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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极轻、极长、透着无尽疲惫与隐忍的叹息,从云娘的唇齿间溢出。 紧接着,她用那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极其平静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虚弱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那我谁都不要了。” 这七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的攻击力。 但落在柳阙和纪永祚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记摧枯拉朽的闷棍,直接敲碎了他们所有的防备和骄傲。 云娘缓缓抬起头,那张缺乏血色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木然。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身形相仿,却都让她感到压力和不安的男人。 “你们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想回去当你们的皇子,就去当你们的皇子。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村妇,高攀不起你们这样的贵人。” “你们走吧,都走。” 这几句话一出,院子里原本那股剑拔弩张、仿佛要将天都捅破的恐怖张力,瞬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给彻底戳破了。 所有的威压、阴冷、算计和权谋,都在云娘这种平淡至极的语气中,泄了个干干净净。 气氛的落差之大转换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在进行生死博弈的两位当朝皇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上的气势同时土崩瓦解。 柳阙那张一直维持着从容与深沉的脸庞,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他眼底的那些掌控全局的自信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些精心设计、步步为营的攻心之语,不仅没有让云娘回心转意,反而直接把她逼得连他一块儿不要了! “娘子!”柳阙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分,失去了之前的沉稳,他下意识地往前迈出一步,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急切的安抚,“你别说气话。我、我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走……” 他试图重新去抓回那种主导权,却发现自己此刻的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另一边,方才还气场全开字字珠玑的纪永祚,此刻更是彻底乱了阵脚。 他眼睁睁地看着云娘松开他的手,看着她往后退缩,那张清贵端方的脸上,瞬间被浓浓的无措和心慌所取代。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舌战柳阙时的从容不迫? “云娘,是不是我刚才说话太重,吓到你了?”纪永祚立刻转身,完全将背后的柳阙抛诸脑后。 他微微弯下腰,试图去平视云娘的眼睛,声音温和得近乎小心翼翼,甚至透着几分笨拙的讨好。 “我不是什么皇子,我连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我是阿祚,我哪也不去,我只待在家里……”纪永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想要去拉她,却又怕惹她更加反感,只能僵硬地悬在半空。 一直跪在角落里充当背景板的松雪,此刻正用余光震撼地观看着这一幕。 她此刻正受到极大的冲击。 就在刚才,这两位爷还为了争夺主权,仿佛随时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可现在呢? 那个心机深沉杀人不眨眼的三皇子,正急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的表忠心。 而那个威仪天下最重规矩的太子殿下,正弯着腰哄着,生怕被她扫地出门。 这场原本应该载入夺嫡史册的巅峰对决,就在这个女子一声轻飘飘的“我谁都不要了”之中,极其荒诞又极其戏剧性地,变成了一场两个男人手忙脚乱的自证清白。 …… 她们大人该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无 云娘那句破罐子破摔的“我谁都不要了”,如同悬崖边勒紧的缰绳。那场几乎要将小院掀翻的风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平息了。 为了不再刺激到云娘,柳阙和纪永祚罕见地达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默契。 云娘独自一人躲进房间落了锁,而纪永祚和柳阙则极其荒谬地在堂屋里,对坐了一整夜。 没有刀光剑影,甚至没有一句交谈。 纪永祚坐在方桌旁,月白的长衫融入夜色。柳阙则靠在另一侧的墙边,紫色的锦袍在昏暗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互相对峙着,像两头蛰伏在同一片领地、随时准备咬断对方喉咙的猛兽。 直到次日清晨,初晨的阳光爬满了窗棂。 “吱呀——” 内室的木门被人从里推开。 堂屋里的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站起了身。 “娘子。”“娘子。”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云娘的脚步猛地一顿,但没有抬头,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往他们两人的方向偏转半分。 她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这两个男人的声音一般,径直转过身离开。 她用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无视,试图在这个荒唐的局面中,维持住一丝摇摇欲坠的表面平和。 柳阙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幽暗,但他并没有上前阻拦。他太清楚云娘的性子了,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他转过头,恰好对上了纪永祚同样看过来的视线。 暗流,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悄无声息地涌动起来。 云娘现在只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她屏退了左右,在灶台边准备生火做饭。 她刚把几根干柴塞进灶膛,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先她一步,拿过了她手里的火折子。 “我来。” 纪永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吹燃了火折子,引燃了灶膛里的干草。这大半个月来,他每天都是如此,早已将这些粗活做成了习惯。 云娘默默地退开半步,去摸水瓢准备舀水。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水缸的边缘,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稳稳地握住了水瓢的长柄。 “水寒,当心冻了手。我来帮你舀。” 柳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另一侧。 他穿着那身与这破败农家院落格格不入的名贵锦袍,却极其自然地挽起了一截衣袖,语气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甚至极其巧妙地用自己的身躯,将云娘与半蹲在灶台前的纪永祚隔开了大半的距离。 纪永祚添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灶膛里跳跃的火光,静静地看向柳阙。 “公子千金之躯,这等粗鄙之事,只怕做不习惯。”纪永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排斥,“还是交给我吧,这缸里的水,我昨日刚挑满,知道深浅。” 他不仅点出了柳阙的外人身份,还极其隐晦地强调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柳阙握着水瓢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他垂眸看着缸底清澈的井水,嘴角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皇兄说笑了。”柳阙转过头,眼里满是谦和的关切,“臣弟这一个月来,日夜兼程寻找皇兄下落,风餐露宿更是常态,还有什么做不习惯的?更何况……” 柳阙的视线极其自然地落在云娘的侧脸上,语气变得绵长而笃定:“我与云娘在这院子里相依为命的时候,这缸里的水,本就是我日日为她打的。云娘的习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就不劳皇兄一个失忆的病患费心了。” 两人的对话,连语调都是客客气气兄友弟恭的。但那字里行间藏着的软刀子,却是一刀比一刀狠毒,刀刀都在往对方最痛的地方扎。 这顿早饭,吃得堪称惊心动魄。 狭小的方桌上,摆着三碗白粥,和一碟清炒小菜。 柳阙先在桌边坐下。他没有去管桌上的饭菜,而是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缓缓打开。 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香气扑鼻的桂花糖糕。 柳阙将糖糕推到云娘的手边:“娘子,这是镇上买的。你以前最爱吃那家的甜食,我昨日回来时特意绕道去买的。尝尝看,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云娘一怔,看向那些桂花糕。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将那碟清炒小菜往云娘的方向挪了挪,刚好挡在了那包桂花糖糕的前面。 “云娘这两日胃口不好。” 纪永祚的声音平和而沉稳,他甚至没有看柳阙一眼,只是将一块最嫩的菜心夹到了云娘的碗里:“娘子,吃点清淡的。” 柳阙看着纪永祚那个夹菜的动作,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极其缓慢地将那包糖糕收了回来,指腹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皇兄倒是体贴。”柳阙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不知道,皇兄这份体贴,是对着救命恩人,还是对着别人的妻子?” 纪永祚放下筷子,抬起眼眸,正视着柳阙。那双清正的眸子里,没有被激怒的愤懑,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是不是别人的妻子,公子心里最清楚。若是公子真的将她视为妻子,便不会用言语来步步紧逼,让她在这饭桌上连一口粥都喝不安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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