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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和玉面色大变,不等他后撤,吴志义适时见缝插针,忽地大喊:“来人,抓住他们!” 他身后带来的人手听命,手持刀剑便冲了上去! 宋自得被吓了一跳,还未等他反应,谢知津便已揽了他的腰,飞速带着他后撤,瞬时间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在暗夜中乱七八糟打作一团。 谢知津带来的人手显然早有预备,趁乱加入战斗,宋自得虽说迟钝,却也知晓,他应当是混入了他们朝廷的内斗之中。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信这个太子! 如今他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太子算没算计到谢知津他不知,他只知确实算计到了他,令他白受罪,活活被绑了一整日! 便是朝着谢知津告状都不好告,他总不能告诉他,他上了太子的当,是因为想要离开。 谢知津将他牵至马前,低声安抚:“昭昭不要怕,先躲起来,若有危险,直接上马逃命便是。” 宋自得一脸惶然,“可我……可我不会骑马啊!” 谢知津匆匆摸了摸他的面颊,指尖凉如水,带有几分眷恋之意——随后持剑上前,径直朝着尹和玉而去。 宋自得竟不知他还会武,且武功不差,几个来回间,尹和玉便落了下风。 他还是头一次见如此多的人打架,一时瑟瑟发抖,躲在马旁,还被马喷了几次鼻息。 尹和玉举剑抗衡,见势不妙,又换了口吻:“谢令时,我老师说的不错,枉你聪明绝顶,却不知另择明主。你当我想要这宋自得的命,却不知将他掳来的人另有其人!” 吴志义大叫:“住嘴!谢大人,您休要听他胡说!” 宋自得也汗流浃背,生怕被这人供出去。 而谢知津却并无特别的反应,只用了用力,“多谢卫相国再三挂念,烦请尹大人回去后告诉令师——他怎知他的选择,便是对的?” 尹和玉瞧他面色平淡,电光火石间,仿佛顿悟了什么,咬牙道:“你知道?你一早便知道?!” 他蓦地迸发出一股力气,将谢知津的剑弹开,举剑再次指向吴志义,“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宋自得闻言,更是懵懂,如何又变成谢知津与太子合起伙来耍他了? 却见谢知津坦然而立,并不做辩驳,只道:“不过是我比你技高一筹罢了,若你识相,便放下剑,带着你这些人马随我去面见圣上。” 尹和玉闻言,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蓦地看向立在一侧的宋自得。 宋自得连忙躲到马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瞧他。 “随你去面见圣上?你不过是想要我的命,何必说那么委婉?”尹和玉持剑,几个眨眼的间隙便闪到了宋自得面前,他冷笑出声,“谢知津,你这心肝,总不是作假的吧?” 谢知津抬眸,刹那间瞳中似有什么东西乍然裂开,冷光迸出,像一把薄而利的刃。 尹和玉遗憾道:“本已不想要你的命,事已至此,只能拉你先垫背了。” 尹和玉的剑声狠厉,说时迟那时快,宋自得耳边听到了一身剑鸣,随后耳边一聋! 他双眼紧闭,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滴答、滴答。 宋自得耳边听到了水声。 他睁开了双眸。 ——剑在他脖子一线之处停住了。 抵在他脖子面前,是谢知津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他的掌心贴着刃口,五指攥紧,血从指缝里淌出来,握着那柄剑,把人往后推了一步。 他自己挡在了宋自得与剑中间,尹和玉愣了不过半息,谢知津已用另一只手扣住了他持剑的手腕,往旁边一扭,剑从尹和玉手中脱出,哐当一声。 宋自得声音发颤,“谢、谢知津……” 正在此时,长街尽头,再次出现一队人马,为首者举箭,朝着二人瞄准后射来! 谢知津眸光一凝,再次护在宋自得身前,玄铁入肉的声音令人胆寒。谢知津见状不对,托着宋自得上马,“你先走。” 宋自得吓得抓紧缰绳,还不等他坐稳,又是一支箭破空而来,这次直接扎到了马屁股上! 马发出一声哀鸣,扬起脖子,竟开始发狂,宋自得被吓得抓紧马的鬃毛,却不想更激怒了马! 谢知津面色大变,跃步翻身上马,仓促间让其余人都撤离。 马在长街上疾行不止,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 血染湿了缰绳,马疾行了数十里,一直到精疲力尽方才停下。 夜黑路难辨,宋自得不知他们来到了何处,他双眼紧闭,还揪着马的鬃毛不撒手。 感觉到马停了,这才睁眼,低声问谢知津:“我们可以下去了?” 谢知津并未回答。 宋自得见状不对,连忙回头,这才发现谢知津趴在他背上,早已昏了过去,他大惊,连忙笨拙地下了马,随后才发现,谢知津的背后插着一支羽箭。 他回想起方才箭插入肉中的声音,原来不是错觉。 再看谢知津的手上,先是受了剑伤,随后又一路拉扯缰绳,早已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宋自得鼻子一酸,心中更是慌乱不已。 他试探着牵着缰绳走了几步,发觉马跟着他走后,没把谢知津从马背上弄下来,而是走走停停。 京城也有荒无人烟之地,到处看不见人,宋自得似乎还能听到血滴下来的声音,不禁心生恐惧。 谢知津,当真不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他是大反派,应当不会。 宋自得握紧了缰绳,忍不住开始说话给自己壮胆,脱口而出的,却是止不住的抱怨。 “我便说你在身旁不好,但凡和你在朝中的人扯上关系,我便捋也捋不明白,傻不拉叽便掉进旁人刨好的坑里了。” “谢知津,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 “谢知津……” 宋自得嘴一扁,忍不住啜泣起来。 谢知津也是在他啜泣声中醒来的。 手上与肩上的剧痛令他脸色惨白,听到宋自得的哭声,却还是忍不住用手安抚他,伸出一半,想起这是受伤的手,又换了一只。 “为何要哭?” 宋自得连忙擦了擦泪,嘴硬道:“你听错了,我没在哭。” 就着月光,谢知津伸出指尖,点了点他脸上晶莹的泪珠,故作平静却依旧痛到沙哑的声音道:“那这是什么?” 宋自得道:“是你痛出的幻觉。” 谢知津道:“昭昭如今,也会骗人了。” 宋自得冷哼,“常言道,近墨者黑。” 谢知津低笑起来。 宋自得不知为何谢知津如今还能笑出声,本也想故作轻松,然而他这种正常人,遇上谢知津这种不太正常的人,便是故作轻松也做不出什么样子,最终只能哭丧着脸,焦急地问他:“你先别笑了,你瞧瞧这里是京城的何处?我们如何能回府?可否再让马带着我们跑回去?” 谢知津低声道:“昭昭如今,还想回谢府吗?” 宋自得一愣。 谢知津问:“不是已打算好要走了?” 瞬时间,宋自得想起尹和玉说过的话,怔怔地,“你早知我与太子的约定?” 谢知津疼得奄奄一息,半掀着眸看他,眸光如水。 宋自得想起他与吴公公第一次见过面后回府,谢知津早早在府上等着,又给他挪了一屋子的黄金。 最后出府时,府上在他身旁增派的人手。 他恍然大悟,呆呆道:“你早知道了。” 谢知津艰难地去牵他的手,宋自得却避开了,声音说不清情绪,只道:“你又骗我。” 马随着人的步子一同停了下来。 宋自得问:“你是早知太子要助我逃跑,还是本就与太子联手?你与太子联手,一个是想要教训我,另一个便是引蛇出洞,将你的政敌引出来?” 经过尹和玉的“点拨”,他也发觉,这些人做事都有另有目的,而一件事往往也不止一个目的,总要将做出的事情扩展到最大利益,方才不枉费他们费功夫。 他反应有些过激了,连连质问,一句比一句激动。 谢知津玩弄他……戏耍他!而他也当真是不长记性,一次次上当,还又被他利用! 谢知津道:“我并未与太子联手,只是知晓你去见了他的人,也知晓最近太子的动作,猜到你们说了什么。” 任谁见了此时此刻的谢知津,都该感到惊讶。 一向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谢知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都要令人掂量几分的谢知津,有朝一日竟也会与人一字一句解释。 他难得的坦诚,却换不来面前人的信任了。 宋自得问:“那现在呢,是苦肉计吗?” 谢知津额角冒汗,依旧执着地去牵他,“自然不是。” 两个人都犯了犟,宋自得满脑子都是又被骗了,而谢知津却惦记着他还要离开,一个执意要确认,另一个却只想着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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