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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述白这次是真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他摆摆手,在身旁人不解的眼神注视下憋笑着解释:“我虽然在家里过得不好,但也不至于到需要讨好别人的地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凄惨。” 齐聿怀将信将疑地抬了抬下巴。 “不然也不会拒绝赵成文叫我出来了,那不正是攀关系的好机会吗?”怕齐聿怀不信,他还接着补充,“其实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交情还行,难得能说上一两句,其他人比他还要夸张。” 这种夸张并非是说的话比赵成文还中二,而是其他人靠近他,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商业目的,说个话都要勾心斗角的,恨不得半句话就探一个口风。 方述白也就拐弯抹角地不让人探口风,次数多了,那些人也就不怎么靠近他了。 也就只有赵成文这种“没心没肺”的货,勉强能好好说两句。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下肚,方述白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双眼中还戴着些许迷离。他乏力地将玻璃水杯放在床头柜前,轻车熟路躺在那张与他相依为命好几晚的行军床上,双腿须得委屈稍微弯一些,才不至于悬空在床边,让多出来的一截双脚在“悬崖”边儿上提心吊胆。 齐聿怀明白他这是困了,喝了酒的人的确容易困乏,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又躺到床上。 晚上十一点半,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这两天出差舟车劳顿,长时间坐在高铁上肩膀难免会有些酸痛,浑身都不得劲儿。 齐聿怀用被窝将自己包裹起来,盖在被子下面的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双眼还戴着黑色眼罩,降噪耳机也不落下,活生生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任何打扰睡觉的破绽。 也多亏了出差折腾人,他疲乏地闭上双眼,不知在黑暗里蜷缩了多久,或许是十五分钟,也有可能是两个小时,耳边的嘈杂声渐渐褪去,一切都陷入了寂静。 夜也静悄悄的,失去了声音。 这样的安静不知保持多久,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低沉的交流声。 方述白披着厚外套,站在阳台边与人低声通电话,黎明的冷风,透过玻璃缝隙钻进来,似乎又比昨天更凉了些,这块地方总是比房间里面更要冷,但他似乎是觉察不到般压住涌上来的冷意,声线不抖。 “上次说的那批原料让老吴再去质检一遍。特别是乙酰氨基酚,含量检测尽量精确。”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似乎在做记录:“好的,您还有其他安排吗?” 方述白望着远处城市边缘泛起的鱼肚白,沉思片刻。 “生产线消毒记录每天发到我邮箱,包括清洁剂批号安排人一一登记,”他顿了顿,补充道,“新来的操作员工培训视频更新了吗?让他们周五前必须看完,后台都有记录的。” 挂断电话后,他顺便瞥了眼时间——清晨五点十分。 时间还早,于是他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绿禾公司的系统内部。可余光注意到门口似乎有人,抬头一看,齐聿怀果然正沉默地望着他。 方述白动作微顿,手指停留在电脑键盘上,按兵不动。 两个人对视许久,齐聿怀才出声:“太渴了,我出来喝个水。” 说着,他趿着拖鞋缓缓走向厨房门口的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杯热水,又兑了点饮用水,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坐在沙发上的人摸了摸后脖颈,目送他走来走去,试探着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他从天刚亮就在打电话,还特地关上了门,躲在阳台里小声说话,可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了齐聿怀睡觉,连人什么时候站在卧室门口他都没察觉到。 齐聿怀头也没转,不置可否地手掌向下压了压,走向卧室时说道:“放心吧,没站多久。” 短短两句,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但他显然没有留下来一探究竟的意思,好像是担心耽误一点时间那好不容易积攒来的睡意就会消失不见,忙不迭地将先前推到额头上的眼罩拉下来,又回到卧室睡觉去了。 方述白心下了然,于心不安地抿抿嘴唇,目光再一次落在电脑屏幕上。 他猜到了多少? 不得不承认,齐聿怀这人直觉准得要命,稍微一点线索就能推测出好几种可能,然后顺着蛛丝马迹,逐一排除其他选项,不到十有八九有把握的那一刻,绝对不会露出一点破绽。 而作为当事人的方述白,头一次感到不安。 但他坐在远处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坦白。 电脑屏幕上摆放着好几个文件,方述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点开图标,旋即弹出名一个为「海外市场阅读汇报总结」的待审阅文件,这是方飞岩在出差头一天给他发过来的,保险起见,他又快速浏览一遍。 做完简要的概括后,他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对方飞岩乱写一通却又自信满满的功力十分佩服,这么一来,他也就放心了。 窗外,天光渐亮。 自因干燥的喉咙渴醒之后,齐聿怀就再也没入睡过,原本他睡前都会在床头放一杯热水,但昨天光顾着给人搅拌柠檬水,一不小心就忽略了这回事。 他握着还在冒热气的水杯,靠坐在床头,睡衣太过宽松,窝在被子里面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他蹬了蹬被子,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抬起手来咬着嘴唇上的死皮,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与他一墙之隔的方述白身上。 从昨天开始,他就有些怀疑方述白的意图。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赵成文对方述白态度极佳,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在其中,今天又悄摸摸地出去打电话。其实他没听到几句,方述白就挂电话了,但发现自己被发现的方述白似乎有点紧张,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思来想去,齐聿怀也没了睡意。 正是上班时间,他索性不再继续在床上耗时间,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要出门。 方述白才合上电脑,开口阻拦他:“你这么早就去公司,要不要坐我的车?” 齐聿怀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不是摩托,正儿八经的四轮车,你不用担心有危险。”方述白明白他在想什么,缓缓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竭力挽留。 但齐聿怀担心的不是这个。 两个人一起去公司风险太大了。 之前那样已经是铤而走险,经过营销部监提醒过后,他才真正意识到太过张扬,也太过冒险,没被其他人发现纯属是幸运。 现在好不容易调查有一些进展,他需要更加谨慎,免得让人抓到把柄。 “我坐地铁慢慢悠过去就行,你继续工作吧。”齐聿怀打开门,抓紧了钥匙。 方述白看了看桌面上合起来的电脑,又看了看才七点五十就要出门的人,心里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他向前走了两步,正纠结着是不是刚才打电话让他感觉到被排斥了才会这么疏远他,站在门前的人又开口。 “不过我没想到你还会起这么早处理文件,下次早点做。”齐聿怀将外套拉链拉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正望向他。 方述白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还是海外市场那个文件,今天不是就要汇报了吗?” 之前汤有全专门打电话慰问就是为这件事,整个行程安排得很紧,出差过后就要进行月度汇报,齐聿怀了然地点点头,见他不再那么纠结,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转身时敲了敲门板,示意他走的时候把门关好,便先行一步错峰去公司了。 要知道绿禾公司除了食堂一大特色,外加三天两头召开的会议,也算得上是另一大无可反驳的特色项目,先前几天,齐聿怀当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当了甩手掌柜,只是偶尔过问一句策划书的进度,剩下的全由方述白催工。 在不少人的鼓励下,方飞岩也只能硬着头皮做文件,短短三天时间就将他在办公室提到的所有想法写进策划书中。 大概是时间还早,一路上顺风顺水,齐聿怀毫不费力就找到了空座位,双脚踏入公司的那一刻,就连大厅里都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渐渐地,人多了起来。 策划部都在讨论今天的月度汇报,原因无他,主要还是对如此紧凑的安排以及方述白的超强精力表达佩服。临到要上楼的一刻,方述白只带了笔记本电脑和会议记录册,在众人若有似无的注视下走到方飞岩办公桌前,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你也一起去。” 方飞岩眼睛微微睁大,反手指自己:“我?” 不只是方飞岩,办公室无论是好事的、还是无心掺和流言蜚语的,都对他这一举动惊掉了下巴。人人皆知方飞岩对方述白敌意比谁都大,也有人就着这俩相同的姓氏展开合理猜疑,但最终都被两人相差甚远的长相打消了念头,只当是实习生年轻气盛,也少有人插手去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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