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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秀回过神,震惊又复杂地看了余沉一眼,接起电话。 “喂?我马上就回去了,小张你先帮忙接一下,让司机再等十分钟。” 她匆匆地收了手机,仓促道:“超市那边来的货有点问题,我还得赶回去。你俩……这包子要是还吃得下就再吃两口,吃不完的放冰箱就行。” 说完就要走。 但何文秀余光扫到陈瓒,脚步一顿,迟疑的语气带着试探:“小陈,今天外头是挺冷,阿姨开车过来的。你要是打算回去,可以先跟我走,等我忙完,顺路送你回家。” 陈瓒愣了一下,还没说话,余沉已经比他先开口:“不用了妈,今天陈瓒过生日,我俩待会儿还要出去。” 闻言,陈瓒整个人猛地一顿,眼里闪过几分错愕。 “这样啊,”何文秀怔了怔,又来回打量了他们几秒,心里揣着疑虑,最后只是先应,“嗯。” “那也行,外面冷,你们要是出门的话都多穿件衣服……有事给我打电话。” 何文秀最后看了他们俩一眼,匆忙出了门。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里立马静下来,就剩陈瓒和余沉两个人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余沉清了清嗓子,抿着嘴没吭声。 “……我去趟厕所。”余沉忽然低声丢下一句话,没顾上看陈瓒的反应,转身快步走进卫生间。 进去后反手带上门,他抬眼盯着镜面里的自己,猛地吸了一口气。 余沉紧紧咬着牙,眼神发直,整个人还在发懵。 这叫什么事儿! 何文秀会不会发觉什么? 余沉拿不准,也没那力气再敢细想了,脑子乱成一团麻,刚才吸的那口气堵得胸口发慌。 目光长久胶着在镜面,盯久了眼皮发沉,人也跟着开始恍惚。 余沉僵在那里,定定望着镜子。许久,他唇瓣无声动了动,在心里默念那两个字。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再这样喊过自己。 陈瓒。 心脏猛然一缩,剧烈颤动着。 你能耐啊。 他眼底漫开不敢相信的自嘲。 你跟自己谈恋爱了。 就这么荒唐,离谱到全世界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余沉反复匀着呼吸,撑着洗手台,一下下吸气,吐气。 他当然不是脑子抽风,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余沉盯着自己,眉头拧得死紧。 他对陈瓒,到底算是什么情感? 人对自己好,是天经地义,是本能。 就像重生之后第一次重逢,哪怕他满心抵触,又是嫉妒又是厌烦,可所有举动却永远快过理智。 即使决定过新的人生,却还是主动去找陈瓒,下意识护着他、顺着他。 因为没人能做到割舍下自己。 爱吗? 他承认,他爱。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与依存,复杂又特别,可能揉杂着各色情绪,很难具体去形容。 可再怎么特殊,这份感情里,怎么能掺进去恋人之间的那种情爱? 裤兜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余沉思绪猛地被拉回来。 余沉闭上眼,用力甩了甩脑袋。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赵明明”的名字。 余沉皱紧眉,瞥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然后指尖一划挂断了电话。 不过一秒后,又有两条qq消息弹窗弹出: 【你怎么三点钟还在给我发消息?你没睡觉?】 【余沉,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余沉目光暗下去,指尖飞快敲出一行字,发送后便收起手机,重新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已然比刚才沉了几分。 他不觉得自己会对陈瓒有关于爱情的想法。 但是眼下,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接下来这段日子,他必须看好陈瓒,最好是寸步不离,确保他时刻安全。 经过昨天那些事,假如他再干脆拒绝,陈瓒一定会选择疏远。 到时候自己再试图接近,只会重复没完没了的拉扯,余沉耗不起,也没时间耽搁。 或者也有另一条路,就是直接坦白自己的身份。 可他不觉得才十几岁的自己,能一下子消化掉这么荒诞的事。 而且,一旦不小心让陈瓒知道了他以后可能要去做什么,大概率只会添乱,最后把两个人都拖进险境。 天亮前的那几个小时,余沉看着窗外的雪,在心里推演了无数种办法,最终敲定,这是唯一的最优解。 所以,男朋友就男朋友吧。 拥抱,亲吻,不过是碰着曾经属于自己的身体,这么一想,倒也没什么好别扭的。 只是一点细微的愧疚悄悄从心底冒了头。 这样对陈瓒来说,算不算一种欺骗? 心口突然有点发疼。 余沉咬了咬牙,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压下去。他抬手按下马桶冲水键,听着水流声渐停,才整理好情绪,推开卫生间的门。 陈瓒还站在那儿,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 “你跟外婆说的几点过去?”余沉走到厨房抽屉翻出剪刀,又折返回来,拿出袋子里的衣服,利落剪掉吊牌。 “……十点。”陈瓒走到他身边。 “那差不多该走了。”余沉皱眉看了眼时间,随手抖了抖手里的衣服。雪白的羽绒服展开,带着新衣物独有的干净气息。 “试试,然后就下楼吧。”余沉把衣服递给他。 陈瓒沉默着,目光落在那件羽绒服上,迟迟没动。 “怎么了?”余沉问。 “你跟何阿姨那些解释……反应很快。”陈瓒低声道。 “……还好吧。”余沉轻轻吐了口气,抬眼看向他,“但后面说的话也不算借口,今天不正好是你生日?” 陈瓒看着他,喉结轻轻一动。 “很意外?”余沉注意到他的神色,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不记得。”陈瓒说。 “为什么这么觉得?”余沉皱了下眉,“我之前好像说过要送你生日礼物,忘了?” “……”陈瓒抬手,轻轻碰了碰羽绒服的袖子,“所以,这件衣服是礼物?” “不是。”余沉轻咳一声,“正经礼物等晚上再给你。” 陈瓒愣了愣,低声应:“……好。” 空气安静几秒,陈瓒犹豫着开口:“你妈妈会不会——” “不会。”余沉答得干脆。 陈瓒还想再说什么,余沉先叹了口气,面色平静:“我们刚才只是牵了手,又没抱在一块亲,看不出来。” 这句话的直白程度让陈瓒半晌没接上话。 片刻后,他稳了稳呼吸,认真看向余沉:“如果阿姨真的看出来了,我来解释,你不要担心。” 余沉有点意外地看向他,然后含糊应了声:“……嗯。” 他把衣服往陈瓒怀里一塞,语气平淡:“先试试衣服吧。” 陈瓒低头看向那件羽绒服,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接住。 被何文秀突然打断的悸动与慌乱慢慢沉下来,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余沉说的,是“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 这是什么意思? 像试衣服一样吗?意味着试得行就继续,试得不行……随时可能散场? 一段不需要负责,随时可以结束的关系。 陈瓒心口一刺,不由得皱起眉。 他想不明白,之前一直在推开他、刻意疏远的余沉,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松了口,说愿意和他“试试”。 理智告诉他不该同意这样模糊不明的开始,可是没办法,余沉突然靠近……他做不到拒绝。 想要更进一步是真的,不安也是真的。 雀跃上头的这一秒,心里也跟着生出扔不掉的空落和顾虑。 余沉看着身前的人。 那件白羽绒穿在陈瓒身上格外合身。这种长款版型衬得人骨架舒展,身形笔直挺拔。 干干净净的,怎么看都很顺眼。 余沉不动声色地垂下眼,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开始乱想。 真就这么走下去吗? 以后又该怎么收场? “余沉?” 陈瓒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余沉看着他,沉默两秒,突然笑了一下,“嗯,我挑的还可以,挺合适的。” 陈瓒愣了一下。 “咱们走吧。”余沉拿起钥匙,率先往门口走。 等陈瓒出来,他锁好门。走廊里光线昏暗,余沉转过身,撞进陈瓒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 余沉一顿,“有话想说?” 陈瓒沉默地望着他,没出声。 “……怎么了?” 余沉话音还没落,陈瓒忽然凑近,低头轻轻碰了下他的唇。 余沉瞬间愣住了。 “余沉,”陈瓒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复杂,“你……为什么突然要和我试试?” “你现在后悔,好像来不及了吧。”余沉皱着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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