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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医院。”对面的人从容镇定,像是在说一件平常家事,“我会为她提供最好的治疗。” “请稍等。” 长期以来生活在黑暗中让时温忍对危险本能地敏感,他微眯起眼睛,冷下目光,声音没什么波澜起伏,却暗藏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我认识这位女士,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会带她回去,也会负责为她寻找后续的治疗。” “……哎。” 姜问鼎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却依然彬彬有礼,他俯身凑近时温忍,目光深沉,眼中带笑:“时老师还年轻,可能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在过往许许多多的悲剧中,许多病人家属就因为觉得是小病所以不以为意,最后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弯起眼睛,笑得明朗,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话里却已经隐约见刺:“当人类成为一种只被情绪支配的动物时,就会在理智丧失的情况下丑态毕露,错误百出,想必小时老师绝不是那种无知而无畏的莽夫,所以,请听我的,将她留下吧,我一定会安排人照顾好她。” “哦。”时温忍心中已如明镜,他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像是淬了白雪冰凌,眼中锋芒渐显: “——那抱歉了,姜总,这一回,我可能真的就要做这个莽夫了。” “……” 姜问鼎沉吟片刻,随即微扬起头,遗憾道:“我原以为时老师是聪明人。” 时温忍转过身,把女人往身后挡了挡,舔了下嘴唇,一手默默握拳,心中警铃大作,却仍努力维持镇定: “哦?姜总心中的聪明人,是如何界定的?” 姜问鼎侧目,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却极其令人感到越界和不适: “不要为了无关的人,惹得一身骚。” 两人之间火花四溅,踩在了撕破脸面公然对峙的弦上,时温忍正要开口反击,突然一个小姑娘迎头蹿了进来: “姜总——!” 姜问鼎眉间闪过一丝不快,皱眉回去看她:“有没有眼力见?没有看到我正在和贵宾谈工作上的事情吗?” “对、对不起!”小姑娘眉眼间满是慌张,“但是孙总很着急,他要找您……” 时温忍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心一跳。 孙总? 姜问鼎还要张口说什么,那小姑娘又凑过去耳语几句,最终还是作罢,深深地瞥了时温忍一眼,然后步履匆匆地离去。 趁他离开,时温忍赶忙拦住那姑娘,不知是不是一时之下的错觉,他觉得这女孩也分外眼熟,时温忍心中几乎是立马就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但紧接着,这个名字很快与另一个恐怖的猜测联想在一起,让他不敢认,甚至不敢再想: “打扰了,请问您口中的孙总,是哪位孙总?” 可出乎他意料的,那姑娘并未说话,只是抬眼,眼神突然由原来的焦灼慌张变得深沉凝重,就这样盯着他看。 时温忍回视她,但没过多久,就被看得有些寒毛倒立:“……请问,怎么了吗?” 四周沉寂了半晌。 就在时温忍以为这般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时,那姑娘突然红唇轻启,温软纤细的嗓音,听起来却有几分支离破碎的味道: “时温忍。”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肯定了时温忍心中的那个猜测,“我是夏歌。” 一个消失了很久很久的名字突然出现在耳边,像是所有失去的亲朋好友在一夜之间尽数归来,时温忍倒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不知道是该狂喜,还是该悲哀。 然而夏歌不似少年时期那样一惊一乍,她身上的气质早已平稳了许多,就这样看着时温忍,然后淡淡地开口: “我也曾是,孙屿一案的受害者之一。” 笼中飞鸟|四 这短短一句话内包含的信息量太大,铺天盖地地砸下来,让时温忍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蹙起眉,心中不安的感觉无限膨胀,不由得压低声音,有些诧异道:“你……说什么?” 夏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门口设有各种安保系统和人员,你没法带她出去,先走吧。” “……不是,那你们——” “先走。” “等一下。”时温忍突然想起前面看到姜问鼎用指纹开锁的画面,从背包里翻出一卷透明胶,将它扯开,正要往刚刚讲问鼎捏着的摆件上贴,夏歌突然顺手将他手里的胶带夺过去,替他完成了剩下的步骤。 时温忍看着她,微微出声阻拦:“你……”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夏歌的声线听不出一丝起伏,她抬起眼,目光深得如同黑夜下无际的旷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但这里监控密布,你没有员工证,就算有指纹也会被保安拦住,这里交给我们来吧,你要是再不走,小心我们谁都出不去。” 毕竟是两年半同桌,再加上夏歌曾经也给过他很多帮助,时温忍不可能仅凭这一句话就轻易丢下她们,他正要开口再劝夏歌与他一起的时候,夏歌又再度打断他: “时温忍,你应该对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有所感觉了,我们就算知道全部,只要出不去就是无济于事。因此,我们需要一个人把所有的消息和证据传递出去。” 她看着时温忍,淡声开口: “而再也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 夏歌面容镇定,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话:“快走。” “……”时温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垂下眼来看她,千帆过境,少女稚气已尽数褪去,一路披荆斩棘,过早地磨尽了她身上的朝气与风华,但取而代之的并不是英年时期就变得垂垂老矣。 夏歌身上,早就扎根出了一个更稳重更坚韧的灵魂,任凭疾风骤雨,也依然无坚不摧。 “……保重。”他转过头,努力扯起一丝笑容,“我会尽我所能,我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 “……”夏歌微微扬起下巴,抬头看向他,愣神片刻,随即轻笑出声,带着一种被时光沉淀的平和,以及一种难以撼动的坚定: “我相信你,时老师。” 时温忍冲她一点头,最后抬起眼,神情复杂地看向了这座气宇轩昂的大楼,下一秒转身消失在门口。 夏歌站在他身后,眯起眼睛看了下他的背影,然后微微叹了口气,扶起一旁她已经站不抱太稳的女人,一手撑着她,声音放柔了几分:“不用担心,我先扶您去休息。” 女人此时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阖起眼,有些疲倦地摇了摇头,伸手就想去推开夏歌: “……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不要为了我去硬碰硬,最后变成跟我一样,烂命一条,谁都可以踩一脚。” “……您不要这么想。”夏歌扶着女人,目视前方,淡然道,“如果我为了讨好他们,把你们推出去,那才真的是烂命一条了。” 夏歌扶着女人的手紧了紧,声音中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阿姨……该被毁掉的,不是我们。” 她扶着女人缓慢向前走去,等她安顿完女人出来时,突然在拐角处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是位女性,比她略高一点儿,靠在墙上,双手抄在口袋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夏歌也看到了她,四目相撞片刻,随即她弯起眼,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姐姐。” 那姑娘正是黎以冬。 黎以冬勾了下唇,转头看向她,开口询问: “怎么说?” “我们已经搜集了部分证据,但我们也要找个人跟我们里外应和,把消息传播出去,这件事,就交给时温忍吧,他现在尚且自由,而且也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我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黎以冬垂眸,看向夏歌,凝视了她片刻,随机转开目光,淡淡道:“如果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没什么意见。” “……” 夏歌沉默半晌,随即走近一步,目光移向玻璃窗外耀眼的蓝天,突然低声呢喃: “姐姐,我们是不是马上可以回家了。” “嗯。” 黎以冬低下头来,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微俯下身,低头亲吻她的乌浓的发丝。 巨大的玻璃落地窗、繁华的娱乐公司大厦、西装革履脚步交错的人、雪片般的文件和气派的装潢,一切都在指向一个光明无限的未来,可多数人只看到了它光鲜亮丽的外表,没人知道它的背面,又筑起了怎样的一道牢笼。 黎以冬和夏歌一同往窗外看去,窗外太平盛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窗内宽敞辽阔,却又处处都是枷锁。 “嘘。” 黎以冬伸出食指,抵住夏歌的嘴唇,然后把她猛地拉进角落,窗外一道光束射过玻璃窗,明亮刺眼的白光让空气里的尘埃无处可藏,而黎以冬带她避开了那道光,在光找不到的角落里,她低头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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