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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瓒瓒,你们俩……”外婆不知道说什么,她摘下了老花镜,看向面前的少年,眼里是压不住的错愕。 陈瓒与外婆对视着,心脏砰砰直跳。 为什么要突然和外婆说这些? 他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今天余沉终于亲口跟他说了喜欢。 好像得到了这句喜欢之后,他的心脏就像浸泡在了温水里面,又暖又烫,却又高高悬着,心跳不停。 他迫切想让这份情感安稳落地。 外婆。 陈瓒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非要在现在就告诉外婆。 只是在看到外婆的笑脸之后,就真的忍不住了。 所以这句话就出口了。 “可是小余他……”外婆愣在原地,已然先顾不上别的,迟疑着出声,“你,你们两个……都是男孩子?” 她满眼都写着震惊。 陈瓒突然有些紧张。 他不可避免地开始后悔,不是后悔坦白,而是在后悔……这样是不是太仓促了? 外婆年纪大了,当然从没听说过这世界上还有同性相恋的事情。 尤其她本来对余沉印象还很好,是不是应该慢慢来? 他这样会不会搞砸一切? 浓烈的慌乱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是啊。” 余沉把手里的纸袋子放到桌上,“就是在他那儿买的。” 甜滋滋的栗子暖香散开,何文秀愣住了:“可是那老头不是早就不在巷口卖了吗?” 糖炒栗子,之前摆在超市旁边、离夜市很近的那条小街口。 何文秀一直挺喜欢吃他家的栗子,那个老头挑的栗子大,果仁绵密,吃起来火候和甜度也恰到好处。 但就是从上个月开始,她再去买的时候,老头说天太冷,年纪大了折腾不动,夜市也关停了,之后要回自己家附近摆摊。 新换的位置离得远,一点也不顺路,犯不上为了口吃的跑那么远。何文秀之后就没再买过,换了好几家别家的栗子,只是觉得味道始终不对。 她看着那个纸袋子。 “跑这么远啊?”何文秀欣喜,但又忍不住担忧地问,“冷不冷?” “今天晚上没风,不冷。”余沉说,“我打车过去的,刚好他还没收摊,我买到了最后一锅。” “妈,快尝尝,应该还是热的。”余沉剥了颗栗子给她。 何文秀顿了顿,接过栗仁放进嘴里。 很甜。 软糯温热。 “谢谢儿子。”她说。 “……妈,”余沉看了看她,试着轻声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何文秀愣了一下。 余沉以为自己说对了,皱紧眉猜测,“跟那个收银员有关系吗?” “嗯?”何文秀怔住了,忍不住笑了,“哎呦,跟人家当然没关系啊,怎么突然扯这么远?” 她笑完,又沉默了一会,“……就是今天晚上有个人挑刺,非说买的面包过期了要退钱,跟他扯了一会,可能是有点累。” 余沉拧紧眉:“以后我有空就去超市帮你,这些人我来应付。” 何文秀:“……行,妈等你。” “帅帅,”她又继续问,“你今年过生日,还是到去年那家饭店吃饭吧?我记得你挺爱吃他家的烤羊腿。” 生日? 原身的生日吗。 余沉想了一下身份证上的日期,好像还有两三个月。 他应下:“好。” “……嗯。” 何文秀又拿起一个栗子,沉默了几秒:“……帅帅?” “怎么了妈?” “没事。”何文秀笑了笑,“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是不是就放假了?” “瓒瓒?瓒瓒?”外婆缓过神,轻声喊他。 “我……”陈瓒喉咙发紧,所有话都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来,近一点,到外婆这儿来。”外婆轻轻朝他招手。 陈瓒心里发紧,快步走过去,半蹲在了外婆身前。 “蹲着多累啊。”外婆摇摇头,“去把阳台那个小板凳拿过来。” 陈瓒愣了愣,听话地起身把小板凳拿过来,坐在了外婆面前。 “这么一坐,就好像你还是个小孩呢,站起来就到我膝盖上边,天天跟在我后面,怎么说让你去看电视也不去。”外婆说。 陈瓒悄悄咽了咽嗓子,低低应了一声。 他猜不到外婆对这件事会是什么态度。 “瓒瓒,没事的,别慌。”外婆低下头,目光温和地望着他,揉了揉他的发顶,示意他靠过来趴在自己膝头上,“……你是喜欢小余,对不对?” “慢慢说,有什么想跟外婆说的,外婆慢慢听。”她笑着说。 真的喜欢 一阵酸劲猛然窜上鼻腔,陈瓒靠上外婆的膝盖,额头蹭了蹭。 老旧衣物的温暖气息,夹杂着淡淡的中药味将他团团裹住。 陈瓒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哭什么?”外婆轻声问着,手小心地揉着他的脑袋,又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 自己哭了吗? 陈瓒愣了愣,稍抬起头,感受到了自己已经变得模糊的视线。 “我……” 刚出声,陈瓒又被自己沙哑发闷的嗓音吓了一跳。 “哎呦,”外婆突然笑起来,然后用力抹了一把他的脸,“我还以为在看电视剧呢,外婆这还没说话,怎么先演上了棒打鸳鸯?” 陈瓒忍不住也扯了扯嘴角笑了。 这一笑,刚才猛地翻上来的酸涩又猛地落了下去。心跳缓下来,发酸的鼻头和堵得发紧的喉咙也松快不少,只剩眼角还凝着一点湿意。 “好点啦?”外婆试着问。 陈瓒点点头。 “那……”外婆又摸摸他的脑袋顶,话音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好具体要怎么说。 半晌才缓缓开口。 “瓒瓒,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吗?”她问,“你喜欢小余?” 陈瓒又点了点头。 他声音很低,语气却格外笃定:“外婆,我是认真的。” 他抬眼看向老人,忽然多了几分紧张:“我知道您可能没法接受,可我……我这辈子,大概就只喜欢他一个人了。” 这辈子。 三个字落地,心脏猛地一缩。 十八岁说出来的一辈子,很飘渺,听起来虚无又幼稚。 这样的三个字,是他前十几年,最不屑,也最不会相信的三个字。 可是他说出口了。 因为听到余沉说喜欢他。 因为谈到了未来。 他是认真的。 喜欢余沉。 他只想喜欢余沉。 外婆听见他的话,很明显愣了一下。 “瓒瓒。”外婆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声音放轻,带着几分迟疑,“这种话,外婆以前听过一次。” 她慢慢说着:“你妈妈当年决定嫁给你爸爸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后面的事,她没再往下说。 沉默几秒后,外婆重新垂了垂眼,又温柔看向陈瓒,突然重新笑了下:“瓒瓒,其实……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陈瓒喉咙瞬间一紧。 “是么?”他喉结滚了一下,“……我好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确实记不清了。 不止模样,连声音都模糊得彻底。所有关于妈妈的记忆,全都停在五岁那年。 一个什么也记不住的年纪,留不住任何完整的画面。 脑海里只剩零碎、破碎的片段,唯一清晰的,是看见地上大片刺目的血迹,听见自己止不住慌乱的哭声,还有当时在医院里,被外婆死死抱住的温度。 更早的一切,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了。 后来外婆说过,收拾东西时家里那部小小的诺基亚手机找不到了,里面存着的所有照片,也跟着一并没了。 没有能用来怀念她的东西。世上唯一和他一样记得这个人的,就只有外婆。可他们很少提起,甚至从来都不聊这件事。 没了女儿,没了母亲,是两道同样会疼的伤疤。 他和外婆,平日里他们都会尽量避开这个话题,谁也不敢用力去碰,或许是伤口被揭开,两个人会一起疼。 可今天外婆主动提了起来。 “……你怎么会突然喜欢男孩呢?”外婆很快又绕回最开始的问题,眼里带着真情实感的困惑。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瓒瓒,你是不是以前没怎么交过朋友,所以才……” “不是的。”陈瓒马上摇头,语气很坚定,话音落下又放轻,“真不是,外婆。” “我真的喜欢他。” “我也想过很久,觉得只是一时误会、觉得可能是产生了错觉。”陈瓒接着说,“但不是的。我需要他,不只是普通朋友那种,如果这辈子我真的能和谁一直走下去,这个人只能是他。好多时候看着余沉……我没法想象身边没有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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