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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羽且战且退,目光始终在常远和傀儡之间来回游移,试图找到机会逼近石台上的阵眼,好打断福婶被炼太阴的进程。 但打着打着,他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 常远的反应……有点慢。 并非是身法慢,常远身法奇诡,招式老辣,永远能让自己处在能纵观全局的位子,眼界和手段远非傀儡能比。 可每一次李羽的剑锋逼近,他躲闪的时机都有一种诡异的迟钝。 更明显的是刚才,李羽自侧方振出三道黄符,常远直到符纸燃起金光,才有所察觉般侧身避让;而傀儡明明背对着他,却在他掐诀的瞬间就提前做出了闪避动作。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刻意放轻了身法,试探性地从后方无声无息逼近几步。 常远毫无反应,直到剑风已经近到能吹动他衣角,才猛然回头。 果然! 若是灵觉完好,这种距离下,任何修道者都能感知到灵气逼近,可常远从头到尾,都像是靠眼睛和耳朵在判断对手的位置。 他感知不到灵气! 傀儡可以借助尸傀间的联系来补足感知,但常远不行。 他辨不清金光流转的方向,听不清剑气破空时那细微的嗡鸣,只能靠肉眼和风声,靠修道多年的本能和肌肉记忆去判断,所以他躲得慢,所以他每一次格挡都像是迟到的补救! 这个发现让李羽心头一振,剑势又凌厉了几分。 他趁着格挡的间隙飞身掠到梁逸飞身边,两人背抵着背,压低声音:“大叔,他感知不到我的剑,我怀疑他的灵觉有问题!” 梁逸飞目光一沉,侧目瞥向黑雾后的那道身影。 常远立在雨中,手持短刀,抬手间黑雾翻涌,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破绽。 “当真?” “嗯!”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 李羽剑尖一挑,将扑来的两只尸傀劈开,身形顺势后撤,隐入黑雾与尸潮之间。 梁逸飞则猛地跨步上前,警棍横扫,焰光炸开一片,让常远的注意力牢牢钉在自己身上。 常远果然中计,见梁逸飞攻势猛烈,闪身急避,同时左手掐诀,引得尸傀从两侧涌来,密密麻麻扑向梁逸飞。 梁逸飞一棍扫开正面,却被侧面一只尸傀扑中肩头,踉跄半步。傀儡趁隙化作黑雾,无声无息绕到他背后,五指成爪,直取后心! “梁警官,可惜了——” 话音未落,梁逸飞忽然侧身一让,傀儡的爪锋擦着他肋侧掠过,扑了个空。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一道金虹,悄无声息地从尸潮的缝隙中穿出。 那是少年借着尸傀的掩护,身法如游鱼穿石般绕到了常远身后几步开外,桃木剑在掌心中翻转半圈,身形刹那拔起,剑光在雨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金弧,直取常远后颈—— 而常远依然毫无察觉,正抬手掐诀,准备配合傀儡前后夹击梁逸飞! “敕令——!” 金光暴起,如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亮得灼目。 “主人小心——!!” 常远浑身一震,直到剑风刺破衣料,清气逼近后颈的刹那才猛然惊觉,仓皇回头—— 可已经来不及了,他连转头的动作都只完成了一半,桃木剑的剑尖生生没入后肩,金光在皮肉间炸开! 常远整个人被剑气贯得向前猛扑出去,黑血从肩头喷涌,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溅开一大片。 短刀脱手飞出,在积水中打了几个旋,停在石台前的台阶下。 “主人——!!” “主人——!!” 傀儡一声嘶吼,弃了梁逸飞,化作黑雾朝李羽扑来。 结果半路一道焰光横扫,就见梁逸飞横棍拦在路中间,灼得他凝回原型,不得不连退数步。 “想去哪?” 梁逸飞冷哼一声,抡棍劈头砸下,傀儡来不及躲闪,只能抬掌硬接。 阳火灼进掌心,皮肉嗤嗤烧灼,白烟顺着指缝往外涌,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抖,却仍不肯退,硬顶着焰光往前拱,哪怕皮肉融化也不管。 “滚开——!” 梁逸飞不理,腕间猛一发力,将傀儡顶开的同时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人蹬飞出去! 傀儡在积水里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阳火从小臂一路蔓上肩头,皮肉翻卷焦黑,身上黑气明灭不定。 他挣扎着撑起半截身子,朝常远的方向爬了两步,又脱力般摔回去。 少年望了一眼那瘫在积水里的傀儡,收回视线,落向眼前的常远。 常远趴在地上,后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黑血混着雨水淌了满身,洇在身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力气,努力半天才勉强跪起些身子,仰头望着少年,扯出一个讥诮的笑。 “怎么?小师弟,”他咳嗽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以为偷袭得手,就赢了?” “你没有灵觉。” 常远浑身一僵。 “我方才试探你,每一次,你的反应都会迟上半拍。”少年往前踏了一步,剑尖斜指,血水顺着剑身淌下去,被雨水冲淡,“一个真正的修道者,哪怕只是刚入道门的孩童,灵觉也足以覆盖周身四五丈,根本不需要看,更不会轻易被人偷袭。”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剑身上残余的血迹,拧起眉,又抬眼看向常远,“你的傀儡尚且还能靠尸傀之间的共感联系,来辨别我的位置,而你却连我出剑的气机都察觉不到。” 常远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愕和畏缩,但眨眼间又被更深的怨恨取代。 李羽望着他那张可怖的脸——那双深黑的眼睛,也只剩下这双眼睛,还勉强能在扭曲的恨意下,窥见些许昔日的艳丽,与那傀儡如出一辙。 可看久了,少年竟不觉得厌恶,反倒生出一种难言的酸涩,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执念,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常远显然从少年眼底读出了怜悯,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你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一个无法感知灵气的修道者……”少年抿了抿唇,还是轻声说了出来,“又与废人何异。” “——废人?!” 常远像是被这两个字生生剜了一刀,那张疤痕交错的脸扭曲到了极致,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呼之欲出。 “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说我是废人?!当年若不是姓林的断我生路,毁我灵觉,我又怎会落得这副模样?你竟敢说我是废人——!!”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臂在抖,浑身都在抖,一声嘶哑到极点的怒嚎从残破的声带间硬生生撕扯出来。 黑气自他周身轰然炸开,如怒涛狂卷,将他整个人侵蚀,只露出那双深黑的眼睛,宛若恶鬼般死死盯着无动于衷的少年。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哪怕我没有灵觉,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我也能照杀不误——!!” 常远倏地抬手,五指成钩,朝石台方向一抓,那柄落在台阶下的短刀应声而起,凌空飞回他的掌心,被他一把攥住。 刀入手间一翻,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一头被逼入绝路的野兽,裹挟着周身黑气,不顾一切地猛扑上来! “小羽——!” 梁逸飞大惊,拔腿要去护,却见李羽不慌不忙,脚尖点地滑撤半步,左手结印于胸前,右手桃木剑在掌心旋了半圈,剑尖斜指地面,金光沉入剑身,在剑脊上凝成一线温润的流芒。 旁人只觉少年这起手式静得出奇,身段端凝如山,气韵沉敛如潭,明明只是持剑而立,却让人莫名觉得不可撼动。 而这一幕落在常远眼中,那道身影竟在雨幕中恍惚起来,轮廓渐渐模糊、扭曲。少年单薄的身形缓缓抽长,肩背愈发宽厚,化作另一道更苍老、更高大的身影—— 玄色道袍猎猎翻卷,拂尘垂落,一张古井无波的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玄清门守势,一曰,守元。元者,根固而气沉,灵台清明,不为外物所动。” 苍老悠远的嗓音,自岁月深处悠悠飘来。 常远瞳孔骤缩,然扑势已至,短刀挟黑气劈向少年面门—— 李羽腕间轻转,剑身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光,将那一刀稳稳挡开。 “铛!” 刀剑相击,金铁之声清亮,余韵在雨幕中荡出一圈无声的气浪,将漫天袭来的黑气尽数震散。 常远被震退半步,双目赤红,反手又是一刀斜撩,刀锋擦着雨幕削向少年腰际。 李羽脚步微移,身体轻侧,剑尖从斜下方挑起,以一股柔劲贴着刀身缠上,轻轻一拨—— “……二曰,守势。势者,因敌而变,顺势而为。” 刀势被带偏了半寸,擦着少年的衣角掠过。 常远收势不及,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他咬牙急退,短刀在掌中翻了一圈,再度反扑,刀锋自上而下劈出一道墨色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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