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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瓒愣愣地看他一眼,又愣着看向桌面,表情明显变得有点复杂。 但最后还是拿起了笔。 余沉坐在了一旁。从陈瓒拿起笔,在草纸上写下第一个数字时,他就看出来这个人已经进入状态了。 余沉低头瞥了眼计时界面,指尖一顿,又点开通话记录,目光落在何文秀的名字上。 在那通电话里,她的语气还是让余沉觉得哪里不太对,虽然何文秀说话时是笑着的,虽然一切听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异样,误触拨个电话也很正常,可他就是觉得……似乎有点不对。 陈瓒算完最后一道板块模型题,余沉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样?”余沉问。 “这次还可以,”陈瓒说,“但这张卷的难度比较中等,不知道高考真题会怎么样。” 说着陈瓒翻出答案对了一下。 满分。 按照他给自己预设的目标,在高考里,物理的失分绝不能超过五分。 像理综这种,都是省内自己出题,所以也就有不少人靠年份变化来猜测难度起伏,但陈瓒从来没关心过这些。 他赌不起。 只要有题,不管题目难还是简单,他都要稳住正确率。 “我……”余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上辈子没来得及参加高考,明明都很久没因为这件事有过感觉了,但今天居然又体会到了点类似遗憾的情绪。 要是参加了,或许现在还能给陈瓒暗示暗示透点题什么的。 可惜没如果。 “你要不要看看,这张卷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地方?”陈瓒忽然问,“板块模型,我以前给你讲过,要不要试着做一下?” “……不了吧。”余沉笑笑。 陈瓒顿了顿。 “到时候大学开学去学校报到,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陈瓒笑笑,又想起刚才余沉说的话,“车票我帮你买好。” “嗯,我陪你去。”余沉说。 他想了想:“那你可以考个景点多的城市,咱们提前过去,可以带着外婆一块儿转转。” “高考结束的那天,我们去看海吧。”陈瓒忽然又说。 “嗯?看海?”余沉愣了愣。 “就是我微信头像那片海,在小石岭那边。”陈瓒轻声道,“第一次去看海是我妈带我去看的,应该是五岁之前了。” 余沉猛地一顿,但刻意压住了情绪,没让脸上露出异样。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关于我妈妈的事了。”陈瓒笑了一下,“就隐约记得好像有这么回事,后面我自己又去过一次,拍了照片,挺好看的。” “我们一起去吧?”陈瓒问。 余沉点头:“……嗯,好。” 两个人安静对视了几秒。 “如果大海能够,带回我的哀愁,”余沉没什么表情,突然毫无铺垫地唱了一句,“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陈瓒瞬间怔住,接着没忍住笑了一下:“怎么突然唱歌?” “好听吗?”余沉也跟着笑了笑,清清嗓子,淡淡道,“不知道,就突然想到了。” “好听。”陈瓒认真地点头。 “好听也就这一句了,再往下我就不会唱了。”余沉说。 “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陈瓒小声跟着哼唱,看向他,“我的爱,请全部带走。” “……可以啊,”余沉先一愣,接着笑出声:“你也毛病不轻。” “行了,唱歌环节结束吧,”他站起身,“我先回家了。” “回家?”陈瓒愣了下,“不是说今天在这儿住吗?” 迟疑两秒,陈瓒又补了句:“你要是需要换裤子,可以穿我的。” 余沉:“……” “我感觉我妈刚才心情好像不太好,”余沉深吸口气,“我回去看看。” “哦,”陈瓒愣着说,“我送你下楼。” “不用,你接着学习吧。”余沉拎起书包,“我走了。” 他刚转身,脚步忽然一顿,又迅速转了回来。 “陈瓒。”他抬眼看着人,语气低而认真,“陈小瓒,是你先招惹我的。” 陈瓒没反应过来:“……什么?” 余沉笑了笑,没解释,伸手扳住他的脑袋,轻轻亲了下他的嘴唇。接着迅速松开手,随意地挥了挥:“走了,明天见。” 说完就推开了卧室门。 不知道余沉跟外婆在说什么,陈瓒站在门后,听见客厅里隐约传出几声说笑,又听到余沉道别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走远,最后是大门开合的声音。 陈瓒闭了闭眼,推开卧室窗户,然后大口吸了好几口凉气。 沉默许久。 他关上窗户,拿起桌上空盘子走出卧室。 外婆正坐在灯下缝布包的袋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他。 “小余走了,说是有书落家里了只能回去学。”外婆一边忙活一边念叨,“我刚把被子收拾好,还想着留他在家住一晚呢。” 见陈瓒把盘子放到桌上,外婆又笑着问:“这糖葫芦,是小余买的吧?” “瓒瓒,你问过余沉没有,他以后打算考去哪所学校?”外婆又问道,她记得上次在饭桌上问过这个问题,但当时余沉说没想好。 陈瓒没说话。 外婆看了他片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了?” 陈瓒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外婆,余沉他,不是我的朋友。” “什么?”外婆一下子愣住了,神色跟着一变:“怎么了?你们俩吵架了吗?” 所以余沉才急着要走? 外婆还愣着神,陈瓒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是。”陈瓒说,“我们没有吵架。” “外婆,”他抬起头,认真看着老人,语气郑重,像定好了决心:“余沉不是我朋友,他是我喜欢的人。” 今天的月亮格外圆,而且天上没什么云,只有一轮黄澄澄的圆月,悬在漆黑的夜空里。 余沉走出楼门,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呼出一口白雾。 他停下脚步,想起自己刚才对陈瓒说的话。 是你先招惹我的。 余沉闭上眼。 是啊,他从前是真的打破脑袋也没想过,会和陈瓒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 陈瓒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用喜欢两个字,把所有的预想都推翻,然后拉着他一起在一条神奇的路上奔跑。 余沉睁开眼,笑了笑,但是眼底的神色暗了一些。 他想到陈瓒最初和他袒露喜欢时说过的那句话。 感情的事,对我来说……要么不要,要么这辈子就只认这一个人。 “……” 余沉忍不住摇头,又啧了一声,无奈地叹气。 半大小子,懂什么。 可他心里从来也清楚,在那一秒那一刻,陈瓒绝对是认真的。说出这句话之前,他一定反反复复纠结、思量了无数次,才终于下定决心,要来和自己在一起。 而他们又是一样的。 所以…… “我也是啊。”余沉低声开口。此刻能听见这句话的,只有晚风,和天上望着他的月亮。 他也是。 感情这种事,要么不要,要么……就只有这一个人。 别想放手,别想逃离,别想说一句算了,别想到此为止。 永远都不可能好聚好散。 如果不是陈瓒,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骨子里藏着的那些、已经很久没再显露过的偏执。 所以陈小瓒,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要我和你在一起,是你让我别离开你,是你说,别让你离开我。 他主动迈出这一步,其实早就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望着满地月色,眼睛有点发酸,余沉眨了眨眼。 他逐字想起陈瓒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酸软的情绪和顾虑同时漫上来。 他始终在欺骗陈瓒,瞒着他真相,关于自己究竟是谁的真相。 他当然没打算告诉陈瓒。 但是瞒得了一时,可能也瞒不了一世。 但那又怎么样?瞒不了就瞒不了吧。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算陈瓒心生悔意,那也…… 余沉闭了闭眼:“晚了。” 他同样斩断了陈瓒所有退路。 既然注定要彼此纠缠,那就再也别想着后悔。 陈瓒是他的,那从头到尾,就只能是他的。 余沉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情绪。他看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想了想,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瓒瓒,你说什么?”外婆怔怔望着他,半晌才出声问道。 她放下手里缝着的布口袋,神情茫然,显然一时没能听懂陈瓒这番话。 陈瓒喉结滚了滚。 “外婆,我喜欢余沉。”他缓慢地,笃定地再次说,“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 “我真的喜欢他。”陈瓒又重复了一遍。 外婆的表情已经彻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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