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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证整理好就尽快送检,”梁逸飞对黎芝说,“痕检、dna、关系网、监控、其他目击者的证词,你要干的还有很多,福婶现在生死不明,别浪费时间。” 黎芝眨眨眼,立刻立正抬手,指尖抵住太阳穴清脆道:“yessir!” 看着黎芝一头扎回屋里,和来来往往的警察忙成一团,梁逸飞在门口站了会儿,摸遍身上的口袋,翻出个揉破了的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望着屋里詹思佑有条不紊地给组员布置任务。 看了半晌,他才转身取下烟条,摁扁,朝警戒线外走去。 李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大叔,我们就直接走了吗?”李羽回头看了眼围在楼道口正被警察问话的大爷大妈们。 梁逸飞脚步不停:“话都问完了,不走留在这过年?” 他声音沉得发闷,但李羽还是听出了一点别的情绪,像是……落寞。 李羽想了想,快步跟到他身侧,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 梁逸飞有些意外:“怎么?” “大叔是不是想留下帮忙?”李羽问。 “我一普通民众能帮什么忙?”梁逸飞哼笑一声,“无非配合调查,保持电话通畅,随叫随到。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话音一顿,神色细微地暗了些许,很快又恢复如初,吐出口气:“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嗯?” “那截碎玉。” “是福婶手上戴的镯子。”李羽轻声说,“我是用灵觉找到的。” “不是问你怎么找到的,”梁逸飞偏头看他,“你是感觉到了什么吧。” 两人走到楼外,下午的天光有些惨淡,风卷着落叶,扫过空荡的巷子,落在巷口的几辆警车上。 李羽脚步稍停,垂下眼,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玉有灵,”他说,“但那玉上……沾了阴气。” “阴气?”梁逸飞皱眉,“我怎么没看见?” “因为很少很少,”李羽解释道,“只有阴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时,才会凝成大叔也能看见的‘黑气’,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阴煞。万物有阴有阳,阴阳相生相克。平时阳气盛,阴气衰,也就不易被感知。” “当人死后,阳气衰退,魂入轮回。阴气没了压制,就会溢出来,过段时间大多自然消散,归于天地。但若生前有因果未了,成了怨气,就会滋养阴煞,变成伤活人,吃阳气的邪祟。” “就像昨晚那些猫?”梁逸飞问。 “嗯,”李羽点头,“那是其中的一种,还有像厉鬼、伥鬼、地缚灵……都是。” “但也有邪术,专门炼这些阴煞,为己所用。”他声音低了些,“那截玉上……沾的阴气有点怪。” “怪?” “气息飘渺,但又冷又烈,不像寻常阴煞邪祟所留。” 梁逸飞沉思道:“难不成福婶是被人用邪术害了?” 李羽沉默良久,才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但那天福婶……” 他声音一哽,忽然不说话了。 梁逸飞等了几秒,却看见少年垂下头,肩膀微微缩起,不住轻颤。 他一愣,弯腰去看,才发现李羽湿了眼睫,眼角鼻尖都红了。 “怎么了?哭什么?” “大叔……”李羽声音闷闷的,“我那天明明……算到了福婶有危险。师傅说,要知恩图报,福婶给了我吃的,所以我想帮她……告诉她卦言,以为能帮她躲过去,可她最后还是出事了……” 他吸了把鼻子,“玉碎挡灾,是她的镯子护住了她,可玉的灵气有限……如果我那天给她画个平安符,或者多说点什么,她也许就不会……” 话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点压抑的抽噎。 梁逸飞看着他越抹越红的眼睛,沉默了一阵,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脑袋。 李羽被揉得一晃,抬起眼看他。 “李羽,”梁逸飞问,“你多大了?” “……十八。” “十八,”梁逸飞重复一遍,松开手,“你长这么大,知不知道什么叫‘天命难违,人力有穷’?” 李羽愣了愣,点下头:“……师傅教过。” “这世上每天都有很多事发生,很多人面临困境。”梁逸飞弯下身,与他平视,“你看见了,提醒了,这已经是你能做到的全部。” “可是——” “没有可是。”梁逸飞打断道,“真要怪,该怪害她的人,怪盯上她的东西,而不是怪你自己。” 他顿了顿,抬手抹去少年眼角的泪,动作有些粗鲁,“别把旁人的祸福,都揽在自己身上,知道吗?” 李羽眼睫轻颤,点点头。 “十八岁了还哭鼻子,”梁逸飞哼笑一声,“我十八岁在警校,都敢当着教官的面跟人打架。” 李羽望着他,有些茫然。 “行了,今天就到这,该送你回家了。”梁逸飞直起身,顺手又揉了把他头发,走向马路边打车。 脚上的痛一阵一阵的,走了一天路,估计又肿了,眼下也没心思坐公交慢慢晃了。 回头瞧见李羽还在原地,愣了会儿才抬手把眼泪抹干净,快步跟上来。 “大叔。” 梁逸飞状似随意地哼了声:“嗯?” “我能帮你吗?” “帮我什么?” “帮你找福婶,找到害她的人。”李羽说,“我会道法,会算卦,能辨阴气,挡邪祟,我想帮你……找到真相。” “巧了。”梁逸飞说,“我也想知道真相,找到那些所谓阴气的源头。” 他看着少年眼里近乎执拗的认真,沉吟片刻,像是有了注意,“小道士,想不想找份工作?” “工作?” “你不会算卦辨阴气么?”梁逸飞说,“那些我看不到的东西,你帮我看。我出钱,你出力,卦金多少,我付给你。” 李羽想了想,用力点下头:“好。一卦五百,不过大叔是我的贵人,可以给你打折,二百五就行。” 梁逸飞嘴角一抽。 “……行。” - 车停在城中村的一条巷口,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墙面斑驳脱落,电线横七竖八地架在头顶。 风里飘着街边家常小炒的油香,混着巷尾垃圾桶的馊味。 梁逸飞被领到其中一栋楼前,门口一条黑乎乎的楼道,边上支着张桌子,一个大妈坐在桌后,一边抖腿,手机里传出一声“红中!”,一边警惕地瞥了他一眼。 “到了。”李羽指着楼道说,“我就住在二楼。” 梁逸飞站着没动,他看着桌上“鸿昌宾馆,住宿一天50”的纸牌子,陷入了沉思。 “小道士,”他说,“你现在有个提供住宿的工作机会……” 仁德路138号的警戒线在日落时分暂时撤去。 福婶的家被上了封条,邻里间议论纷纷,没人知道这位行医半生的老太太在这间屋子里经历了什么,最后又去了哪里。 警笛声划破傍晚归家车流的喧嚣,没入城市的角落。 暮色西沉,天光渐暗,马路边,梁发烧鹅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起。 梁逸飞单手撑着门框,侧身让出门口。 路灯昏黄,光晕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深邃眉眼间透着奔波一日后的疲惫。 “进来吧。” 李羽点点头,抱着他从黑民宿收拾来的旧布包袱,小心踏进店门。 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烧鹅和卤汁咸鲜的余香,他好奇往明档里打量了一眼,悄悄咽了口唾沫。 “先说好,让你住我家可以,但不是白住。”梁逸飞拍开客厅灯,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早市八点开始,阿嫲通常四五点就会起来备料,你要帮忙,不能添乱。开市后你可以在屋里待着,看电视,或者帮忙打扫卫生。” “哦。”李羽点头,目光掠过柜子上那个会亮会响的方盒子,又转回梁逸飞脸上,“那大叔管饭吗?我想吃烧鹅腿。” “……”梁逸飞额角一跳,“管,从你卦金里扣。” 他简单指了一圈,继续交代:“厨房有水有牛奶,渴了自己拿。楼梯下是浴室和仓库,里面那间是阿嫲的。你跟我睡上面阁楼,后门出去是巷子,平时车多人杂,别乱跑。” 说完朝里屋抬了声,“阿嫲——我哋返黎啦!” 没人应。 梁逸飞皱了皱眉,趿着拖鞋往里屋走。 阿嫲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他敲了下门板,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樟脑丸气味扑面而来。 向来整洁的屋里眼下堆满了敞开的旧胶箱,阿嫲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正把翻出来的衣服一件件抖开,对折,再对折,在身侧摞成整齐的一叠。 “阿嫲?” 梁逸飞踮脚绕过地上的箱子,弯腰看了眼离得最近的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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