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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推了好几个来回,谁也没让着谁,最后还是春芽从外头探进脑袋来,说太子殿下到了,云娘才撂下那把药草,把围裙一解,从灶房里走出来。 纪永祚站在院子里,正往四下打量。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常服,比起之前的月白色,多了一分稳重,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子清贵端方的气度。 云娘从灶房里出来,两手上还带着股药草的苦香,他一转头两人的眼神正好对上。 “相公怎么过来了?”云娘笑着极其自然地站起身迎过去。 外头的风冷,纪永祚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他极其自然地握住云娘的手,将她微暖的手掌拢在掌心里,眼神专注而柔和:“在东宫待得有些气闷。那里虽然宽敞,但周遭的人一口一个‘殿下’唤我,我却觉得处处透着陌生。唯有走到娘子这儿,心里才觉得踏实。” 云娘垂下眼睫,指尖不动声色地滑到纪永祚的手腕。 他的脉象依旧平稳虚浮,那药的毒性还在死死压着他的神智。 云娘心中有了底。 只要他一天想不起自己是谁,她便能在纪永祚的庇护下多一分周旋的余地。 云娘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诚挚又依赖的笑意,反手捏了捏他的手心:“相公既然觉得陌生,便多来我这儿坐坐。不管他们叫你殿下还是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阿祚。” 纪永祚的眼底漾起层层叠叠的温情,正欲开口,院外却传来了一阵极其沉稳的脚步声。 “微臣游刃,见过太子殿下。” 清冷,平直,带着一股子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寒意。 云娘的像是被吓到,身子猛地一僵。 游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正房的门边。 他今日穿了一身文官常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苍松。 游刃逆着光,教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感觉到那两道犹如实质的目光,正越过纪永祚的肩膀,落在云娘的脸上。 “游大人免礼。”纪永祚神色温和,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仪,“今日休沐,游大人不在府中歇息,怎么到这院来了?” 游刃缓缓直起身,目光从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掠过。 但他开口的语调依旧平缓:“回殿下。这院本是微臣名下的私产。微臣听闻底下的奴才办事不利,怕这院里的炭火和吃食短缺了云娘子,特来查验一番。” 他故意将“私产”二字咬得极重。 云娘站在纪永祚身后,不敢抬头看游刃的眼睛,只能将头深深地低下去,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袖。 活像是一个被相公捉奸的妇人,惊慌、无措,又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愧。 对“云娘”来讲,这个气势骇人的游大人,曾经是因为自己脸盲而错认的第二个“相公”。 他与她同过床共过枕。可如今,她却当着他的面,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甚至名正言顺地做着别人的妻子。 所以她必须表现出一种强烈的近乎于背德的做贼心虚感。 可纪永祚浑然不知,他只知云娘与纪阙间的过往,却不知对面这人与自己的娘子还有一段旧情。 纪永祚端起手边的茶盏面向游刃,那双清正的眼眸里全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这几日初到京城,真是多亏了游大人费心周旋。” 纪永祚微微颔首,语气极其真挚:“我失了记忆,对这京中人事一无所知,云娘又是个从小在定村长大的。若不是游大人高义,拨出这处石榴院让云娘有个落脚之地,我们夫妻二人只怕还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以茶代酒,谢过大人。” 说罢,纪永祚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动作端方守礼。 对面的游刃在听到“我们夫妻二人”这几个字时,捏着青瓷茶盖的修长手指,极细微地顿了一下。 游刃没有去看纪永祚。 他将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眸,直直地毫无顾忌地越过茶案,死死地盯在云娘的脸上。 云娘对上他的眼神,却像是被火烫到一般收回。 几息后,她重新抬眼看向游刃,眼中有不安、依赖与乞求。 那眼神仿佛在说“求你帮我瞒住他”。 游刃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疯狂地翻涌起一股暴戾的妒火与近乎扭曲的满足感。 “云娘子。”游刃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懂的暗示,“这正房的床榻被褥,微臣都是吩咐人按照你以往的习惯铺设的。” 云娘的身子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安……安稳的。多谢游大人费心。”云娘磕磕巴巴地回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往游刃那边看一眼。 纪永祚察觉到了云娘的异样。 他以为云娘是畏惧游刃这活阎王般的气场,便微微蹙起眉,眼神中透出几分护短的不满:“游大人事务繁忙,这些内宅琐事,往后便交由东宫的人来打理即可。云娘胆子小,不喜生人惊扰。” 游刃看着纪永祚,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冰冷的弧度:“殿下说得是。” 他的视线再次越过纪永祚,极其放肆地、一寸寸地刮过云娘那截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白皙后颈。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碰到,可游刃身上那股子极其霸道的占有欲,却如同实质般的巨网,将云娘死死地笼罩在其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娘,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情人在帐暖时的呢喃:“只是不知,云娘子如今突然挪了地界是否还能像从前那般,睡得一样踏实?” 云娘被他逼得退无可退。 在纪永祚看不到的角度,游刃的眼神简直像是一头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恶狼。 那种明晃晃的、带着极度占有欲和妒忌的逼视几乎要将云娘吞没。 云娘在心里判断着尺度。 她知道游刃的底线在哪里,也清楚自己此刻绝不能退缩得太过,否则他在自己这里根本得不到成就感。 “我……我自然是睡得踏实的。” 云娘抬眼,有些害怕又像豁出去似的对上游刃的眼睛:“谢谢游大人。” 纪永祚听见这带着轻颤的道谢,只当云娘是受了惊吓。 他微微侧身,极其自然地将云娘那半边露在游刃视线下的肩膀,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游大人,”纪永祚眉心微折,眼底的温和收敛了几分,那股属于储君的清正与不可冒犯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云娘自幼长在乡野,不谙京中权贵们这些辞锋机锋。大人这般步步紧逼,言辞犀利,倒叫她觉得拘束害怕了。” 游刃的视线被迫从那截白皙的脖颈上收回,落在纪永祚那张端方无瑕的脸上。 他看着这位失了记忆正全心全意护着“妻子”的太子殿下,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极其荒谬的暴戾。 良久后,游刃极其缓慢地扯了一下唇角:“微臣失礼。只是微臣……一时关切过了头。殿下既然如此心疼娘子,微臣自然不好再多加过问。” 那“关切过了头”五个字,游刃说得极慢,仿佛在舌尖上细细咀嚼过一般。 云娘躲在纪永祚身后,只觉得这五个字犹如实质的毒蛇,顺着她的脊背一路爬上了后颈。 她死死咬住下唇。 那种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现任相公的面被人扒开审视过往的背德感与羞耻感,让云娘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脸颊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耳根。 纪永祚却并未听出那层弦外之音。他只当游刃是自恃恩人身份,居功自傲,言语间失了分寸。 “既然如此,这院子游大人看也看过了,查也查验了。”纪永祚伸出手极其安抚地拍了拍云娘揪着自己衣袖的手背,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之意,“天色不早,游大人公务繁忙,本宫便不留大人用膳了。” 此言一出,屋内的空气瞬间死寂。 游刃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地降到了冰点。 游刃负在背后的手指缓缓收拢,那双幽深的黑眸中,翻涌起几乎要将这院子焚毁的杀伐之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游刃即将压抑不住心头那股暴戾之时—— “游大人……” 一道略带怯懦,却清清楚楚的声音,硬生生地切断了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云娘从纪永祚的身后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的脸颊依旧红得滴血,眼睫不安地轻颤着,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只当她是被这骇人的气氛吓坏了。 可她偏偏迎着游刃那似要吃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问得极稳: “我……我有件事,想问大人。” 游刃周身的寒气猛地一滞,深邃的眸子瞬间死死锁住了她。 纪永祚也微微一怔,有些讶异地回过头,声音愈发温柔:“娘子,你想问什么?莫怕。” 云娘知道游刃在气什么,也深知游刃这种人吃软不吃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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