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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述白对此毫不在意，催促道：“你做的文件，不由你来汇报还能是谁。”　　突如其来的赶鸭子上架，方飞岩莫名欣喜，在方述白的催促和其他人的目光注视下，难掩面上的傲然之色，可真正踏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脑海中又猛然闪出一个念头，后知后觉地怀疑起方述白给他下了个套，不怀好意。　　但这种怀疑没过多久，便被即将要在领导面前崭露头角的激动冲淡，随着上楼梯的脚步抛之脑后。　　就在昨天晚上，被人“请”出餐厅的方飞岩十分狼狈，气冲冲地走出了大楼。　　那天是他跟边千言相亲见的例会　　很快就到了例会阶段，通过齐聿怀在其中搭桥，海外市场的项目策划书成功被端上了桌。　　齐聿怀不知道方述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些不放心地说：“我听说策划案大部分都是由实习生做的，时间这么仓促，当真没问题？”　　方述白也算是半个甩手掌柜，对公司的各项事宜没那么上心，这些天大多扮演给同事加油鼓劲的角色，甚至被架在高台的负责人角色都看起来不太“称职”，直到要开例会的前一刻都还在跟齐聿怀说说笑笑。　　“没事，我办事你放心。”　　齐聿怀：“……”　　你办事才最不让人放心好吗？　　齐聿怀莫名觉得这家伙后半句就会接上“我一定会搞砸的”几个大字，他还想再交代些什么，但例会已然开始。　　本次例会主要有两位高层参与，一位是公司高管，另一位是财务部负责人，整个会议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月度汇报这四个字他们没有听不腻的。　　只听汤有全轻咳两声，引起所有人注意后才缓缓说：“咱们运营部和策划部人才济济，办事效率也很高……”　　这位汤经理又将他那套“汤式励志法则三件套”搬上来，就着陈年老茶叶，洋洋洒洒地说了十分钟，唾沫横飞，齐聿怀作为受害者，一马当先，一度怀疑这汤式三件套是借鉴了三明治法则。　　不过这借鉴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对中间部分的唾沫付出实在是太慷慨。　　齐聿怀低头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手指上的倒刺，直到扣得手指通红，汤经理终于结束了他的励志三件套。　　他随意瞥一眼身旁的人，却发现方述白正在打哈欠，百无聊赖地垂着眼皮，全然没有紧张感。而坐在他另一边的方飞岩昂着头，面上难掩激动之色，其中还有些意味不明的不安。　　很快，月度汇报环节如期而至。　　方飞岩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台，先是朝坐在最前面的三位领导深深鞠了一躬，坐在一旁的汤有全立刻抓住机会，侧身向其余两人低声介绍，语气里不乏提携之意：“这个年轻人很有想法，这次是主动请缨，来做海外市场的开拓汇报。”　　公司高管与财务部负责人抬眼看向这位实习生。　　短时间内，方飞岩捕捉到了领导眼中难掩赞赏之色，平白给他添了不少信心，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自己那份精心准备的ppt。　　“各位领导，各位负责人，我很荣幸能站在这里汇报过去几天我独自做出来的成果，由于半小时前才通知我上台汇报，要是有什么瑕疵，还请各位海涵……”　　齐聿怀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冷不丁被睨了一眼。　　方飞岩对他莫名其妙窜上来些敌意，大概是将他视为与方述白一伙的了。　　然而身为最主要的当事人，方述白并不在意他字里行间争功的得意感，甚至没怎么听。　　只见方飞岩昂首挺胸，活像是生活滋润、抓到了老鼠的汤姆猫，恨不得踮着脚走路。　　“那接下来，我将从市场趋势、营销策略和预期收益三个方面，汇报新型止痛贴开拓欧美市场的初步构想。”开场白倒是说得有模有样。　　起初，一切还算是正常。他引用了一些海外市场调研报告的数据，虽然浅显，但也算言之有物，齐聿怀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地观摩着由方述白“把关”出来的汇报成果，想皱眉却又不值当。几位高管微微颔首，汤有全脸上更是带着“看，我没说错吧”的欣慰表情。　　然而，随着ppt越翻越后，直到“营销策略与预算”部分，画风开始逐渐失控。　　“我们认为，必须打破传统医药产品的营销壁垒！”方飞岩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亢奋，“在营销上，我们可以效仿顶级奢侈品的打法，树立高端的品牌形象。具体来说，我们计划在项目启动初期，在纽约时代广场和伦敦皮卡迪利广场投放为期三个月的大型裸眼3d广告，初步预估这一项媒体投入大概需要两百万美元，可以快速打通市场！”　　这一数目悍然摆在荧幕上，会议室里出现细微的倒吸凉气声，纷纷抬头看向预算数字。　　齐聿怀嘴角扯平，侧头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放心交给实习生去做？”　　他指尖轻轻带过会议室最前方的位置，没让台上的人瞧见，免得招人记恨。　　但明显是不赞同这成果。　　而一切的促成者方述白看得认真，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他肩膀：“不捧得高一点，怎么能让他长记性呢。”　　“那也要有个度，”齐聿怀的猜测终于被印证，冷冷说道，“上面很重视这次海外市场的项目，拿自己前途玩闹做什么？”　　“放心，齐总监。”　　方述白视线不移地盯着台上的人，并不多说，至于放心什么，他不提一个字，齐聿怀想起今天清早看到他正在改的文件，皱着眉转过头去。　　财务部负责人李总推了推眼镜，低头在笔记本上划了两笔，眉头微微蹙起。　　方飞岩却将此理解为关注，越发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宏伟蓝图里：“线下渠道方面，我们要重点攻克高端渠道。计划在第一年在欧美主要城市的核心商圈，开设五家品牌旗舰体验店，不仅仅是销售产品，更是展示东方养生文化的窗口。”　　“单店装修和运营成本，预计控制在一百五十万美元左右。”　　他顿了顿，继续抛出新想法，上到聘请国际影响力的好莱坞影星或体育明星作为全球品牌代言人，下到与当代知名艺术家合作，推出联名限定包装……最后大放厥词，扬言通过这套组合拳一定能在三年内实现海外市场十亿美元的营收目标！　　他终于讲完了全部“策略”和“预期”，脸上泛着红光，满怀期待与忐忑不安的心情看向领导席。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汤有全脸上挂着的笑容完全僵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挽回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是在想策划部如何挽回颜面、还是在后悔昨天见面怎么没提起看看成果。　　那位之前面露赞赏的高管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方飞岩，看得他心底有些发毛。　　最终，还是财务部的李总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笔，声音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飞岩，年轻人工作积极也是好事，但是——你也知道，凡事都有个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这份方案预设了极高的固定成本投入，两千万美元的启动资金，对标一个尚未经过海外市场验证的产品是无法通过的，太高了。”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高管：“朱总，您看？”　　朱总微微颔首，语气虽缓，却带着些不容置疑：“想法很……活跃，但也不能只靠砸钱和空想，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谁？”　　方述白忽地站起身来，脸上的倦意已然褪去，消失不见。　　他抱着电脑回答道：“是我。”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方飞岩僵在台上，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原本方飞岩越写越觉得这计划可行，最后也顾不得扯不扯淡了，深以为自己简直是神笔马良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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