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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星期六一早，哈维就被伍德摇醒了。他本来还想再睡几个小时。"，"“什——什么事？”哈维迷迷糊糊地说。"，"“奎德林训练！”伍德说，“快起来！”"，"哈维眯眼看看窗外，粉红淡金的天空中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轻雾。外面的鸟叫声那么响亮，他奇怪自己刚才怎么没被吵醒。"，"“奥利弗，”哈维抱怨道，“天刚刚亮啊。”"，"“没错，”伍德说，“这是咱们新训练方案的一部分。快点儿，拿着你的飞天扫帚，跟我走。赛瑟维林下星期要再跟我们比赛，咱们得抓紧时间……”"，"哈维打着哈欠，微微哆嗦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找他的队服。"，"“好伙计，”伍德说，“一刻钟后在球场见。”"，"哈维找到了他的大红队服，并且为防寒披上了他的斗篷。他匆匆给罗恩留了一个条子，便顺着旋转楼梯向休息室走去，肩上扛着他那把光轮2000。刚走到肖像背后的洞口，忽听身后一阵啪哒啪哒的脚步声，迪安·托马斯从楼梯上奔下来，脖子上的照相机剧烈摆动着，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哈维！等等我！”迪安说，“方便接受个采访吗？他们想在下一期校报上写写格里芬德的找球手。”"，"“可是伍德不准我们把训练的事情告诉别人。”哈维说。迪安最近开始给校报写稿了，哈维觉得没什么比这差事更适合他，毕竟迪安入学前就喜欢足球，只是他狂热的劲头有时候几乎太高了。"，"“那我就只拍几张照片，不写你们的新战术。”迪安说，“上一场比赛的横幅还是我帮画的呢。记得吗？”"，"哈维没法反驳这句话，只得让迪安跟着他从肖像门口走了出去。迪安一路上问着光轮2000的性能，又说李·乔丹答应帮他看校报的球赛稿件。两人沿着带露水的草坡走到球场，哈维进更衣室换队服，迪安则带着照相机朝看台跑去。"，"格里芬德队的其他球员已经在更衣室了。看上去只有伍德是完全醒了。弗雷德和乔治·卫斯理坐在那里，眼圈浮肿，头发乱蓬蓬的。旁边的四年级女生艾丽娅·斯平内特好像靠在墙上打起了瞌睡。另两名追球手，凯蒂·贝尔和安吉利娜·约翰逊坐在对面，连连打着哈欠。"，"“你来了，哈维，怎么这么晚？”伍德精神抖擞地说道，“好，在上球场之前，我想简单说几句，我昨晚整理了一套新的训练方案，我想一定有效……”"，"伍德举起一块奎德林球场的大型示意图，上面绘有各种颜色的线条、箭头和叉叉。他取出魔杖，朝着图板上一点，那些箭头就像毛毛虫一样在图板上蠕动起来。伍德开始讲解他的新战术，弗雷德·卫斯理的头垂到了艾丽娅的肩上，打起了呼噜。"，"第一块图板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讲完，可是它下面还有第二块、第三块。伍德单调的声音在那里讲啊讲啊，哈维进入了恍惚状态。"，"“就这样，”伍德终于说，一下子把哈维从幻想中惊醒了，因为他这时正在想城堡里会吃些什么早点，“清楚了吗？有什么问题？”"，"“我有个问题，奥利弗，”刚刚惊醒过来的乔治说，“你为什么不在昨天我们都醒着的时候跟我们说呢？”"，"伍德有些不快。“听着，伙计们，”他沉着脸说，“我们上次打败了赛瑟维林，但他们准会想方设法把比分追回来，当然，肯定是些奸计。那场胜利可不能让我们偷懒，所以我们要加倍发奋苦练……好，去把我们的新理论付诸实践吧！”伍德大声说，抓起他的扫帚，带头走出了更衣室；他的队员们打着哈欠，拖着麻木的双腿跟在后面。"，"他们在更衣室里待了那么久，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了，但体育场的草坪上还飘浮着一些残雾。哈维走进球场时，发现罗恩和赫墨坐在看台上。"，"“还没练完呀？”罗恩不相信地问。"，"“还没开始练呢，”哈维羡慕地看着罗恩和赫墨从大礼堂里带出来的面包和果酱，“伍德给我们讲了新战术。”"，"他骑上扫帚，用脚蹬地，嗖地飞了起来。凉爽的晨风拍打着他的面颊，比起伍德的长篇大论来，一下子就让他清醒多了。回到奎德林球场感觉真好。他以最快的速度绕着体育场高飞，与弗雷德和乔治比赛。"，"“哪里来的咔嚓声？”他们疾速转弯时，弗雷德喊道。"，"哈维朝看台上望去。迪安坐在最高一排的座位上，举着照相机，一张接一张地拍着，在空旷的体育场里，快门的声音被奇怪地放大了。"，"“朝这边看，哈维！”迪安喊道。"，"“怎么回事？”伍德皱着眉头飞到他们身边，“那个新生为什么拍照？我不喜欢。他可能是赛瑟维林的奸细，想刺探我们的新训练方案。”"，"“他是格里芬德的，专门来给球队拍照。”哈维忙说。"，"“赛瑟维林的人也不需要奸细，奥利弗。”乔治说。"，"“你怎么知道？”伍德暴躁地问，“赛瑟维林什么都做得出来，还记得上次比赛吗？呸，作弊的家伙！”"，"“因为他们自己来了。”乔治指着下面说。"，"几个穿着绿袍子的人走进球场，手里都拿着飞天扫帚。"，"“我简直不能相信！”伍德愤慨地压着声音说，“我包了今天的球场！我们倒要看看！”"，"伍德冲向地面，因为怒气冲冲，落地时比他预想的重了一些。他有些摇晃地跨下扫帚。哈维、弗雷德和乔治跟着落了下来。"，"“弗林特！”伍德冲赛瑟维林队的队长吼道，“这是我们的训练时间！我们专门起了个大早！请你们出去！”"，"马库斯·弗林特比伍德还要魁梧。他带着巨怪般的狡猾神情——哈维不知道为什么巨怪可以狡黠，但他就是这么觉得的——答道：“这里地方很大，伍德。”"，"艾丽娅、安吉利娜和凯蒂也循声过来了。赛瑟维林队的队员们肩并肩站成一排，带着一模一样的神气斜眼瞟着格里芬德队的队员。"，"“可是我包了球场！”伍德厉声说，“我包下了！”"，"“噢，”弗林特说，“可我有斯奈恩教授特签的条子。本人，斯奈恩教授，允许赛瑟维林队今日到奎德林球场训练，并特准一年级的阿文代尔小姐参加学院队。”"，"“你们新添了一名找球手？”伍德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在哪儿？”"，"从六个高大的队员身后闪出了一个身量较小的女孩，苍白的尖脸上挂着一副得意的笑容。她替下了上次比赛的找球手希金斯——正是缀歌·阿文代尔。"，"“你不是卢修安·阿文代尔的女儿吗？”弗雷德厌恶地问。"，"“你居然提到阿文代尔的父亲，有意思。”弗林特说。赛瑟维林队的全体队员笑得更得意了。“那就请你看看他慷慨送给赛瑟维林队的礼物吧。”"，"七个人一齐把扫帚往前一举，七根崭新的、光滑锃亮的飞天扫帚，七行漂亮的金字“光轮2001”，在早晨的阳光下晃着格里芬德队员的眼睛。"，"“最新型号，上个月刚出来的，”弗林特毫不在意地说，轻轻掸去他那把扫帚顶上的一点灰尘，“我相信它比旧的光轮2000系列快得多。至于老式的横扫七星，”他不怀好意地朝弗雷德和乔治笑了一下，他们俩手里各攥着一把横扫七星5号，“用它们扫地板吧。”"，"格里芬德队的队员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阿文代尔笑得那么开心，冷漠的眼睛都变成了一条缝。"，"“哦，看哪，”弗林特说，“有人闯进了球场。”"，"罗恩和赫墨从草坪上走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怎么啦？”罗恩问哈维，“你们怎么不打球？她在这儿干什么？”"，"罗恩吃惊地看着正在穿赛瑟维林奎德林队队服的阿文代尔。"，"“认识一下赛瑟维林队的新找球手——我吧，卫斯理，”阿文代尔洋洋自得地说，“刚才大家在欣赏我父亲给我们队买的扫帚。”"，"罗恩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那七把高级的扫帚。"，"“很不错，是不是？”阿文代尔和颜悦色地说，“不过，也许格里芬德队也能搞到一些金子买几把新扫帚呢。你们可以兑奖出售那些横扫七星5号，我想博物馆会出价要它们的。哦，尤其是哈维的那把，这时代的扫帚退休得真快，不是吗？”"，"赛瑟维林的队员们粗声大笑。"，"“我看斯奈恩是打算用和麦格教授同样的办法，让阿文代尔也进学院队。”哈维对罗恩说。"，"“还给他们七个人买了七把光轮2001！”罗恩补充。"，"赛瑟维林的队员们骑上扫帚，朝球场上空飞去。伍德怒气冲冲地把他那些写满战术的图板收了起来。"，"又一个星期六早晨——今天是比赛日——哈维很早就醒来了，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着即将到来的奎德林。他有些紧张，主要是想到如果格里芬德队输了，伍德会说什么，同时他也想到，他们要面对的球队是骑着金钱能买到的速度最快的扫帚。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打败赛瑟维林队。他内心翻滚起伏，睁着眼睛躺了半个小时，然后起床穿好衣服，下楼提早吃早饭。到了礼堂，他发现格里芬德队的其他队员都挤坐在空荡荡的长餐桌旁，一个个显得紧张不安，沉默寡言。"，"十一点钟渐渐临近了，全校师生开始前往奎德林运动场。这是一个闷热潮湿的天气，空中隐隐响着雷声。当哈维走进更衣室时，罗恩和赫墨匆匆过来祝他好运。队员们穿上鲜红色的格里芬德队服，然后坐下来听伍德按照惯例给他们作赛前鼓舞士气的讲话。"，"“赛瑟维林队的扫帚比我们好，”伍德说，“这是不可否认的。但是我们扫帚上的人比他们强。我们训练得比他们刻苦，在各种天气环境中都飞行过——”"，"“说得太对了，”乔治·卫斯理说道，“这几个星期，我的衣服就没干过。”"，"“闭上你的嘴！”伍德猛拍了一下乔治的肩膀，“——所以我们要叫他们后悔以为买了七把新扫帚，就能把我们打败！”他激动得胸脯起伏，又转向哈维。“就看你的了，哈维，要使他们看到，作为一名找球手，单靠一个有钱的父亲是不够的。要么赶在阿文代尔之前抓住金色飞贼，要么死在赛场上，哈维，因为我们今天必须取胜，我们必须取胜。”"，"“所以别有压力，哈维。”弗雷德冲他眨眨眼睛，说道。"，"他们出来走向赛场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喧闹的声音。主要是欢呼喝彩，因为克罗克劳和奥特福德都希望看到赛瑟维林被打败，但同时也能听见人群里赛瑟维林们的嘘声和喝倒彩的声音。奎德林裁判霍琦夫人请弗林特和伍德握了握手，他们用威胁的目光互相瞪视着，并且不必要地把对方的手攥得很紧很紧。"，"“听我的哨声，”霍琦夫人说，“三……二……一……”"，"人群中喧声鼎沸，欢送他们起飞，十四名队员一起蹿上铅灰色的天空。哈维飞得比所有队员都高，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寻找金色飞贼。"，"“你没问题吧，英雄波特？”缀歌喊道，“爱管别人闲事，却像个小宝宝一样蹒跚。要不要我帮你先叫来庞弗雷太太，免得你的破烂扫帚害自己摔折了胳膊？”她箭一般地穿梭过哈维身侧，似乎在炫耀她扫帚的速度。两人开始争夺起球场中间的最高处——从那里可以俯瞰大半个球场，更容易发现飞贼的踪迹。哈维刚刚飞到缀歌上方，她便从另一侧追了上来，两把扫帚几乎并排向上攀升。"，"哈维没有回应缀歌的挑衅——他既不想回应，也没有时间。就在这时，一只沉重的黑色游走球突然朝他飞来，他以毫厘之差勉强躲过，感觉到球飞过时拂动了他的头发。"，"“真悬，哈维！”乔治说，他手里拿着击球棒，从哈维身边疾驰而过，他挥棒把一只游走球击向赛瑟维林队的一名追球手。与此同时，另一只游走球从斜上方飞来，两只球在半空中砰地撞到了一起，其中一只突然改变方向，直朝哈维飞来。准确地说，是朝着哈维和缀歌飞来——他们和游走球恰好形成了一条直线。"，"哈维赶紧下降躲避迎面飞来的游走球。他离球更远，有充足的时间躲避，而缀歌就没那么幸运了，游走球直朝着她飞行的方向飞来。或许这样就决出胜负了，哈维松了口气，毕竟在奎德林中，只有一把好扫帚是远远不够的。"，"可缀歌却猛地把扫帚头向上一抬，几乎在空中竖了起来。她的上半身大大展开，靠双腿夹紧扫帚，于是她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带着整个扫帚一起向上跃升，游走球呼啸着从她原先的位置飞过。紧接着，她将扫帚向旁边一扳，在空中翻了一整个筋斗，又平稳地向前飞去，一下子抢到了哈维的上方。"，"哈维绝不会认错这个动作——殷麦曼翻转。伍德曾在训练时向他们讲解过，据说有经验的找球手会用这一招摆脱游走球，或者在高速追逐中突然改变自己的位置。这需要非常准确地控制扫帚的速度和方向，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平衡。"，"“跟上来啊？没用的波特？小宝宝波特？”"，"一把顶级飞天扫帚就这么好用吗？哈维撇撇嘴，立刻抬起扫帚追赶，可光轮2001很快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愈发大。他把身体伏得更低，光轮2000却始终追不上前面那把新扫帚。"，"要是他们骑着同样的扫帚，事情肯定不会这样，哈维想。他咬紧牙关，继续追了上去。"，"天开始下雨了，哈维感到大滴大滴的雨水打到他脸上，溅在他的眼镜上。他完全不了解赛场上的其他情况，直到听见解说员李·乔丹说：“赛瑟维林队领先，六十比零。”"，"显然，赛瑟维林队的超级扫帚发挥了作用。哈维又向球场的另一端飞去，眯起眼睛，透过银白色的雨帘注视着前面的球门柱。缀歌在他上方不远处；她突然转过扫帚，沿着一根球门柱急速下降，哈维也立刻跟了上去。"，"“在练芭蕾舞吗，波特？”缀歌从前面喊道。"，"哈维抬头恨恨地瞪着她，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看见了金色飞贼，就在缀歌左耳朵上方几英寸的地方盘旋——缀歌光顾着嘲笑哈维了，竟然没有看见它。"，"在那难熬的一瞬间，哈维悬在半空中，不敢加速朝缀歌冲去，生怕她会抬头看见金色飞贼。他停顿的时间太长了一点儿。赛瑟维林的一名击球手朝他挥起球棒，那只游走球狠狠地撞向他的臂肘，哈维感到他的胳膊一下子断了。一阵烧灼般的疼痛，使他感到有些眩晕，在被雨水浇湿的飞天扫帚上滑向一侧，一条腿的膝盖仍然勾住扫把，右手毫无知觉地悬荡在身体旁边。哈维猛地偏离原来的方向，只有一个念头牢牢地占据着他已经迟钝的头脑——冲向缀歌。在朦胧的雨帘中，哈维忍着钻心的剧痛，冲向下面那张正在讥笑的发亮的脸。他看见缀歌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猛地把扫帚偏向一旁，哈维径直冲了过去。"，"“波特！”她在身后喊道。"，"哈维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松开扫帚，狠狠地伸出去一抓——他感到他的手指握住了冰冷的金色飞贼，但由于他现在只用两条腿夹住扫帚，便径直朝地面坠落下去，同时硬撑着不让自己昏迷过去，这时他听见下面的人群中传出一片惊呼。"，"砰的一声，水花四溅，哈维摔在泥泞里，从扫帚上滚落下来。他的手臂以一种十分奇怪的角度悬在那里。在一阵阵剧痛中，他听见了许多口哨声和叫喊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定睛一看，金色飞贼正牢牢地攥在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里。"，"“啊哈，”他含糊地说，“我们赢了。”然后便晕了过去。"，"他醒过来时，仍然躺在赛场上，雨水哗哗地浇在他脸上，有人俯身看着他。"，"他看见一排闪闪发亮的牙齿。“哦，不要，不要你。”他呻吟着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洛温大声地对那些焦虑地聚在周围的格里芬德的学生们说，“不要担心，哈维。我正要给你治胳膊呢。”"，"“不！”哈维说，“就让它这样好了，谢谢你……求你了！”"，"他想坐起来，可是胳膊疼得太厉害了。他听见旁边传来熟悉的咔嚓声。"，"“迪安，这种时候就别拍了！”他大声说。"，"“躺好，哈维，”洛温安慰他说，“这是一个简单的魔咒，我用过无数次了。”"，"“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去医疗翼？”哈维咬紧牙关，从牙缝里说。"，"“他真的应该去医疗翼。”满身泥浆的伍德说，尽管他的找球手受了伤，他仍然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你那一抓真是绝了，哈维，太精彩了，还没见你干得这么漂亮过。”"，"哈维透过周围密密麻麻的许多条腿，看见弗雷德和乔治正把他的光轮2000从泥水里捡起来，仔细检查扫帚尾端的枝条。"，"“往后站。”洛温说着，卷起了他那翡翠绿衣服的袖子。"，"“别——不要——”哈维虚弱地说，可是洛温已经在旋转他的魔杖了。一秒钟后，他把魔杖对准了哈维的胳膊。"，"一种异样的、非常难受的感觉像闪电一样，从哈维的肩膀直达他的指尖。就好像他的手臂正在被抽空。他不敢看是怎么回事，闭上了眼睛，把脸偏在一边。周围的人们纷纷倒吸着冷气，迪安连相机都忘了举起来。哈维的胳膊不疼了——但是感觉也根本不像一条胳膊了。"，"“哈，”洛温说道，“是啊，没错，有时候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关键在于，骨头已经接上了。这点要千万记住。好了，哈维，溜达着到医疗翼去吧——啊，卫斯理先生、兰奇小姐，你们能陪他去吗？庞弗雷夫人可以——哦——再给你修整一下。”"，"哈维站起身来，感到身体很奇怪地歪向了一边。他深深吸了口气，低头朝他的右侧身体看去。眼前的景象使他差点再一次晕了过去。"，"从他袖管里伸出来的，活像是一只厚厚的、肉色的橡皮手套。他试着活动手指，但没有反应。"，"洛温没有接好哈维的骨头，他把骨头都拿掉了。"，"庞弗雷夫人很不高兴。"，"“你应该直接来找我！”她气呼呼地说，托起那个可怜巴巴、毫无生气的玩意儿，就在半小时前，它还是一条活动自如的胳膊。“我一秒钟就能把骨头接好——可是要让它们重新长出来——”"，"“你也会的，是吗？”哈维十分迫切地问。"，"“我当然会，可是会很疼的。”庞弗雷夫人板着脸说，扔给哈维一套睡衣，“你只好在这里过夜了……”"，"哈维病床周围的帘子拉上了，罗恩帮他换上睡衣，赫墨在外面等着。他们费了不少工夫，才把那只橡皮般的、没有骨头的胳膊塞进了袖子。"，"“你现在还怎么护着洛温，嗯，赫墨？”罗恩一边把哈维软绵绵的手指一个个地从袖口里拉出来，一边隔着帘子大声说道，“如果哈维想要把骨头拿掉，他自己会提出来的。”"，"“谁都会犯错误的嘛，”赫墨说，“而且现在胳膊不疼了。是吧，哈维？”"，"“不疼了，”哈维说，“可是它什么也做不成了。”他一摆腿上了床，胳膊瘫软无力地摆动着。"，"赫墨和庞弗雷夫人绕过帘子走来。庞弗雷夫人手里拿着一只大瓶子，上面贴着“生骨灵”的标签。“这一晚上会比较难熬，”她说着，倒出热气腾腾的一大杯，递给哈维，“长骨头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儿。”"，"喝生骨灵就够难受的了。它在哈维的嘴里燃烧，又顺着喉管燃烧下去，使哈维连连咳嗽，唾沫喷溅。庞弗雷夫人退了出去，一边仍然不停地咂着嘴，埋怨这项运动太危险，老师们太无能。罗恩和赫墨留在病房里，喂哈维吞下几口水。"，"“不过我们赢了，”罗恩说，脸上绽开了笑容，“多亏你抓住了金色飞贼。阿文代尔的那副表情……她看上去想要杀人！”"，"“我真想知道那只游走球是谁打过来的。”赫墨生气地说。"，"“我们可以把这个问题也写在清单上，等我喝了复方汤剂以后一起问她。”哈维说着，一头倒在枕头上，“我希望复方汤剂的味道比这玩意儿好一些……”"，"“如果里面放了赛瑟维林身上的一点儿东西呢？你真会开玩笑。”罗恩说。"，"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开了，格里芬德队的队员们来看哈维了。他们一个个满身泥泞，像落汤鸡一样。"，"“哈维，你飞得太棒了，”乔治说道，“我刚才看见马库斯冲阿文代尔大叫大嚷。说什么金色飞贼就在她头顶上，她都看不见。阿文代尔看上去可不太高兴。”"，"队员们带来了蛋糕、糖果和几瓶南瓜汁。他们围在哈维床边，正要开一个很快乐的晚会，不料庞弗雷夫人咆哮着冲了进来，“这孩子需要休息，他有三十三块骨头要长呢！出去！出去！”"，"队员们走后，吉娜提着一只小篮子来到床前。她说自己听见哈维摔伤了胳膊，便带来了几个苹果和一包饼干。"，"“你的胳膊怎么样了？”她问。"，"“庞弗雷夫人说，明天就能长好了。”哈维回答。"，"这时，缀歌走进了医疗翼，手里还拿着她的光轮2001。看见吉娜带着礼物站在床边，她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哈维盖着被子的胳膊。"，"“阿文代尔，你来干什么？”罗恩挡在她的面前。"，"“看看格里芬德的找球手什么时候能回去训练。”缀歌恶狠狠地回答，拿扫帚把罗恩抽到一边，“你……你的胳膊，现在能动了吗？”"，"“洛温教授把我的骨头全都弄没了。”哈维把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给她看，那只软绵绵的手臂立刻耷拉在床沿上。"，"缀歌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显然，哪怕纯血巫师也很少见到这种情形，不过她很快就继续嘲笑起波特，“生骨灵，对吧？希望你的鬼叫不要把整个医疗翼的病号都吵醒，照顾不了自己的、没骨气的软骨仔波特。”"，"哈维想要反驳，但他发现缀歌说的话具有某种事实意义上的准确性，所以他决定闭嘴。"，"“我妈妈说，病人应该多吃些东西。”吉娜把篮子里的苹果拿到床头，“这些苹果都是从家里带来的，或许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谢谢你，吉娜。”哈维说，“不过我没问题的。”他可不想当个软骨仔。"，"缀歌把光轮2001换到另一只手里，哈维觉得她好像坐立不安起来。"，"“看来你这里挺热闹的，波特。”她环顾四周，“兰奇小姐，还有卫斯理小姐，真叫人羡慕。”"，"吉娜低下脑袋。"，"“我只想来看看哈维。”她说。"，"“当然，谁不是呢？”缀歌说，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挑剔的笑容，“我想大家都很关心格里芬德的英雄。”"，"哈维有些不高兴了。吉娜、赫墨，她们都是自己的朋友，其中吉娜还是罗恩的妹妹。他不知道缀歌为什么要对她们这么刻薄。“吉娜是好心来看我的。”他说。"，"“我当然看得出来，波特！”缀歌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她随即住了口，朝病房另一头望了一眼。庞弗雷夫人正在那里给一个学生换药，似乎根本没听见发生了什么。"，"“总而言之，”缀歌重新用平常那种从容的语调说道，“下次比赛，我可不会让你再这么走运了。”"，"她昂起下巴，转身朝门口走去。罗恩望着她的背影，厌恶地摇了摇头。"，"“她这里绝对有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过了一会，罗恩和赫墨也准备离开了。庞弗雷夫人走到门口，正好听见费尔奇在走廊里抱怨药材柜又少了东西。"，"“几只空玻璃瓶，一点儿明矾和蒸馏水。”庞弗雷夫人说，“没什么特别的用处，不值几个钱。现在请你小声些，费尔奇先生，我这里有病人需要休息。”"，"哈维想起内维安说过的失窃事件。费尔奇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被庞弗雷夫人推着出了门外。啪。病房门被她猛地关上了。"，"于是，病房里就剩下了哈维一个人，没有任何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只感到软绵绵的胳膊像刀割一般痛着。"，"过了好长好长时间，哈维突然醒来了，四下里漆黑一片。他痛得小声叫唤起来，现在他的胳膊里好像有无数的大裂片。"，"紧接着，邓梅尔后退着进入了病房。他穿着一件长长的羊毛晨衣，戴着睡帽。他双手抬着一件雕塑般的东西的一端。一秒钟后，麦格教授也出现了，抬着那东西的脚。他们一起把它放到床上。"，"“去叫庞弗雷夫人，”邓梅尔小声说，麦格教授匆匆经过哈维的床头，走了出去。"，"哈维一动不动地躺着，假装睡着了。他听见有人急切的说话声，接着麦格教授又飞快地走了进来，庞弗雷夫人紧随其后，她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夹克。哈维听见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怎么回事？”庞弗雷夫人小声地问邓梅尔，一边俯身查看那尊雕像。"，"“又是一起攻击事件，”邓梅尔说，“麦格在楼梯上发现了他。”"，"“他身边还有一串葡萄，”麦格教授说道，“我们猜他是想来看看同宿舍的波特。”"，"哈维的胃部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抬起几寸，这样便能看见那张床上的雕像了。一道月光洒在那张目瞪口呆的脸上。"，"是迪安·托马斯。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双手伸在胸前，举着他的照相机。"，"“被石化了？”庞弗雷夫人小声问。"，"“是的，”麦格教授说，“我想起来就不寒而栗……如果不是阿不思碰巧下楼来端热巧克力，谁知道会怎么样……”"，"三个人专注地看着迪安。然后邓梅尔倾身向前，从迪安僵硬的手指间取出照相机。"，"“他会不会拍下了攻击者的照片？”麦格教授急切地问。"，"邓梅尔没有回答。他撬开照相机的后盖。"，"“我的天哪！”庞弗雷夫人惊呼道。"，"一股热气咝咝地从照相机里冒出来。就连隔着三个床的哈维，也闻到了一股塑料燃烧的刺鼻气味。"，"“熔化了，”庞弗雷夫人诧异地说，“居然全熔化了……”"，"“这意味着什么，阿不思？”麦格教授急迫地追问。"，"“这意味着，”邓梅尔说，“密室确实又被打开了。”"，"庞弗雷夫人用手捂住了嘴巴。麦格教授呆呆地看着邓梅尔。“可是阿不思……你想必知道……谁？”"，"“问题不是谁，”邓梅尔的目光停留在迪安身上，说道，“问题是，怎样……”"，"哈维看到阴影中麦格教授脸上的神情，知道她像自己一样，没有听懂邓梅尔的话。"，"星期天一早，哈维一睁眼，看见冬日的阳光照得医疗翼里亮堂堂的。他发现胳膊又长出了新骨头，但十分僵硬。他猛地坐起身，朝迪安躺着的病床望去，可是昨夜拉上的长长的帘子，把那张床完全遮住了。庞弗雷夫人看到哈维醒了，便端着早餐托盘，轻快地走过来，然后开始拉曲伸展他的胳膊和手指。"，"“长得不错，”她说，这时哈维笨拙地用左手拿勺喝粥，“你吃完就可以走了。”"，"哈维尽可能麻利地穿上衣服，匆匆赶向格里芬德塔楼，巴不得赶紧跟罗恩和赫墨说说迪安的情况，可是他们不在那儿。哈维又出去寻找，心里纳闷，他们能去哪儿呢？"，"哈维经过图书馆时，珀西·卫斯理正从里面出来，神态很悠闲，比他们平时遇到他时情绪好多了。"，"“喂，你好，哈维，”他说，“昨天飞得真棒，简直太过瘾了。格里芬德队又赢了一场——你抓住飞贼的那一记真漂亮！”"，"“你看见罗恩和赫墨没有？”哈维问。"，"“没有，没看见，”珀西说，脸上的笑容隐去了，“我听说了，希望罗恩没有再钻女厕所……”"，"哈维勉强笑了一下，看着珀西离去，然后他走向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他说不清罗恩和赫墨为什么又会到这里来，但当他确信费尔奇和年级长都不在周围时，便推开了房门。他听见一个小单间里传出了他们的声音。"，"“是我。”他说，反手关上了门。只听小单间里传出当啷当啷、哗啦哗啦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惊呼，他看见赫墨的眼睛正透过钥匙孔往外张望。"，"“哈维！”她说，“你把我们吓了一跳。进来——你的胳膊怎么样了？”"，"“挺好。”哈维说着，挤进了小单间。只见抽水马桶上架着一只坩埚，哈维听到马桶下面传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便知道他们在下面生了一把火。用魔法变出可携带的防水的火，这是赫墨的拿手好戏。"，"“我们本来要去看你的，但我们决定先把复方汤剂照看好再说。”罗恩说。"，"“我们已经知道了，”赫墨说，“今天早晨听麦格教授告诉弗立维教授的。迪安也被石化了。”"，"“我们最好赶紧让阿文代尔坦白交代，越快越好。”罗恩气冲冲地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迪安在球场上给波特拍了那么多照片，阿文代尔准是记恨我们赢了比赛，把气撒在他身上了。”"，"“迪安的照相机也被毁了。”哈维说。他把夜里听见邓梅尔和麦格教授说话的经过告诉了他们。"，"“也许那东西可以使自己隐形，”赫墨说着，把一些蚂蟥捅进锅底，“或者它能把自己伪装起来——变成一件盔甲或别的什么。我在书里读到过变色幽灵的故事……”"，"“你书读得太多了。”罗恩说，把一些死草蛉虫倒在蚂蟥上面。"，"星期一早晨，迪安·托马斯遭到袭击、现在像死人一样躺在病房里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学校。顿时，学校里谣言纷飞，人人疑神疑鬼。一年级新生现在总是三五成群地紧紧簇拥在一起活动，好像生怕如果他们单独行动，就会受到袭击。"，"吉娜在魔咒课上常与迪安·托马斯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这会儿心烦意乱得厉害。弗雷德和乔治为了使她高兴，轮流披着羽毛或变出满身疥疮，从塑像后面跳出来逗她，哈维觉得这种做法是在帮倒忙。后来，珀西气得语无伦次，对他们说他要写信给他们的妈妈卫斯理夫人，告诉她吉娜夜里都做噩梦，他们这才停止了胡闹。"，"在这段时间里，大家瞒着老师，叽叽喳喳地交换护身符、驱邪物及其他保护自己的玩意儿。这种做法很快就风靡学校，内维安·隆巴顿买了一只臭气熏天的大洋葱、一枚尖尖的紫水晶和一条正在腐烂的水螈尾巴。结果格里芬德的其他男生们告诉他，他实际上并没有危险——他是纯正血统，因此不会受到袭击。"，"“他们先对费尔奇下手，”内维安说，他圆圆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大家都知道，我差不多就是个哑炮。”"，"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麦格教授像往常一样过来收集留校过圣诞节的同学名单。哈维、罗恩和赫墨在名单上签了字；他们听说阿文代尔准备留下，觉得很值得怀疑。过节期间正好可以使用复方汤剂，把阿文代尔的真话套出来。"，"一星期后，哈维、罗恩和赫墨正穿过门厅，突然看见一小群人聚集在布告栏周围，读着一张刚刚被钉上去的羊皮纸上的文字。西莫·斐尼甘和内维安·隆巴顿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招呼他们过去。"，"“他们要开办决斗俱乐部！”西莫说，“今天晚上第一次聚会。我不反对学一些决斗的课程，有朝一日可能会派上用场……”"，"“什么，你以为赛瑟维林的怪物会决斗吗？”罗恩说，但他也很感兴趣地读着那则告示。“总会有用的。”他对哈维和赫墨说，这时他们正朝着礼堂走去。“我们去吗？”"，"哈维和赫墨都赞成去，于是，晚上八点，他们又匆匆回到礼堂。长长的饭桌消失了，沿着一面墙出现了一个镀金的舞台，由上空飘浮的几百支蜡烛照耀着。天花板又一次变得像天鹅绒一般漆黑，全校的同学几乎都来了，挤挤挨挨的，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魔杖，满脸兴奋。"，"“不知道由谁来教我们，”他们侧着身子挤进叽叽喳喳的人群，赫墨说道，“有人告诉我，弗立维年轻的时候曾是决斗冠军，也许就是他来教我们吧。”"，"“只要不是——”哈维的话没说完，转成了一句呻吟，只见吉德罗·洛温走上舞台，穿着紫红色的长袍，光彩照人，他身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斯奈恩，还穿着他平常那身黑衣服。"，"洛温挥手叫大家安静，然后大声喊道：“围过来，围过来！每个人都能看见我吗？都能听见我说话吗？太好了！"，"“是这样的，邓梅尔教授允许我开办这家小小的决斗俱乐部，充分训练大家，以防你们有一天需要自卫，采取我曾无数次使用的方式保护自己——欲知这方面的详情，请看我出版的作品。"，"“我来介绍一下我的助手斯奈恩教授，”洛温说着，咧开大嘴笑了一下，“他对我说，他本人对决斗也略知一二，他还慷慨大度地答应，在上课前协助我做一个小小的示范。我说，我可不愿意让你们这些小家伙担心——等我跟他示范完了，我还会把你们的魔药老师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们，不用害怕！”"，"“如果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岂不是太好了？”罗恩在哈维耳边小声嘀咕。"，"斯奈恩的上嘴唇卷了起来。哈维不明白洛温为什么还笑眯眯的；如果斯奈恩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他早就撒开双腿，拼命朝相反方向跑去了。洛温和斯奈恩转身面向对方，鞠了个躬。洛温的两只手翻动出很多花样，而斯奈恩只是很不耐烦地抖了一下脑袋。然后，他们把各自的魔杖像箭一样举在胸前。"，"“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们用一般的决斗姿势握住魔杖，”洛温对寂静的人群说道，“数到三，我们就施第一道魔法。当然啦，我们谁都不会取对方的性命。”"，"“我可不敢打赌。”哈维看着斯奈恩露出了牙齿，低声说。"，"“一——二——三——”两人同时把魔杖猛地举过肩膀。"，"斯奈恩喊道：“除你武器Expelliarmus！”忽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红光，洛温被击得站立不稳。他猛地朝后飞出舞台，撞在墙上，然后滑落下来，蜷缩在地板上。"，"阿文代尔和另外几个赛瑟维林的学生鼓掌喝彩。赫墨踮着脚跳上跳下。“你们认为他没事吗？”她用手指捂住嘴巴，尖叫着问道。"，"“管他呢！”哈维和罗恩同时说道。"，"洛温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他的帽子掉了，波浪形的鬈发根根竖立。"，"“好，大家都看到了吧！”他歪歪倒倒地重新登上舞台，说道，“这是一种缴械魔咒——正如你们看到的，我失去了我的魔杖——啊，谢谢你，布朗小姐。是的，斯奈恩教授，向他们展示这一招，这个主意真妙，不过，我这么说你可别介意，刚才你要来这么一手的意图很明显。如果我想要阻止你，是不用吹灰之力的。我倒认为，为了增长他们的见识，不妨让他们看看……”"，"斯奈恩一脸杀气。洛温大概也注意到了，只听他说：“示范到此结束！现在我到你们中间来，把你们都分成两个人一组。斯奈恩教授，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他们在人群中穿行，给大家配成对子。洛温让内维安和贾斯廷·芬列里组成一对，可是斯奈恩先走到哈维和罗恩面前。“梦之队应该打散了，我认为，”他讥笑着说，“卫斯理，你可以和斐尼甘组成一对。波特——”"，"哈维下意识地朝赫墨靠拢。"，"“我并不这样认为。”斯奈恩说道，脸上冷冰冰地笑着，“阿文代尔，上这儿来。让我们看看你能把大名鼎鼎的波特造就成一个什么样的人。至于你，兰奇小姐——你可以和米里森小姐配对。”"，"阿文代尔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脸上得意地笑着。她身后跟着一个赛瑟维林女生，她的模样使哈维想起了他在《与母夜叉一起度假》里看到过的一幅画。她长得又高又壮，敦敦实实，肥厚的下巴气势汹汹地向前伸着。赫墨勉强地朝她笑了笑，她理都不理。"，"“面对你们的搭档！”洛温回到舞台上，喊道，“鞠躬！”"，"哈维和缀歌几乎没有点头，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举起魔杖，做好准备！”洛温大声说道，“等我数到三，就施魔法，解除对方的武器——只是解除武器——我们不希望出事故。一——二——三——”"，"哈维猛地把魔杖举过肩头，但是缀歌比他动手更快。她的魔杖狠狠地击中了哈维，哈维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炖锅打中了脑袋。他踉跄了一下，还好，似乎一切还都在运转，于是哈维抓紧时机，用魔杖直指阿文代尔，大叫一声：“咧嘴呼啦啦！”一道银光击中了阿文代尔的肚子，她弯下腰，呼哧呼哧地喘气，最后两条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笑起来，周围的格里芬德们爆发出一阵哄笑。"，"“我说了，只是解除武器！”洛温在上面惊恐地对着激战的人群喊道。"，"缀歌几乎要流出泪来，可哈维用胳肢魔法击中了她，她笑得浑身瘫软，简直没法动弹。她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居然朝哈维伸出了手。"，"哈维犹豫着走了上去，他隐约觉得不应该趁阿文代尔倒在地上时对她施魔法，这是违反比赛道德的。可是，就在他弯腰准备拉她起来的时候，缀歌忽然发现自己干了什么，急忙把手抽回来。"，"“波……波特！”她气急败坏地叫道，刚说了两个字，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波特很快就发现，他的仁慈是一个错误。只见缀歌一边拼命地喘息着，一边把魔杖对准哈维的膝盖，连笑带喘地说：“塔朗泰拉舞！”立刻，哈维的双腿便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像是在跳一种快步舞。"，"“停下！停下！”洛温尖叫道。"，"可是斯奈恩把大权揽了过去。“咒立停！”他喊道。"，"哈维的双脚停止了跳舞，缀歌也不再狂笑，他们俩总算都抬起头来。"，"一股绿莹莹的烟雾在整个会场上空弥漫着。内维安和贾斯廷双双躺在地板上，气喘吁吁；罗恩抓住脸色死灰的西莫，为他那根破魔杖闯下的大祸连连道歉；而赫墨和米里森还在行动——米里森夹住赫墨的脑袋，赫墨痛苦地轻轻叫唤，她们两个人的魔杖都被遗忘在地板上了。哈维急忙跳上前去，把米里森拉开了。这很不容易，米里森的块头比他大多了。"，"“天哪，天哪，”洛温说着，在人群里跳来跳去，看着人们决斗的后果，“你站起来，厄尼……留神，福西特小姐……使劲捏住，血马上就能止住，布特……”"，"“我认为，我最好教你们怎样阻止不友好的魔法。”洛温神色慌张地站在礼堂中央，说道。他朝斯奈恩瞥了一眼，只见斯奈恩的黑眼睛里闪着寒光，便立刻将目光移开了。“请自愿上来一对——隆巴顿和芬列里，你们怎么样？”"，"“这主意可不好，洛温教授。”斯奈恩说，同时像一只恶毒的大蝙蝠一样在舞台上轻快地滑过。“隆巴顿即使用最简单的咒语也能造成破坏。我们将把芬列里的残骸装在一只火柴盒里，送进医疗翼。”内维安粉红色的圆脸红得更厉害了。“阿文代尔和波特怎么样？”斯奈恩狞笑着说。"，"“太妙了！”洛温说，他示意哈维和缀歌走到礼堂中央，人们往后退着给他们腾出空间。"，"“好了，哈维，”洛温说道，“当阿文代尔用魔杖指着你时，你就这么做。”"，"他举起自己的魔杖，左右挥舞一番，想变幻出复杂的花样，却不小心把它掉在了地上。斯奈恩在一旁嗤嗤冷笑，洛温赶忙捡起魔杖，说：“唉哟——我的魔杖有点儿兴奋过度了。”"，"斯奈恩走近阿文代尔，低头对她耳语了几句。阿文代尔也嗤嗤冷笑起来。哈维紧张地抬头望着洛温，说道：“教授，你能再向我演示一下那种阻止咒语的方法吗？”"，"“害怕了吗？波特？”缀歌压低声音，不让洛温教授听见，又朝哈维挑衅地扬起眉毛。"，"“做梦吧。”哈维从嘴角挤出这几个字。"，"洛温快活地拍打着哈维的肩膀。“就照我刚才那样去做，哈维！”"，"“什么，把魔杖掉在地上？”可是洛温根本不听他的。"，"“三……二……一……开始！”他喊道。"，"缀歌迅速举起魔杖，大吼一声：“乌龙出洞！”她魔杖的头爆炸了。哈维惊恐地注视着，只见一条长长的黑蛇突然从里面蹿出来，重重地落在他俩中间的地板上，然后昂起蛇头，准备进攻。人群尖叫着，迅速向后闪退，让出空地。"，"“不要动，波特。”斯奈恩懒洋洋地说，显然，他看到哈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和发怒的蛇大眼瞪小眼，感到心里很受用。“我来把他弄走……”"，"“让我来！”洛温喊道。他举起魔杖，威胁地向蛇挥舞，突然，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蛇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蹿起一丈多高，又重重地落回到地板上。它狂怒不已，嘶嘶地吐着信子径直朝贾斯廷·芬列里游来，接着，它昂起脑袋，露出毒牙，摆出进攻的架势。"，"哈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决定这样做。他只知道他的双腿自动朝前挪动，就像踩着小脚轮似的，然后他傻乎乎地冲蛇喊道：“放开他！”奇迹发生了——简直不可思议——那条蛇瘫倒在地板上，柔顺得像一堆又粗又黑的浇水软管，眼睛盯在哈维身上。哈维觉得自己的恐惧一点儿点儿地消失了。他知道蛇不会再袭击任何人了，至于是怎么知道的，他说不上来。"，"他抬头看着贾斯廷，咧开嘴笑着。他以为会看到贾斯廷脸上露出放松、困惑或感激的表情——而决不可能是愤怒和惊恐的。"，"“你以为你在玩什么把戏？”贾斯廷喊道，不等哈维来得及说话，他就转身冲出了礼堂。"，"斯奈恩走上前去，挥了挥他的魔杖，蛇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了。斯奈恩也用一种令他感到意外的目光看着他：那是一种又狡猾、又老谋深算的目光，哈维很不喜欢。他还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四周的人群都在不祥地窃窃私语。就在这时，他觉得有人拽了拽他的衣服后襟。"，"“走吧，”罗恩在他耳边说，“快走——走吧……”"，"罗恩领着他走出礼堂，赫墨脚步匆匆地走在他们身边。当他们出门时，人们纷纷向两边退让，好像生怕沾惹上什么似的。哈维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罗恩和赫墨也不作任何解释，只是一路拽着他走，一直来到空无一人的格里芬德公共休息室。然后，罗恩把哈维推进一张扶手椅，说道：“你会说蛇语。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会说什么？”哈维问。"，"“蛇语！”罗恩说，“你会跟蛇说话！”"，"“我知道了，”哈维说，“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第二次这么做了。有一次在动物园里，我无意中把一条大蟒放了出来，大蟒向我表哥达力扑去——这事情说来话长，当时那条大蟒告诉我，它不喜欢被关在玻璃笼里面，我就不知不觉把它放了出来，我不是有意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巫师……”"，"“一条大蟒告诉你，它不喜欢被关在玻璃笼里面？”罗恩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怎么啦？”哈维说，“我敢打赌，这里的许多人都能做到这一点。”"，"“哦，他们可做不到，”罗恩说，“这不是一种稀松平常的本领。哈维，这很糟糕。”"，"“什么很糟糕？”哈维问，开始觉得心头有一种酸楚的感觉。“所有的人都出了什么毛病？你们看，我只是叫那条蛇不要袭击贾斯廷——”"，"“哦，这就是你对他说的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当时也在场，你听见我说话的。”"，"“我听见你用蛇语说话，”罗恩说道，“就是那些古老巫师使用的语言。你说什么都有可能。怪不得贾斯廷惊恐万状呢，听你说话的声音，就好像你在怂恿那条蛇似的。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你知道。”"，"哈维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我说的是另一种语言？可是——我没有意识到——我怎么可能说另一种语言，自己却不知道呢？”"，"罗恩摇了摇头。他和赫墨都显得心情沉重，就好像有人死了似的。哈维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这么可怕。"，"“你愿不愿告诉我，阻止一条丑陋的大蛇把贾斯廷的脑袋咬掉，这有什么不对呢？”他说，“只要贾斯廷没有加入无头鬼的行列，我是怎么做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关系重大，”赫墨终于压低声音说话了，“因为能跟蛇说话是赛瑟维林创始人的著名本领。所以，赛瑟维林学院的象征才是一条蛇啊。”"，"哈维张大了嘴巴。"，"“正是这样，”罗恩说，“现在，全校的人都会认为你是他的曾曾曾曾孙什么的……”"，"“但我不是啊。”哈维说。他产生了一种他无法解释得清的恐慌。"，"“你会发现这一点很难证明，”赫墨说，“他生活在大约一千多年以前，就我们了解的所有情况看，你很可能是他的传人。”"，"那天夜里，哈维好几个小时睡不着觉。他透过床四周帷布的缝隙，注视着片片雪花飘过城堡的窗户，感到心头一片茫然。他可能是赛瑟维林的创始人的后裔吗？毕竟，他对父亲的家庭一无所知。德思礼夫妇总是禁止他询问有关他那些懂魔法的亲戚的情况。哈维悄悄地试着用蛇语说话，但怎么也说不出来。似乎只有与一条蛇面对面的时候，他才能做到这点。"，"哈维翻了个身。第二天他会在草药课上见到贾斯廷，到时候他要向贾斯廷说明他是在把蛇喝退，而不是在怂恿它进攻，任何人都该看得出来这一点才对。"，"然而，第二天早晨，从夜里就开始下的雪变成了猛烈的暴风雪。这样，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草药课便被取消了。斯普劳特教授要给曼德拉草穿袜子、戴围巾，这是一项需要慎重对待的工作，她不放心交给别人去办。现在，让曼德拉草快快长大，救活洛丽丝夫人和迪安·托马斯的性命，是至关重要的。"，"哈维坐在格里芬德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旁，心中十分烦恼，而罗恩和赫墨趁着不上课的工夫，在玩一种魔法棋的游戏。"，"“看在老天的份上，哈维。”赫墨看到罗恩的一个主教把她的骑士从马上摔下来，拖出了棋盘，便有些气急败坏，“如果你把这事看得这样重要，就去找找贾斯廷。”"，"于是，哈维站起身，从肖像洞口出去，心想，贾斯廷会在哪儿呢？由于厚密的、灰暗的雪花在天空飘舞，封住了每扇窗户，城堡比平常白天要昏暗许多。哈维浑身颤抖着走过正在上课的教室，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里面的情况。麦格教授正朝一个人大喊大叫，从声音听，那人把他的朋友变成了一只獾。哈维克制住想去看一眼的冲动，继续往前走。他想，贾斯廷也许利用这会儿不上课的时间在补习功课呢，于是决定先到图书馆找找看。"，"真的，图书馆后排坐着一群奥特福德的学生，他们本来也应该上草药课的，但是，看样子他们并不是在温习功课。哈维站在一长溜一长溜高高的书架之间，可以看到他们的脑袋凑在一起，似乎正在交谈着一个有趣的话题。他看不出贾斯廷是不是在他们中间。他正要朝他们走去，突然，他们说的几句话飘进了他的耳朵。他停住脚步，躲在隐形书区里，侧耳倾听。"，"“所以，不管怎么说，”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子说，“我叫贾斯廷躲在我们的宿舍里。我的意思是，如果波特认准了要把他干掉，他最好暂时隐蔽起来。当然啦，贾斯廷自从不小心对波特说漏了嘴，说他是个天生的麻瓜之后，就一直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贾斯廷还说过他原本打算去伊顿公学。对于赛瑟维林的后裔，这种话可是不能随便乱说的，是吧？”"，"“这么说，厄尼，你能肯定就是波特？”一个梳着金色马尾辫的姑娘急切地问。"，"“汉娜，”大个子男孩严肃地说，“他懂蛇语。大家都知道，这是黑巫师的标志。你难道听说过哪个正派巫师能跟蛇说话吗？他们管赛瑟维林的创始人就叫蛇语通。”"，"听了这话，大家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开了。厄尼接着往下说：“还记得墙上写的话吗？‘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波特与费尔奇吵了一架，很快我们就得知，费尔奇的猫遇难了。还有迪安·托马斯，他刚加入新闻社，在奎德林比赛时给波特拍照。那天夜里，他到医疗翼去找波特，接着便被发现石化了。”"，"“不过，他看上去总是那么友好。”汉娜犹豫不决地说，“还有，对了，当年是他使神秘人消失的。他不可能那么坏，对吧？”"，"厄尼神秘地压低声音，奥特福德们凑得更紧了，哈维倒着身子挪近一些，以便能听清厄尼的话。"，"“谁也不知道，当年他遭到神秘人袭击时，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我的意思是——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他应该被炸成碎片才是啊。只有真正威力无穷的黑巫师才能逃脱那样的咒语。”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简直跟耳语差不多，他说：“大概正是因为这点，神秘人才想首先把他弄死，他不希望又出现一个‘魔头’跟他较量。我不知道波特还有什么别的法术瞒着大家。”"，"哈维听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他如果不是感到这么气愤，就会发现眼前的景象十分滑稽：一看见他，每个奥特福德都吓得呆若木鸡，厄尼的脸上顿时血色全无。"，"“你们好，”哈维说，“我在找贾斯廷·芬列里。”"，"奥特福德学生们最担心的事情显然得到了证实。他们都惊恐地看着厄尼。"，"“你找他做什么？”厄尼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我想告诉他，在决斗俱乐部里，那条蛇究竟是怎么回事。”哈维说。"，"厄尼咬了咬惨白的嘴唇，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当时我们都在场。我们看见了是怎么回事。”"，"“那么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对蛇说话之后，它就退回去了？”哈维说。"，"“我只看见，”厄尼固执地说，尽管他全身不停地发抖，“你用蛇语说话，催着蛇向贾斯廷进攻。”"，"“我没有催蛇向他进攻！”哈维急切地打起手势来，“蛇连碰都没有碰到他！”"，"“就差一点儿点儿。”厄尼说，“假如你想打我的主意，”他急匆匆地说，“我不妨告诉你，你可以追溯到我家九代的巫师，我的血统和任何人一样纯正，所以——”"，"“我才不关心你有什么样的血统呢！”哈维忍不住提高嗓门，“我——我为什么要去袭击麻瓜？你说呀？”"，"“我听说你恨那些和你住在一起的麻瓜。”厄尼迅速说道。"，"“和德思礼一家住在一起，不讨厌他们是不可能的。”哈维说，“我倒希望你去试试看。”"，"他猛地转身，走出了图书馆，平斯夫人正在擦一本大咒语书的镀金封面，抬头不满地瞪视着他。哈维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根本没注意往哪里走，他本来是想向贾斯廷解释清楚的，现在倒好，连厄尼都认为他打算袭击自己的同学。他越想越委屈，结果一头撞上了一件东西，那东西又高大又壮实，把他顶得向后跌倒在地。"，"海格的脸被一顶沾满雪花的羊毛盔式帽遮得严严实实，但除了他，不可能是别人，因为那穿着鼹鼠皮上衣的身躯，几乎把走廊完全填满了。他的一只戴着手套的大手里拎着一只死公鸡。"，"“好吗？哈维？”他说，一边把盔式帽往上拉了拉，以便说话，“你怎么没有上课？”"，"“取消了。”哈维说着，从地上爬起来，“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海格举起那只软绵绵的公鸡。“是这学期被弄死的第二只了，”他解释说，“要么是狐狸，要么就是一个吸血的妖怪，我需要校长允许我在鸡棚周围施个咒语。”"，"他用沾着雪花的浓眉下面的眼睛更仔细地看了看哈维。"，"“你真的没事吗？你看上去很不开心。”"，"哈维没有勇气把厄尼和其他奥特福德的学生刚才议论他的话再说一遍。"，"“没什么。”他说道，“我得走了，海格，下一节是变形课，我得去拿我的书。”"，"他走开了，脑海里还想着厄尼议论他的话。"，"“贾斯廷自从不小心对波特说漏了嘴，说他是个天生的麻瓜之后，就一直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哈维重重地踏上楼梯，转向另一道走廊。这里光线特别昏暗，一块窗户玻璃松动了，一股凛冽的狂风吹进来，把火把扑灭了。他走到一半，突然被躺在地板上的什么东西绊倒了。"，"他转过脸，眯起眼睛，看看是什么绊倒了他，顿时，他仿佛觉得他的胃化成了水。"，"贾斯廷·芬列里躺在地板上，浑身冰冷、僵硬，一种惊恐万状的神情凝固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这还不算完，他旁边还有一个人物，哈维从未见过这样离奇怪异的景象。"，"那是差点没头的尼克，他不再是乳白色和透明的了，而变得浑身乌黑，烟雾缭绕，一动不动地平躺着悬浮在离地面六英寸的地方。他的脑袋掉了一半，脸上带着与贾斯廷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哈维赶紧站起来，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像一面小鼓在胸腔里敲击。他迷乱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四下张望，只见一行蜘蛛急匆匆地拼命逃走了。他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走廊另一头教室里隐约传来老师的说话声。"，"他可以逃走，没有人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但他不可能让他们躺在这儿，自己一走了之，他必须找人帮忙。会有人相信他与这件事无关吗？他站在那里，惊慌失措。就在这时，他旁边的一扇门砰地被撞开，专爱恶作剧的皮皮鬼一头冲了出来。"，"“啊，原来是小不点儿波特！”皮皮鬼咯咯地笑着，连蹦带跳地从哈维身边走过，把哈维的眼镜撞歪了。“波特在做什么？波特为什么鬼鬼祟祟——”"，"皮皮鬼一个空心跟斗翻了一半，突然停住不动了。他头朝下看到了贾斯廷和差点没头的尼克。他赶紧麻利地站直身子，深深吸了口气，没等哈维来得及拦住他，他就直着嗓子尖叫起来：“动手啦！动手啦！又动手啦！是人是鬼都不能幸免啊！快逃命吧！动——手啦！”"，"咣啷——咣啷——咣啷——"，"走廊里的门一扇接一扇地被推开，人们蜂拥而出。在那难熬的几分钟里，场面极其混乱，贾斯廷有被人挤扁的危险，不停地有人站到了差点没头的尼克的身体当中。哈维发现自己被挤到了墙边。"，"这时，老师们大声喊叫着，维持秩序。麦格教授一路跑来，后面跟着她班上的学生，其中一个的头发还是黑一道白一道的。麦格教授用魔杖敲出一声巨响，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她命令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教室。人们刚刚散得差不多了，奥特福德的厄尼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当场抓住了！”厄尼脸色煞白，戏剧性地用手指着哈维，大声喊道。"，"“够了，厄尼！”麦格教授严厉地说。"，"皮皮鬼在头顶上飘来飘去，俯视着整个场面。这时候咧开嘴巴，露出一脸坏笑，皮皮鬼一向惟恐天下不乱。当老师们弯腰查看贾斯廷和差点没头的尼克时，皮皮鬼突然唱了起来：哦，波特，你这个讨厌鬼，看你做的好事，你把学生弄死了，自己觉得怪有趣——"，"“别闹了，皮皮鬼！”麦格教授吼道，皮皮鬼冲哈维吐着舌头，急促地后退着逃走了。"，"贾斯廷被弗立维教授和天文学系的辛尼斯塔教授抬到医疗翼去了，但是，似乎谁也不知道该拿差点没头的尼克怎么办。最后，麦格教授凭空变出一把大扇子，递给厄尼，吩咐他把差点没头的尼克扇上楼梯。厄尼照办了，扇着尼克朝前走，像一艘没有声音的黑色气垫船。走廊里只留下哈维和麦格两人。"，"“跟我来，波特。”她说。"，"“教授，”哈维赶紧说，“我发誓我没有——”"，"“这事儿我可管不了，波特。”麦格教授简短地回答。"，"他们默默地拐了个弯，教授在一个奇丑无比的巨大的石头怪兽面前停住了脚步。"，"“冰镇柠檬汁！”她说。这显然是一句口令，只见怪兽突然活了起来，跳到一旁，它身后的墙壁裂成了两半。哈维尽管为即将到来的命运忧心忡忡，却也忍不住暗暗称奇。墙后面是一道旋转楼梯，正在缓缓地向上移动，就像自动扶梯一样。哈维和麦格教授一踏上去，就听见后面轰隆一声，墙又合上了。他们旋转着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后，感到有些头晕的哈维看见前面有一道闪闪发亮的栎木门，上面是一个狮身鹰首兽形状的黄铜门环。"，"哈维知道他被带到了哪里。这一定是邓梅尔住的地方。"，"到了顶上，他们迈出石梯，麦格教授在一扇门上敲了敲。门悄没声儿地打开了，他们走了进去。麦格教授叫哈维等着，便离开了，把哈维一个人留在那里。"，"哈维环顾四周。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在哈维这一年拜访过的所有老师办公室中，邓梅尔的办公室绝对是最最有趣的。如果哈维不是因为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学校而吓得六神无主，他会觉得非常高兴有机会到这里来看看。这是一个宽敞、美丽的圆形房间，充满了各种滑稽的小声音。细长腿的桌子上，放着许多稀奇古怪的银器，旋转着，喷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烟雾。墙上挂满了昔日的男女老校长们的肖像，他们都在各自的画框里轻轻地打着呼噜。房间里还有一张巨大的桌子，桌脚是爪子形的。"，"一个奇怪的窒息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猛地转过身来。"，"房间里根本不止他一个人。在门后一根高高的镀金栖枝上，站着一只老态龙钟的鸟，活像是一只被拔光了一半羽毛的火鸡。哈维盯着它，那鸟也用愁苦的目光望着他，同时又发出那种窒息般的声音。哈维觉得它看上去病得很重。它的眼睛毫无神采，而且就在哈维望着它的这会儿工夫，又有几片羽毛从它尾巴上掉了下来。"，"哈维心想，如果邓梅尔的鸟死了，而办公室里只有他和鸟单独待着，单是这一件事就够他受的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鸟全身突然着起火来。"，"哈维惊恐地叫喊，后退着撞到桌上。他焦急地环顾四周，指望能有一杯水什么的，可是没有看见。与此同时，那只鸟已经变成了一只火球，它惨叫一声，接着便消失了，只剩下地板上一堆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灰烬。"，"办公室的门开了，邓梅尔走了进来，神情十分凝重。"，"“教授，”哈维喘着气说，“你的鸟——我没办法——它突然着了火——”"，"令哈维感到大为吃惊的是，邓梅尔居然露出了微笑。"，"“差不多是时候了，”他说，“它模样可怕已经有好多天了，我一直叫它快点行动。”"，"他看到哈维脸上惊愕的表情，不禁轻轻地笑了。"，"“福克斯是一只凤凰，哈维。凤凰到了将死的时候，就会自焚，然后从灰烬里再生。你看着它……”"，"哈维一低头，正好看见一只小小的、全身皱巴巴的雏鸟从灰烬中探出脑袋。它的相貌和老鸟一般丑陋。"，"“真遗憾，你不得不在涅槃日见到他，”邓梅尔说着，在桌子后面坐了下来，“它大部分时间是非常漂亮的：全身都是令人称奇的红色和金色羽毛。凤凰真是十分奇特迷人的生命。它们能携带极为沉重的东西，它们的眼泪具有疗伤的作用，而且它们还是特别忠诚的宠物。”"，"哈维在福克斯自焚引起的惊恐中，暂时忘记了他来这里的原因。可是此刻，当邓梅尔在桌后的高背椅上坐下，用他浅蓝色的、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盯住他的时候，他一切都想起来了。"，"然而，还没等邓梅尔再开口说话，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猛地推开。海格一头冲了进来，眼睛里喷着怒火，盔式帽戴在他黑乎乎、乱蓬蓬的头顶上，那只死公鸡还在他手里晃来晃去。"，"“不是哈维，邓梅尔教授！”海格急切地说，“就在那孩子被发现的几秒钟前，我还跟他说话来着。他绝没有时间，先生……”"，"邓梅尔想说什么，但海格只顾大吼大叫，并且焦躁地挥舞着手里的公鸡，把鸡毛撒得哪儿都是。"，"“……不可能是他，如果需要，我可以当着魔法部的面起誓……”"，"“海格，我——”"，"“……你抓错人了，先生，我知道哈维绝没有——”"，"“海格！”邓梅尔提高嗓门说，“我并不认为是哈维袭击了那些人。”"，"“噢，”海格说，公鸡软绵绵地垂落在他的身侧，“好吧，我在外面等候吩咐，校长。”他重重地跺脚走了出去，神情显得很尴尬。"，"“你认为不是我吗，教授？”哈维满怀希望地问，看着邓梅尔拂去桌上的鸡毛。"，"“对，哈维，我认为不是。”邓梅尔说，不过他脸上的神色又凝重起来。“但是我仍然想跟你谈谈。”"，"哈维紧张地等待着，这时邓梅尔端详着他，十个修长的手指的指尖碰在一起。“我必须问问你，哈维，你有没有事情愿意告诉我，”他温和地说，“任何事情。”"，"哈维不知道该怎么说。"，"哈维想起了缀歌在走廊里说的话，想起了复方汤剂还在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里慢慢熬着。接着，他又想起了曾几次听见的那个声音，想起自己穿着睡衣在陌生楼梯上醒来的事情。"，"“有时候我听见石墙后面有人说话，先生。”哈维说，“罗恩和赫墨都听不见。还有一次我梦见自己沿着潮湿的石头阶梯往下走，醒来后罗恩却在城堡的楼梯上找到了我。”"，"邓梅尔端详着他。"，"“你还记得那些石头阶梯在哪里吗？”"，"“不太清楚，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找找看。”邓梅尔说，“还有什么事情吗，哈维？”"，"哈维想起古老石门上的刻文，又想起自己穿着睡衣出现在赛瑟维林公共休息室的情景。"，"“没有了，先生。”哈维说。"，"邓梅尔又端详了他一会儿，便让他回宿舍去了。"，"贾斯廷和差点没头的尼克双双遭到袭击，这使原本已经紧张不安的气氛变得真正恐慌起来。说来奇怪，最使人们感到恐慌的倒是差点没头的尼克的遭遇。"，"什么东西能对一个幽灵下此毒手呢，人们互相询问：“什么可怕的力量能够伤害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呢？”学生们差不多是争先恐后地去预订霍恩沃德特快列车的座位，盼着可以回家过圣诞节。"，"“这样的话，学校里就剩下我们了。”罗恩对哈维和赫墨说，“我们三人，还有阿文代尔、克菈布和格蕾。这将是一个多么有趣的节日啊。”"，"克菈布和格蕾一向是阿文代尔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所以也在留校过节的名单上签了名。不过，哈维倒很高兴大部分学生都离校。他已经厌倦了人们在走廊上躲着他走，好像他随时都会长出獠牙，喷出毒汁；也厌倦了每当他走过时，人们都要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地议论他。"，"然而，弗雷德和乔治倒觉得这一切都很好玩。他们在走廊上特地跑到哈维前面，昂首阔步地走着，嘴里喊道：“给赛瑟维林的继承人让路，最邪恶的巫师驾到……”"，"珀西对这种行为十分不满。“这不是一件拿来取笑的事。”他冷冷地说。"，"“喂，闪开，珀西，”弗雷德说，“哈维时间紧张。”"，"“是啊，他要赶到密室，和他长着獠牙的仆人一起喝茶呢。”乔治哈哈大笑着说。"，"吉娜也觉得这事一点儿也不可笑。“哦，别这样。”每次弗雷德大声问哈维接下来打算对谁下手，或者乔治见到哈维，假装用一个大蒜头挡住他的进攻时，吉娜总是悲哀地喊道。"，"哈维倒并不在意，弗雷德和乔治认为他是赛瑟维林继承人的想法荒唐可笑，这使他感到欣慰。但是他们的滑稽行为似乎更加激怒了缀歌·阿文代尔，她看到他们这么做时，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这是因为她巴不得声明这实际上是她干的。”罗恩很有见识地说，“你知道她多么讨厌别人在任何方面超过她。她干了卑鄙的勾当，现在你却得到了所有的荣誉。”"，"“不会太久了。”赫墨用满意的口吻说，“复方汤剂很快就熬好了，我们随时可以从她嘴里套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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