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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闻时老师大名,能被您选择是我们的荣幸,我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我的名字叫——” 他顿了顿,颔首道: “姜问鼎。” 笼中飞鸟|三 时温忍听到这个名字时,忍不住挑了下眉,随即礼貌一笑:“您好。” 姜问鼎颇有风度地一伸手,时温忍同样点头回礼,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姜问鼎就抬手输入自己的指纹,然后小心地擦去,准备带时温忍离开接待室,不料正逢一名清洁女工进来打扫。 大约是玻璃门的通道太窄,她又生得矮小,被随行的工作人员一挤,踉跄着就要往里摔去—— 时温忍见状,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扶,低头问她: “没事吧?” 女人摇摇头,抬起头,目光向时温忍的脖颈后瞥,落到了那块红色的胎记上,瞳孔突然猛地一缩,五指骤然收力,时温忍吃痛地嘶了一声,忍不住定睛看她,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深重的痕迹,眼角鱼尾纹深邃,皮肤蜡黄松弛,嘴唇干裂,唯有那一双眼睛幽黑清明,倒映着时温忍模糊的面孔。 时温忍心中莫名感到不安:“你……” 清洁工咬了咬下唇,随即一言不发地甩开他的手,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拿起扫帚径直钻进了接待室。 走在前面的姜问鼎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头来,关切到:“怎么了?” 时温忍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上他。 姜问鼎接着道:“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小时老师大可以提出来,我对您这类有才华的年轻人大为敬佩,我的小侄子只比你年轻了几岁,倘他同你一般有出息就好了。” 他慈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叔叔对孩子的宠溺与无奈:“我们家唯一真的是,之前少读了几年初中,现在跟个小孩子似的,天天黏着他哥。” “……”时温忍听他东扯西扯了点家常,原本就当是正常的闲聊,但是当他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是没忍住,开口问了句,“……请问您侄子叫什么?” 姜问鼎弯唇:“大侄子叫姜秋衡,小侄子叫姜唯意。” 时温忍听罢,心中一愣,右眼皮不由自主地一挑,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脏话:“我r……认识他们,真、真有缘分啊,哈哈。” “哦?”姜问鼎似笑非笑,扬了下眉,“这么巧吗?” 时温忍差点爆出粗口,瞬间背后冷涔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过说起来,我跟小姜同学是一个考场的,他应该跟我同年啊。” 他一边哈哈着打圆场,一边无数弹幕在心中飞过:卧了个槽原来姜唯意也没上过完整的义务教育?!看他当年气定神闲笔下生风的样子亏我还以为他是个学霸??同样是有段时间没读过书的怎么他就那么自信!!?? 还没来得及脑补完,姜问鼎就笑吟吟地为他答疑解难: “他中学跳了几级,提前去读大学了,高考嘛,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体验下人生。” 时温忍:“……” 那确实不是学霸,那特么是个学神。 “好。”他面带微笑,目光诚恳,“那姜唯意同学才是真的有真才实学。” “哪里,哪里。”姜问鼎与他寒暄几句,又带他参观了会场布置,一场流程下来走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姜问鼎递过来一杯美式,突然话锋一转,却仍然眉目温和: “说起来,既然你们认识,我们家唯一和阿衡,有没有跟你提到过我这个当叔叔的?” 时温忍笑道:“我和他们并不太熟,未曾听说过您,不过这两位都是少年英才,当时就想他们家的长辈也一定是人中龙凤。” 姜问鼎微微偏头,眸光深暗,笑而不答。 气氛沉默良久,姜问鼎才重重地在时温忍肩上一拍,抬眸一笑:“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二十分钟过后我有个会议要出席,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找那边的工作人员,先告辞了。” 时温忍抿唇而笑,目送他离去,但是等到姜问鼎彻底离开,时温忍的眼神便晦暗下来,立马转身,按照原路返回,重新来到了接待室门口。 里面那道瘦小的身影仍未离去,她佝偻着腰背,指甲灰黄,连弯个腰看起来都像折了一身骨头,她咳嗽了几声,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连忙从灰尘扑扑中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蓦地瞪大双眼。 时温忍还算平静,半靠着墙,就这么看着她。 在他们第一次对视的瞬间,时温忍的心跳就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某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心中油然而生,然后在接下来的短短几十分钟里无限放大。 他根本不需要去做什么鉴定,也不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彼此之间的亲缘关系,或许是曾经寄宿在母体,骨血相融,同死共生,所以他只需要那一双眼睛,那一双已经饱经风霜但却又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睛,过去母亲子宫里的温存就跨越了一整场时空,抵达他们彼此相触的臂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因心脏狂跳而微微发抖的身体,试探道: “您好,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何止认识。 那是一份曾经缺失的情谊,流浪了将近三十年的遥遥光阴。 如今漂过了时间长河,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心在剧烈摇晃,时温忍战栗的呼吸声中,透出一种快要压抑不住的忐忑和期待: “——妈。” 他声音很轻,语气如同二十七年前,母亲轻唤孩子的声音。 气氛凝固僵持了一瞬。 她如今才堪堪到青年的肩膀,骨瘦嶙峋的,被笼在他的阴影之下,方才那一眼对视,再听姜问鼎左一句小时老师,右一句小时老师,心下已明了七分。 女人神色一凛,原本的平静已经不复存在,她咬着唇,连牙关都在颤抖,她紧紧攥住扫把,不断退后,直到背部抵在桌沿,才脸色惨白地抬起痛,眼白里恐惧涌现,冷黑的瞳仁在眼眶中微微发抖。 时温忍见状,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我跟时力不是一边的,妈,我是来接你回……” “我不是你妈。” 出乎意料的,女人并没有肯定他的猜测,只是小幅度地退后一步,嘴唇抿紧,眼神闪烁,但摇头的动作却十分坚定:“你认错人了。” “……妈。”时温忍看向女人,心中不由得抽痛一阵,轻轻道,“我见过您的照片,我不会认错的,现在姐姐也回来了,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女人骤然澄起双眼,浑浊的眼球中布满了细红的血丝,她恶狠狠地抬头看向时温忍,模样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我没有孩子,我没结过婚,我不是你妈………你再来骚扰,我现在就去叫保安!” 时温忍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喉头一哽,浑身顷刻僵硬如石,他稍稍后退,垂下眼,眉眼看似平静,眼中却涌动着一种沉痛的、无措的、甚至有些茫然的复杂情绪。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妈,我跟时力不是一伙的,我不会伤害您,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您了……我保证,相信我可以吗?”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也不会再被你们骗了。”泪水逐渐从眼底泛上,女人眼底的红愈发明显,她整个人都紧紧的绷着,嘴唇发白,浑身颤抖,却仍不肯再妥协任何一步,声音从喉咙最底呜咽而出,音量并不大,却澎湃着一种难以抵挡的恨意和决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全都去死。” 此话一出,时温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女人,顿时觉得一盆冷水猛地兜头浇下,把他全身都淋得湿透,寒意彻骨。 他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口,正想再去劝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稳重深沉的声音。 “——让时老师见笑了。” 时温忍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姜问鼎站在门口,看似漫不经心地捉起旁边的小摆件,随意地捏在手里,随即撩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不停发抖的女人,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转而又移开目光,冲他抱歉一笑: “这位女士的精神状况并不是很好,我是看她实在可怜,才留下她,原本以为她情况好转,让她来给我帮帮忙混口饭吃,没想到今天又病发了,还影响到了您,实在不好意思。” 他侧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向二人,颇为遗憾道: “若是有必要,我会重新把她送进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并且给您精神损失费的,请您放心。” “……” 时温忍哑然无声,目光一黯,他整理了下情绪,随即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连敬语都省去了:“你说什么?” 姜问鼎理所当然地笑道:“生病了就要住院。” 这话表面没错,却暗自生出一股诡异之气,让时温忍听着凉飕飕的,他不由得皱起眉,开口问道:“多谢姜总好意,那请问是哪家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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