因为他作为级长，有责任在这段动荡的时期支持老师的工作。"，"圣诞节的黎明到来了，天气寒冷，四下里白皑皑的。宿舍里只剩下哈维和罗恩两个人，一大早，他们就被赫墨吵醒了。她穿戴整齐，怀里抱着给他们两个人的礼物。"，"“醒醒吧。”她大声说，一边把窗帘拉了上去。"，"“赫墨——你不应该来这里的。”罗恩说，用手遮着眼睛，挡住光线。"，"“祝你圣诞快乐。”赫墨说着，把他的礼物扔给他。“我已经起床快一个小时了，给汤剂里又加了一些草蛉虫。它已经熬好了。”"，"哈维坐起身来，一下子完全清醒了。"，"“你能肯定？”"，"“绝对肯定。”赫墨说，她把老鼠斑斑挪到一边，自己在哈维的四柱床边坐下。“如果我们要行动的话，我认为应该就在今晚。”"，"“我还有些东西要准备，”她说着站了起来，“晚饭后到盥洗室来。”"，"赫墨匆匆下楼去了。"，"就在这时，雪鸮海德薇猛地飞进屋子，嘴里衔着一个很小的包裹。"，"“你好，”它落在哈维的床上后，哈维高兴地说，“你又要对我说话吗？”海德薇以十分亲热的方式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那个小包裹是德思礼夫妇捎来的，里面是一根牙签，以及一张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贺卡。"，"海格送给他一大包乳脂软糖，罗恩送给他一本名叫《和火炮队一起飞翔》的书，里面讲的是他最喜欢的奎德林队的事情；赫墨给他买了一支华贵的羽毛笔。"，"“我想我知道这份是谁送的。”罗恩说，微微地红了脸，指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纸包。“是我妈妈。我对她说，你以为自己不会收到礼物……哦，糟糕，”他呻吟了一声，“她给你织了一件卫斯理家特有的那种毛衣。”"，"哈维扯开纸包，看见一件厚厚的鲜绿色的手编毛衣，还有一盒自制的乳脂软糖。"，"“她每年都给我们织一件毛衣，”罗恩说着，打开他自己的那个纸包，“我的总是暗紫红色的。”"，"“她真是太好了。”哈维说着，尝了一块乳脂软糖，觉得味道非常甜美。"，"还剩最后一个纸包。哈维把它拿起来摸了摸，分量很轻。他把纸包拆开。"，"某种像液体一样的、银灰色的东西簌簌地滑落到地板上，聚成一堆，闪闪发亮。罗恩倒抽一口冷气。"，"“我听说过这东西。”他压低声音说，把手里的乳脂软糖放到了一边。“如果我想得不错——这东西是非常稀罕、非常宝贵的。”"，"“是什么？”"，"哈维从地板上捡起那件银光闪闪的织物。它摸在手里怪怪的，仿佛是用水编织而成。"，"“是一件隐形衣。”罗恩说，脸上透着敬畏的神色，“我可以肯定——把它穿上试试。”"，"哈维把隐形衣披在肩头，罗恩发出一声高喊。"，"“果然！你往下看！”"，"哈维低头看自己的脚，真奇怪，它们消失了。他三步两步冲到镜子前面。没错，镜子里的他只有脑袋悬在半空中，身体完全看不见了。他把隐形衣拉到头顶上，镜子里的他便完全隐去了。"，"“有一张纸条！”罗恩突然说道，“一张纸条从它里面掉出来了！”"，"哈维脱掉长袍，一把抓过那封信。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细长的、圈圈套圈圈的字体，写着下面几行字：你父亲死前留下这件东西给我。现在应该归还给你。好好使用。衷心祝你圣诞快乐。"，"没有署名。哈维瞪着纸条发呆，罗恩则对着隐形衣赞叹不已。"，"“如果能得到这样一件东西，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他说，“什么都可以不要。你怎么啦？”"，"“没什么。”哈维说。他觉得这件事非常蹊跷。隐形衣是谁送来的呢？它以前真的属于他父亲吗？没等他再说什么或再想什么，走廊里传来了弗雷德和乔治的声音。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哈维赶紧把隐形衣叠起来，藏到自己的箱子里。他望了望那张没有署名的纸条。他还想到，他和罗恩今晚打算违反校规。"，"在霍恩沃德的圣诞晚宴上，所有的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甚至包括那些暗自担心待会儿要服用复方汤剂的人。"，"礼堂显得宏伟气派。不仅有十几棵布满银霜的圣诞树，和天花板上十字交叉的由槲寄生和冬青组成的粗粗的饰带，而且还有施了魔法的雪，温暖而干燥，从天花板上轻轻飘落。邓梅尔领着他们唱了几支他最喜欢的圣诞颂歌，海格灌下了一杯又一杯的蛋奶酒后，嗓门也随之越来越响亮。珀西没有注意到弗雷德已经施了魔法，使他的级长徽章上的字变成了“笨瓜”，还傻乎乎地一个劲儿问大家在笑什么。坐在赛瑟维林餐桌旁的缀歌·阿文代尔，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哈维的新毛衣，朝克菈布和格蕾嘀咕了几句。她们俩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哈维对此毫不介意。如果运气好，不出几个小时，阿文代尔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哈维和罗恩刚刚吃完第三份圣诞布丁，赫墨就领着他们走出礼堂，去实施他们当晚的计划。"，"“我们还需要一些我们要变的人的东西。”赫墨轻描淡写地说，就好像她在打发他们到超级市场去买洗衣粉，“不用说，如果你们能弄到克菈布和格蕾的什么东西，那是最好不过了；她们是阿文代尔最好的朋友，阿文代尔会把什么话都告诉她们的。我们还需要确保，在我们审问阿文代尔时，千万不能让真正的克菈布和格蕾闯进来。”"，"“我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她一口气说下去，不理睬哈维和罗恩脸上惊呆的表情。她举起两块巧克力蛋糕，“我在这里面放了普通的催眠药。你们只需要保证让克菈布和格蕾发现它们。你们知道她们的嘴有多馋，肯定会把它们吃掉的。等她们俩一睡着，就拔下她们俩的几根头发，然后把她们藏在扫帚柜里。”"，"哈维和罗恩不敢相信地看着对方。"，"“赫墨，我不认为——”"，"“那样可能会酿成大错——”"，"可是赫墨眼里闪着铁一般强硬的光，与麦格教授有时候的目光颇为相似。"，"“没有克菈布和格蕾的头发，汤剂就不会有用。”她毫不动摇地说，“你们是想审查阿文代尔的，是吗？”"，"“噢，好吧，好吧。”哈维说，“可是你怎么办呢？你去拔谁的头发？”"，"“我的已经有了！”赫墨开心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瓶子，给他们看里面的一根头发。“还记得在决斗俱乐部里，米里森跟我摔跤的情景吗？她拼命卡住我脖子的时候，把这个留在我的衣服上了！她回家过圣诞节了——我只要对赛瑟维林们说我又决定回来了。”"，"赫墨又匆匆地赶去查看复方汤剂了，罗恩带着一脸大祸临头的表情，转向哈维。"，"“你听说过哪个计划有这么多环节都可能出毛病吗？”"，"然而，令哈维和罗恩大为吃惊的是，第一阶段的行动，正如赫墨说的，进行得十分顺利。他们吃过圣诞节茶点后，偷偷溜进空无一人的门厅，等着独自留在赛瑟维林餐桌上、狼吞虎咽地吞食第四份松糕的克菈布和格蕾。哈维已经把巧克力蛋糕放在了栏杆边上。当看见克菈布和格蕾走出礼堂时，哈维和罗恩赶紧藏在正门旁边的一套盔甲后面。"，"“你们真是要多蠢有多蠢！”罗恩欣喜若狂地说。他看见克菈布开心地指着蛋糕给格蕾看，然后一把抓在手里。她们咧嘴傻笑着，把蛋糕整个儿塞进了嘴里。一时间，两个人贪婪地咀嚼着，脸上显得得意洋洋。接着，并不见她们的表情有丝毫变化，她们就向后一翻身，倒在了地板上。"，"最难做到的就是把她们藏在门厅那头的柜子里。不过，片刻之后，她们总算安安稳稳地待在拖把和水桶中间了。哈维赶忙揪下格蕾脑门上两根黄褐色卷发，与此同时罗恩也拔了克菈布的几根头发。然后，他们飞快地奔向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一边仍然为刚才所做的事情而惊魂未定。"，"赫墨还在搅拌小单间里的坩埚，锅中冒出一股股浓密的黑烟，使他们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哈维和罗恩把长袍拉上来遮住脸，轻轻地敲了敲门。"，"“赫墨？”"，"他们听见门锁刺耳地一响，赫墨出现了，脸上闪闪发亮，显得很焦急。在她身后，他们听见冒着气泡的、糖浆一般浓稠的汤剂在咕嘟咕嘟地响着。三只平底玻璃酒杯已经放在了马桶座位上。"，"“弄到了吗？”赫墨屏住呼吸问。"，"哈维给她看了格蕾的头发。"，"“很好。我从洗衣房偷了这些换洗的衣服，”赫墨说着，举起一个小布袋，“你们变成克菈布和格蕾后，需要换上她们的大号校袍。”"，"三个人盯着锅里。离得近了，汤剂看上去像是黑乎乎的黏稠的泥浆，懒洋洋地泛着泡泡。"，"“我相信我安排的每一个环节都没问题，”赫墨说，紧张地又去阅读《强力药剂》上污迹斑斑的那一页。“它看上去正像书上所说的那样……我们喝下去以后，可以有整整一个小时才变回我们自己。”"，"“现在怎么办？”罗恩低声问道。"，"“我们把它分到三个杯子里，再把头发加进去。”"，"赫墨用长柄勺子舀起汤剂，倒进每只玻璃杯。然后，她的手颤抖着，把米里森的头发从瓶子里倒进第一只玻璃杯。"，"汤剂响声大作，像一锅滚开的水，并且起劲地泛着泡沫。一秒钟后，它就变成了一种难看的黄颜色。"，"“哦——米里森的精华，”罗恩说着，一边厌恶地瞅着它，“我猜它肯定很难吃。”"，"“行了，加进你的。”赫墨说。"，"哈维把格蕾的头发扔进中间的那只杯子，罗恩把克菈布的头发放进最后一只杯子。两只杯子都嘶嘶作响，冒着气泡：格蕾的变成了土黄色，而克菈布的变成了一种黑乎乎的深褐色。"，"罗恩和赫墨伸手去端自己的杯子。"，"“慢着，”哈维说，“我们最好不要都在这里喝，米里森不是一个小巧玲珑的人，如果我们都一起喝，到时候隔间就装不下了。”"，"“想得有道理。”罗恩说着，把门打开，“我们每人占用一个单间吧。”"，"哈维小心翼翼地不让复方汤剂洒出一滴，闪身溜进了中间的小单间。"，"“准备好了吗？”他喊。"，"“准备好了。”传来罗恩和赫墨的声音。"，"“一……二……三……”"，"哈维捏着鼻子，两大口把汤剂吞进肚里。它的味道就像煮得过熟的卷心菜。立刻，他的五脏六腑开始翻腾起来，仿佛他刚才吞下的是几条活蛇——他弯下身子，心想自己会不会病倒——突然，一种烧灼的感觉从他的胃迅速传遍全身，直达手指和脚尖。接着，便是一种可怕的正在熔化的感觉，仿佛他浑身的皮肤都像滚热的蜡一样泛起气泡，这使得他匍匐在地上喘息着；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变大，手指变粗，指甲变宽，指关节像螺栓一样鼓突出来。他的肩膀开始伸展，使他感到疼痛难忍；他额头上针刺般的痛感告诉他，头发正在朝着他的眉毛蔓延；他的脚挤在小了好几号的鞋里，痛苦不堪……"，"事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一下子，一切都停止了。哈维脸朝下躺在冰冷的砖地上，听着桃金娘在尽头的马桶间里郁闷地汩汩作响。他费劲地站了起来。这么说，成为格蕾就是这样的感觉。"，"他的长袍紧紧地裹在身上，几乎使他抬不起胳膊，鞋子也小得难受。他好不容易把手伸进口袋里，用粗大的手指摸出魔杖。"，"“速速变大！”"，"长袍渐渐宽松了。哈维又对两只鞋子施了同样的魔法，直到它们能够容下格蕾的双脚，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拂去挡住眼睛的头发，触摸到的是又长又卷的褐色头发，发梢垂到了肩膀旁边。这时，他意识到，是他的眼镜使得他的视线模糊不清，因为格蕾显然是不需要眼镜的。于是，他把眼镜摘下，然后喊道："，"“你们俩没事儿吧？”"，"格蕾比他高亢的女性声音从他——现在是她——的嘴里发出。"，"“没事儿。”他右边传来克菈布尖细的咕哝。"，"哈维打开门锁，站到裂了缝的镜子前面。格蕾用愚笨的、深陷的眼睛回望着他。哈维搔了搔耳朵，格蕾也做得分毫不差。"，"罗恩的门开了，他们互相瞪着对方。罗恩活脱脱就是克菈布的翻版，只是脸色显得苍白而惶恐。他的长袍也绷得紧紧的，两只脚挤在鞋子里，站着一动不动。"，"哈维赶紧替他把长袍和鞋子变大了。"，"“真令人难以置信，”罗恩说着，走到镜子面前，戳了戳克菈布的塌鼻子，“难以置信。”"，"“我们赶紧走吧，”哈维说，一边松开勒住格蕾粗手腕的手表，“我知道赛瑟维林的公共休息室在哪儿，不过我们还得赶在缀歌回去以前找到她。”"，"“你怎么知道的？”罗恩吃惊地问。"，"“以前去过那一带。”哈维匆匆说，“我回头再告诉你。”"，"罗恩一直注视着哈维，这时说道：“看到格蕾居然在思考，你不知道这有多么古怪。”"，"他砰砰地敲着赫墨的门。"，"“快点，我们得走了……”"，"一个尖尖的声音回答他道：“我——我实在不想出来了。你们自己去吧。”"，"“赫墨，我们知道米里森长得很丑，谁也不会知道是你。”"，"“不行——真的不行——我想我不能来了。你们俩赶紧行动，你们在浪费时间。”"，"哈维望着罗恩，一脸的困惑。"，"“这样就更像格蕾了，”罗恩说道，“每当老师向她提问时，她总是这副表情。”"，"“赫墨，你没事儿吧？”哈维隔着门问道。"，"“没事儿——我很好……走吧——”"，"哈维看了看手表。他们宝贵的六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我们还回这里和你见面，好吗？”他说。"，"哈维和罗恩小心地打开盥洗室的门，看清了四下里没有人，便出发了。"，"“别那么晃悠你的胳膊。”哈维小声对罗恩说。"，"“怎么啦？”"，"“克菈布的胳膊有些僵硬……”"，"“这样怎么样？”"，"“啊，好多了。”"，"迷宫似的走道里空空荡荡的。他们在学校的地面下越走越深，一边不停地看表，计算他们还剩下多少时间。哈维认出了前面的一处拐角，知道公共休息室已经不远了。就在这时，他们听见前面突然有了动静。"，"那个人影从旁边的一个房间里闪了出来。可是，当他们匆匆走近时，却感到心往下一沉。这不是什么赛瑟维林的学生，而是珀西。"，"“你在这下面做什么？”罗恩吃惊地问。"，"珀西仿佛受到了冒犯。“这个，”他高傲地说，“用不着你们来管。你是克菈布吧？”"，"“谁——哦，是啊。”罗恩说。"，"“那好，回你自己的宿舍去吧。”珀西严厉地说，“最近在漆黑的走廊里乱逛很不安全。”"，"“你就在乱逛。”罗恩指出。"，"“我，”珀西挺直身子，说道，“我是一个级长。没有东西会来袭击我。”"，"一个声音突然在哈维和罗恩身后回荡。缀歌·阿文代尔正悠闲地朝他们走来，哈维平生第一次很高兴看见她。"，"“你们在这儿呢，”她看着他们，拉长声调说，“你们俩是不是一直在礼堂里大吃大喝啊？我一直在找你们，我要给你们看一样特别好玩的东西。”"，"缀歌咄咄逼人地扫了珀西一眼。“你在这下面做什么，卫斯理？”她讥讽地问道。"，"珀西显得极为愤慨。“你需要对级长表现得尊敬一点儿！”他说，“我不喜欢你的态度！”"，"缀歌冷笑一声，示意罗恩和哈维跟她走。哈维要对珀西说几句道歉的话，但及时制止了自己。他和罗恩匆匆跟在缀歌身后，在转向下一条通道时，她说：“那个彼得·卫斯理——”"，"“是珀西。”罗恩不假思索地纠正她。"，"“哦，我恐怕很难更不在意了。”缀歌不耐烦地说，“不论如何，他常一个人在附近转悠。我猜，他想一个人抓住赛瑟维林的继承人。”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抱负远大。”"，"哈维和罗恩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目光。"，"缀歌在一道空荡荡、湿乎乎的石墙旁边停住脚步。"，"“口令是什么来着？”她对哈维说。"，"哈维正要回答，缀歌已经想了起来。"，"“哦，对了——纯血！”她兀自说道。只见隐藏在石墙里的一道石门徐徐敞开。她大步走了进去，哈维和罗恩紧随其后。"，"赛瑟维林的公共休息室是一间狭长、低矮、泛着绿光的地下室，古老的石砌墙壁上装饰着银色雕花——这与哈维上次到来时没有太多分别。几个学生正围着壁炉谈笑，桌上摆着几只杯子和一盘吃剩的点心。屋里暖烘烘的，听见石门打开，他们只是朝哈维和罗恩看了一眼，便继续聊了起来。"，"“在这里等着。”缀歌对哈维和罗恩说，示意他们坐到远离炉火的两张空椅子上。“我去把它拿来——我父亲刚给我捎来的——”"，"哈维和罗恩暗自猜测着阿文代尔会给他们看什么，一边尽量显出轻松自在的样子。片刻之后，缀歌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像是剪报一样的东西。她把它塞到罗恩鼻子底下。"，"“读读这个，”她说，“我想你们会觉得有趣。”"，"哈维看到罗恩惊愕地睁大眼睛。罗恩迅速把剪报读了一遍，十分勉强地笑了一声，又把它递给哈维。是从《预言家日报》上剪下来的，上面写着——"，"魔法部就麻瓜保护法再起争执。"，"麻瓜物品滥用司主任亚瑟·卫斯理近日主张加强查禁被施过魔法的麻瓜物品。魔法部随即搜查了数户巫师的住所，其中包括霍恩沃德校董卢修安·阿文代尔先生的庄园。阿文代尔先生对此极为不满。"，"“卫斯理破坏了魔法部的名誉，”阿文代尔对本报记者说，“他显然不适合为我们制定法律。他那个荒唐可笑的麻瓜保护法应该立刻废弃。”"，"卫斯理先生对此不置评论，不过他的妻子叫记者离开，不然她就把她家的食尸鬼放出来咬他们。"，"“怎么样？”当哈维把剪报递还给她时，缀歌优雅地交叠双手，“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哈哈哈。”哈维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亚瑟·卫斯理对麻瓜的热心令人惊叹，应该把他的魔杖折成两段，从此加入麻瓜的行列。”缀歌轻蔑地说，“看看卫斯理一家人吧，真瞧不出他们是纯血巫师。”"，"罗恩的脸——准确地说，是克菈布的脸——愤怒地扭曲起来。"，"“你怎么了，克菈布？”缀歌疑惑地看着罗恩。"，"“肚子疼。”罗恩呻吟着说。"，"“好吧，那你就去医疗翼吧。”缀歌说，“你知道，《预言家日报》居然还没有报道所有这些攻击事件，这着实让我吃惊。”她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我猜是邓梅尔想把一切都掩盖起来。如果不立即阻止事态发展，他就会被解雇了。父亲总是说，让邓梅尔当校长是这个学校碰到的最不幸的事。麻瓜爱好者，想想看吧！一个体面的校长决不会容许那帮新闻社的学生把波特捧成英雄。”"，"缀歌举起双手，假装捧着一只照相机，用一种过分殷勤的腔调说道：“波特，请朝这里看！波特，能让我们再拍一张吗？哦，我想我会反胃的！”"，"她垂下双手，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哈维和罗恩这才发现自己也应该笑几声，但阿文代尔看上去还挺满意；也许克菈布和格蕾一向就是反应迟钝。"，"“我们的圣人波特，”缀歌抑扬顿挫地说，“是泥巴种最忠实的朋友。他整天和那个自命不凡的兰奇混在一起，对巫师应有的血统和教养似乎毫无概念。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被怀疑是赛瑟维林的继承人。”"，"哈维和罗恩屏住呼吸等待着：阿文代尔肯定马上就要对他们说，她才是那个继承人。然而——"，"“我真希望知道那个人是谁，”缀歌说，“能够在教授们眼皮底下打开密室，想必是很有本事的人。”"，"她把报纸往壁炉架上一放。"，"“学校里那些人居然怀疑到我们家头上。我父亲可不是那种躲在墙后面偷袭学生的人——这有失体面。”"，"罗恩张大了嘴，使克菈布的脸比平日更加蠢笨。幸好，阿文代尔没有注意到。"，"哈维飞快地转着念头，说道：“你肯定多少有些知道，是谁在操纵了这一切……”"，"“还要我对你说多少遍，格蕾？那会我只是听错了，或者有幽灵在墙壁里打鼾。”缀歌厉声说。"，"她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不过这在霍恩沃德也说不上怪事，赛瑟维林的休息室里就飘荡着血人巴罗的幽灵。哈维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缀歌接下来抖出的大秘密吸引了。"，"“你明知我不清楚这个，记得吗？”缀歌摇了摇头，“父亲不肯告诉我密室上次被打开的具体情况。当然，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他还没有出生，但是他什么都知道。他说这一切都是保密的，如果我知道得太多，就会显得很可疑。但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密室上次被打开时，一个泥巴种死了。所以——我敢说这次也会发生一样的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但愿是兰奇。”她津津乐道地说。"，"罗恩攥紧了克菈布的大拳头。哈维觉得，如果罗恩朝阿文代尔狠揍一拳，事情就败露了。他赶紧用警告的目光瞪了罗恩一眼，然后说：“你知道吗，上次打开密室的那个人有没有被抓住？”"，"“啊……不管是谁，反正被开除了。”缀歌说，“那个人现在大概还在阿兹卡班。”"，"“阿兹卡班？”哈维不解地问。"，"“阿兹卡班——就是巫师监狱，格蕾。”缀歌说，一边怀疑地看着哈维，“说句实话，如果你再这样迟钝下去，就要留级了。”她在椅子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右腿叠在左腿上，两条腿几乎平行地并拢起来：“父亲叫我不要抛头露面，让赛瑟维林的继承人继续行动。他说学校必须淘出所有泥巴种的污秽，但阿文代尔家没必要卷入其中。他现在要办的事情太多了。你们知道吗，上星期魔法部突然查抄了我们的庄园。”"，"哈维看见罗恩拼命想让克菈布的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不过，他自己却不由得开始在意缀歌说的事。这种感觉和他脑子里因为缀歌对赫墨出言不逊的愤怒打起架来，致使格蕾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这让格蕾看起来更呆滞了。"，"“是啊……”缀歌说，“好在他们没有找到什么。父亲有一些非常有价值的秘密法宝。幸亏我们把自己的密室设在客厅的地板下面——”"，"“嗬！”罗恩说。"，"缀歌朝他斜睨一眼，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到波特，”缀歌忽然说，“你们听见过他在决斗俱乐部说的话吗？”"，"哈维和罗恩互相看了一眼。"，"“我听得很清楚。”缀歌说，“那几个音节听起来很像太古语。”她收起了刚才讥讽的神情。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探究的神色，使哈维想起了她在那扇石门前仔细辨认刻文的模样。"，"“说实在的，我以为他只会骑着一把破扫帚到处乱飞。”缀歌说，“看来他还有些别的本事，或许不算一个彻底没救的家伙。”"，"哈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缀歌·阿文代尔居然在称赞他！"，"“当然啦，”缀歌又说，微微扬起了下巴，“我敢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看他那副呆样吧，区区波特！有一点儿本领和有头脑毕竟是两回事。看看他平时和谁待在一起就知道了。”"，"她停顿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看。"，"“那个兰奇！”缀歌说，“整天把鼻子埋在书里，以为什么事情都比别人懂得多。她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哈维听见她提起赫墨，原先那点高兴的心情立刻消失了。"，"“盥洗室外面！还记得吧！”缀歌愤愤不平，“那个波特，那个波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样对我说话！好像阿文代尔家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似的，就为了那个兰奇！”"，"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起来——她自己显然没有注意到，几个赛瑟维林的学生们都看了过来。"，"“还有决斗俱乐部！他居然敢对我用那种可笑的魔咒，让我在所有人面前——”"，"缀歌突然住了口。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两团红晕，随即又气呼呼地说："，"“那个自命不凡的波特！总以为自己是个大英雄，别人有什么事情都要他去帮忙。兰奇只要皱一皱眉头，他就巴不得赶紧跑过去！”"，"她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杯子跳了一下。"，"哈维和罗恩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缀歌似乎也吃了一惊。她望望克菈布，又望望格蕾，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当然，我才不稀罕他来向我道歉！”她赶紧补充道，“像波特那样的人，还是离我远一点儿比较好！”"，"她气恼地跺了一下脚，随后发现壁炉旁边的几个赛瑟维林学生正朝这里张望。缀歌立刻闭上嘴，挺直了身子，轻轻咳嗽了两声。"，"“总而言之，我很想知道波特究竟是从哪里学会太古语的。”"，"哈维拼命使格蕾的脸上现出一副平常的神情。他知道缀歌不喜欢自己，可是她为什么一直提起赫墨呢？还有，道歉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需要向缀歌道歉的地方。明明是她先攻击他的，而且她还骂了赫墨。"，"“还有卫斯理家的那个红头发女孩，好像叫做吉娜。”缀歌忽然急切地说，仿佛刚才的话题还没结束，“她和波特很要好吗？”"，"“也没多要好。”罗恩不假思索地说。"，"“可她竟敢带那么多吃的去看他，还要给他喂、喂苹果！真是不知廉耻。”缀歌说着说着，忽然狐疑地盯起罗恩来。“说起来，你怎么知道的，克菈布？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她很熟？”"，"“……我听别人说的。”罗恩回答。"，"他显然开始掌握起了扯谎的技巧，哈维一边看着罗恩，一边在心里想着，可他发现罗恩那头短发正在变红，鼻子也在慢慢地变长——他们的时间到了。罗恩正在变回他自己，哈维从罗恩突然向自己投来的惊恐的目光中，知道自己一定也在恢复原状。他们俩同时一跃而起。"，"“去拿药治肚子疼。”罗恩含混地咕哝一声。"，"他们不再啰嗦，一下子蹿过赛瑟维林的公共休息室，冲向石墙，然后在走廊里撒腿狂奔。他们希望缀歌什么也没有觉察到。哈维可以感觉到脚在格蕾的大鞋子里打滑，身体在缩小，他不得不把衣服拎起。他们横冲直撞地冲上台阶，进入黑暗的门厅，只听见他们关押克菈布和格蕾的柜子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他们把柜门上的钥匙拽下来，飞快奔上大理石楼梯，向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冲去。"，"“还好，不是完全浪费时间，”罗恩喘着气说，回身关上盥洗室的门，“我知道我们还是没有弄清是谁发动了这些攻击，但是我明天要写信给我爸，告诉他阿文代尔家把什么藏在客厅下面。”"，"哈维在裂了缝的镜子前查看自己的脸。他又恢复了正常。他戴上眼镜，罗恩重重地敲着赫墨单间的门。"，"“赫墨，快出来，我们有很多话要告诉你——”"，"“走开！”赫墨尖着嗓子说。"，"哈维和罗恩吃惊地望着对方。"，"“怎么回事？”罗恩说，“你现在一定已经恢复正常了，我们……”"，"只见哭泣的桃金娘突然从单间的门缝里闪了出来。哈维从未见她显得这样高兴。"，"“哎哟，等着瞧吧，”她说，“太可怕了！”"，"他们听见门锁滑开，赫墨出现了，哭哭啼啼的，长袍拉上来遮住了脑袋。"，"“怎么啦？”罗恩不敢确定地说，“难道你还长着米里森的鼻子什么的？”"，"赫墨让长袍落下，罗恩后退一步，撞在水池上。"，"她满脸都是黑毛，眼睛变成了黄色，两只尖尖的长耳朵从她的头发里支棱出来。"，"“那是一根猫毛！”她凄厉地哭喊着。“米——米里森一定养了一只猫！可这服汤——汤剂不是用来搞动物变形的啊！”"，"“真倒霉。”罗恩说。"，"“你会被取笑个没完的。”桃金娘开心地说。"，"“没关系，赫墨，”哈维赶紧说道，“我们送你去医疗翼。庞弗雷夫人从来不多问……”"，"他们花了好长时间，才劝说赫墨离开了盥洗室。哭泣的桃金娘兴高采烈地粗声大笑，使得他们更加快了脚步。"，"“等着吧，大家都会发现你长了一条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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