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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摸了摸眼睛,绷带的触感让我动作一顿。 “你的眼睛暂时不能见光,”他解释道,“听阿乔说,你看不见了,我猜想是深渊力量扩散的影响,便给你上了药,现在还在吸收。” 其实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沉默了片刻,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你是……医生?”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金属器具彼此碰撞摩擦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大概是在收拾药品:“怎么,抓捕过你的人就不能懂医术?纳塔的战士都要学战场急救。”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叫哈维。你可以跟基尼奇一样,叫我哈维叔。” 原来如此。 在这片与深渊战火不断的土地上,确实每个人都应该掌握一些生存的技能。但比起这个,更让我在意的是—— “……基尼奇现在怎么样?”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隔壁,”哈维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暂时没事,但情况比你复杂得多,还要进一步观察,明知道自己身上还有污染残留,还敢跟兽境直接接触——” 他说着说着揉了一下我的头:“——还有你们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孩,居然敢直接进深渊代行人的圈套。” 这也不是我们能选的啊,路明摆着就在那里,不进去就会被困死…… 我正要说话,他又说道:“你的力量虽然独特,给他清除了几乎所有深渊污染,但他身体里的损伤仍然还在,而且有些反噬,火神大人亲自稳定了他的状态。”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反噬?有多严重?” “力量失控,幻觉不断。”哈维淡声道。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哈维停顿了一下,随即口吻正经地说:“昏迷中还在一边挣扎一边大叫着你的名字,差点把治疗的人都掀飞了。” ……? ……叫我的名字? 提到嗓子眼的心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我摸了摸鼻尖。 不过换一个角度想,哈维既然还能开这种玩笑,想必基尼奇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 果然,哈维叹了口气:“好在现在他已经脱离了危险,估计也快要醒了——” 他的话被突然推开的门打断。 一股炽热的风涌入房间,带着外面清新的气息。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一道干脆利落的女声响了起来,随着她的声音扩开,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一些。 那并不是我的错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她的靠近,我额头上的发丝似乎都被热浪拂得微微卷曲。 很纯粹的火元素力,不仅是力量上的强大,更是精神上的强大。 我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一旁的哈维立刻喊道:“火神大人。” 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感受到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 “能坐起来吗?”她问道。 她的声音不像想象中那般威严可怖,反而带着某种沉稳的温和。比起一个国家的领导人,我觉得她更像是一位亲切的大家长。 对待救命恩人,我还是挺认真的。 我撑着床榻,试图起身。哈维立即扶住我的肩膀,借了一部分力气给我,这个曾经在深渊污染的战场上对我刀剑相向的战士,此刻的动作却分外小心。 “很好。” 火神似乎笑了笑:“你的恢复速度比预期要快很多,看来你的体质确实特殊。” 我抬头朝向她声音的方向:“基尼奇——” “跟你一样,生命力很顽强,”她言简意赅道,“但他身上的力量脉络正在重构,这个过程相当于把骨骼打碎重组,所以会比较难受。” 我愣了愣。 火神停顿了一瞬,说道:“多亏了你给他输送过去的光界力,要不然单凭我也没办法做到重构这一点。” 她口中说出来的词让我静了一瞬:“……您看出来了?” 光界力在普通人眼里可能是遥不可及的事物,所以即便我用了,他们也看不出来。可火神,身为魔神之一,不可能看不出来。 不过,从我把光界力留在基尼奇体内的那刻起,我就没想过隐瞒了。 火神没有立即回答。我感觉到她在审视我,那目光如有实质地烙在皮肤上。 良久,她突然对一旁的哈维说:“哈维,拜托你去照看隔壁的情况。” 男人没说什么,脚步声离去了。 随着关门声响起,火神似乎是拉了个椅子到床边,坐了下去。 “看样子,”火神斟酌道,“基尼奇并没有告诉你。” 我隐约有了些预感,却仍张口问道:“告诉我什么?” “你身上的光界力,”火神声音严肃了起来,“实际上是纳塔地脉的一部分。” 火神走后,我还处于呆滞的状态中,耳边反复回响着她说过的话。 事实上,在这个游戏的设定漏洞百出的时候,我也曾有有过一些猜测。但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纳塔的地脉藏在玩家的身体里面,并且美名其曰“特殊力量”。 再加上之前的一些梦境,我开始对游戏的本质产生了怀疑。 我感觉这个游戏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最起码,没有哪个全息游戏,玩到最后,玩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时间线的人,而且游戏的通关条件,居然是让玩家主动献祭自己。 我又忍不住开始回想与火神的对话。 “我身上的光界力是地脉吗?” 这是面容呆滞的我。 “确实。” 这是声音冷静的火神。 “我曾经想过,”火神的声音很淡,“地脉可能存在于任何其他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名叫伊迷,与我器重的后辈基尼奇有很深的羁绊,以至于基尼奇能够违反我的命令,在带回你之后拒不交由话事处接待,并把你从巡逻小队中强行带走。” “——但我从来没想过,地脉会在你身上。” 她的语气就像是已经认识了我很久一样。 我已经有些懵了,但还是勉强保持冷静地反问道:“火神大人为什么会因为地脉在我身上而感到惊讶?” 火神静了好一会儿,语不惊人偏不休:“因为……伊迷,你是五百年前的人。” 我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笑了笑,属于玩家的自信感又莫名其妙冒了出来:“火神大人,抛开人能不能活五百年不说,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去过五百年前。” 在这个游戏里,我其实能活五百年,因为我是玩家。 但是我觉得全息游戏应该不会干出删除玩家游玩记忆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我并没有开玩笑,”火神严肃道,“我知道你心里的疑问,但这个世界的确存在让人存活五百年的手段,或者说,让人穿越到五百年之后的手段。” “——而且,”火神意有所指地说道,“你应当知道,你是特殊的。”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没搞错吧…… 怎么一觉醒来,又有一个人一副知道我的来历的样子? 难道是基尼奇告诉她的? 我谨慎地保持了沉默,因为我并不知道火神到底知道了多少。 “伊迷,你是五百年前,对抗深渊的西线将领,”火神话锋一转,认真说道,“更深的东西,尤其是与你有关的事情,我发现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西线将领…… “西线战事很顺利”…… 我忽然想起了那些诡谲破碎的梦境,以及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火神并没有留给我思考的时间,她接着说道:“——我合理怀疑,有更高的存在模糊了我的记忆。” 更高的存在? 还有比魔神更高的存在?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东西——系统。 “等等,”我挠了挠头,“这么说,您也是五百年前的人?” “可以这么说,”火神解释道,“我是通过纳塔的圣火来到现在的时间线的,而我离开的时候,你刚刚在深渊的战争中消失,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居然来到了现在,还背负了地脉……看样子,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一点似乎跟我做的梦对得上,我已经开始相信火神的话了——除却细节对得上以外,我觉得既是救命恩人又是一国领袖的她没必要骗我。 系统和阿鹿瞒着我,抹除了我五百年前的游戏记忆。或者说,他们编造了一段五百年前的我的游玩记录。 甚至,阿鹿之前在稻妻说过的上一个玩家,有可能就是我自己。 我越想越气愤。 “火神大人为什么要来到五百年后?”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堪,我只好转移注意力问道。 接下来,火神就给我讲述了她那个长达五百年的集齐六英雄的计划。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计划,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场“豪赌”。身为一个外来者,我没办法对她的计划作出好或坏的评价。但问题是,五百年前的我,莫名其妙地牵扯了进来,以孤身负载地脉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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