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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那个意外。 不过是嘴唇在混乱中不小心蹭了一下,可那点转瞬即逝的柔软却始终留在脑子里打转,怎么都忽略不掉。 余沉烦躁地抿紧嘴唇。 他试图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陈瓒那具身体曾经也是他的。 而人的上下唇瓣生来就是贴在一起的,吃饭喝水说话,一张一合天天都在碰。 谁还没碰过自己的嘴唇? 至于那一瞬间心底萌生的异样感,想必只是因为事发突然带来的错觉。 他咬了咬牙,暗自深呼吸,余光扫过身前的人。对方现在神色恢复了平静,大概也没把那个意外当回事。 可能真是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谈过恋爱,所以现在连不小心碰了下“自己”都要在心里反复琢磨。 等一切结束,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他应该也该尝试着,去和什么人发展一下亲密关系。 余沉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目光落在那只拨开他衣领的手上。 手腕线条利落,骨节清晰,一点黑痣缀在腕骨旁。 余沉不禁又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光洁无痕,再无熟悉的印迹。 小夜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他闭了闭眼。 梦中那个他拼命想要拉住的主人公,此刻正近在眼前,神色专注,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不规则的红痕连成一片,表面有些细密的凸起,摸着微微发热。 陈瓒收回手,神色严肃:“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 陈瓒凝视着那片红痕,这看起来不像是蚊虫叮咬,现在这个天气,也不可能是热痱。 他自己也从未出现过这种症状,难以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穿衣服吧,去医院看看。” “不用。”余沉立刻拒绝。 这点痒意算不上什么,连疼都谈不上,随便忍忍就过去了。 “没那么严重,明天再说。” 陈瓒没动,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眉头拧得很紧。 “那我叫外婆来看看。”他说着就要下床穿鞋。 “哎,别去。”余沉的声音立刻压了过来。 手腕被一把扣住。 余沉眼中带着不赞同,“老人家都睡下了,别打扰她了。” 陈瓒站在床边,视线落在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地方,“……那就和我去医院。” “……” 两人僵持在昏暗的灯光下。余沉盯着他的眼睛,有点恍惚,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片刻,陈瓒拿起余沉的外套递过去,低声道:“我去外面拿伞。” 余沉与他对视几秒,咬咬牙,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了外套。 已经过了十二点,街道空无一人,细雨未歇。 陈瓒撑着伞,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沉默地走向街口。 雨声淅沥,潮湿的夜风带着凉意卷入衣领。 余沉不自觉地捏了捏裤腿。阴雨天气总会唤起某些深埋的记忆,让那些本该遗忘的痛楚在骨子里隐隐苏醒。 明明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早已不复存在,但在这阴冷的雨夜里,骨头缝里似乎仍漫着那种折磨人的酸痛。 “冷吗?要不要回去加件衣服?”陈瓒突然问了句。 余沉抬眼看他,摇头,目光却不经意扫过陈瓒被雨打湿的右肩。 怔了一瞬,视线顺着那道水痕向上,停在明显倾向自己这一侧的伞面上。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随后望向空荡的街道,又点点头,“确实像你说的,这个时间打不到车。还是回去吧,明早再……” 话音未落,一辆出租车突然拐进了街道,顶灯在雨夜中格外醒目,闪得余沉闭了闭眼。 余沉:“……” 这打脸未免来的太快。 旁边的陈瓒没看他,只是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但又很快抿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陈瓒上前招手,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 “小伙子,我这快到时间了,还有二十分钟就收班,接不了啊,你们再等等别的车吧!”司机摇下车窗,对他们喊道。 “师傅,我们去医院,离这就十分钟不到。”陈瓒快速道,“我朋友生病了,着急去医院,这里实在打不到车。麻烦您了,我们可以付您双倍车费。” 司机看了眼他们俩,迟疑片刻,终于点头:“行,那上来吧,赶时间我就开快点了。” 他们在后座坐下,中间隔了点距离。街道空旷,车子在湿滑的马路上卡着限速行驶。 余沉靠着右侧车窗,感受到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刺痒,皱紧眉,手忍不住又摸上脖颈。 “先别挠,再忍忍,马上就到了。”陈瓒留意到他的动作,出声提醒。 余沉手一顿,侧头看去,正对上陈瓒的目光。 “……” “哦。”余沉偏开眼,转而把手搭在了车窗上。 没过多久,不远处已经能看见医院楼顶上的标识,在夜幕中闪烁着红光。 这时有雨点飘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余沉盯着手背上的水痕,心头莫名烦躁。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想挠个痒,被陈瓒这样盯着,居然有种错觉,就跟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浑身不自在。 就在他走神的这一瞬—— 车子一个急转弯,车身猛地朝左倾斜! 余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甩向左侧,重重撞向陈瓒的位置。 陈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弯带得身形一晃,却在失衡的瞬间下意识伸手,一把扣住了余沉的肩膀。 “我靠,大晚上的这电动车不要命了!突然窜出来还闯红灯!是要吓死谁!”司机破口大骂,猛地按了下喇叭。 前方,一个穿着雨披的男人骑了辆黄色电动车,风吹掉了他的帽子,他也顾不上捡,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冲,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看方向,也像是着急赶往医院的。 司机嘟囔着骂了两句,倒也没真追上去计较。 车速恢复正常后,余沉这才察觉自己正与陈瓒肩抵着肩。 陈瓒似乎也刚意识到这一点,松开了扶住他肩头的手。 余沉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移回了原位。 “到了,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刚才那人突然窜出来吓我一跳,给你俩甩着了吧。” 司机在医院对面的路边停下车,语气带着歉意,“车费你俩不用多给,就给个起步价……五块钱得了。” 站在医院门口,陈瓒收好伞,仔细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 他垂下眼,指尖摩挲着磨旧的伞柄。 究竟要怀着怎样的情感,才会让一个人在毫无意识的睡梦中,那样喊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还有那些刻意的疏离,欲言又止的慌乱回避,类似于关切的举动……很矛盾,矛盾到像在欲盖弥彰。 一切都在印证那个他曾觉得荒谬的推测。 很有可能,余沉真的对他抱有超出寻常的感情。 陈瓒指尖收紧,伞柄硌着指腹,还是有些不确定。 犹豫间,他忽然记起母亲为情所困最终走向绝路的模样。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他自认不需要,也不能陷入所谓的情感纠葛,更承担不起另一颗心的重量。 而那个突然的碰触…… 那一刻太过短暂,来不及分辨任何感受。 可现在回想,陈瓒不得不承认,当时除了错愕,他并没有感到厌恶。 但是这份不反感,对他来说,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陈瓒抬起眼,目光变得清明而冷静。 或许因为是同性之间,又或许因为本身就是个意外,即使越了界,他潜意识里也没当作一回事。 可如果……在余沉那里,这会不会被理解成某种默许? 陈瓒皱了皱眉。 既然察觉到了,就该及时止损。 在他彻底分辨不清这究竟是麻烦,还是别的什么之前。 ……趁早扼断。 他看向前方那个背影,静了一瞬,终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勿覆前辙 “看着像是过敏的症状。” 诊室里,医生检查了余沉颈间的红痕,“晚上都吃什么了?” 当听到“鱼”这个答案时,医生思索着,点了点头:“很可能就是这个引起的过敏。” 余沉怔住,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鱼?”陈瓒的视线立刻锁住他,眉头微蹙。 他分明记得,外婆问余沉是否有忌口的时候,余沉说没有,回答得不见半分犹豫。 “以前吃鱼的时候发作过吗?”医生边写病历边问。 余沉猛地回神,死死掐了下掌心。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吞咽了一下才发出声音:“……没有。”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绪在混乱中飞速运转。 这具身体终究不曾是他的,一个十八岁的人怎么会连自己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再这样下去,陈瓒肯定会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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