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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动手。 绝对不能在这里动手。 游刃已经得知了消息,游府的侍女就在旁边看着。 他若此时失去理智,便是坐实了自己意图谋害太子的罪名! 柳阙死死地咬着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强行咽下那口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恶气,硬生生地将那迈出的半步收了回来。 “好……很好。” 柳阙突然笑了。 他笑得眼眸弯弯,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而像是一条淬了冰的毒蛇在吐息。 “看来,皇兄今日是铁了心,要护着臣弟的娘子了。” 他将“娘子”二字咬得极准、极稳,试图用这层伦常的身份,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眼前这个失忆的太子死死钉在不义的耻辱柱上。 然而,纪永祚并没有如他预料般露出被伦常掣肘的退缩之态。 这位当朝最名正言顺的储君,即便脑海中关于朝堂的记忆早已是一片空白,但那份浸润在骨血里的气势却如同蒙尘的宝剑,在这一刻猝然褪去了剑鞘。 纪永祚看着对面浑身散发着压抑寒意的柳阙,目光如静水流深,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锐利。 “这位公子口口声声说云娘是你的娘子,可有凭证?” 纪永祚的声音不疾不徐,清越的嗓音在冬日的冷风中显得格外掷地有声,“既然是明媒正娶,成亲之时,可有媒妁之言?可有亲友高堂作证?可有去官府立过婚书?” 柳阙闻言,眼眸倏地一沉,正欲脱口而出的一句“自然是有”,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婚书?媒妁? 几个月前,他为了前进定村找刘白的消息被云娘捡回家当相公。 但那时他们谁都没在意,连婚事都不过是两张劣质的红纸一贴,两碗粗茶一碰,便在这穷乡僻壤里草草定了终身。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八抬大轿,更遑论什么官府的大印。 柳阙咽下喉间的涩意,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笃定语气缓缓说道:“皇兄莫不是失忆失得连常理都不顾了? 想定村的村民隔壁的几位婶子,谁人不知云娘是我柳阙的娘子? 我们朝夕相处同吃同住几个月,街坊邻里皆是见证。” 他笃定,以纪永祚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端方君子做派,最是重规矩、重名节,必定会被“同吃同住几个月”这几个字刺痛,从而知难而退。 然而,柳阙算错了一件事。 他忘了,眼前的纪永祚已经不记得京城里那些繁文缛节,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身后的云娘。 更可怕的是,即便失忆,纪永祚脑海中对于律法和逻辑的本能,依然极其恐怖。 纪永祚敏锐地抓住了柳阙话语中最致命的漏洞。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三书六礼,更没有官府盖有大印的婚书证明。 仅凭几句邻里闲言,也敢妄称明媒正娶?” 那双温润的眼眸在这一刻犹如出鞘的利剑,直逼柳阙的面门,周身的上位者气场在无形中悄然铺开,压得院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纪永祚看着他,语气极其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定论:“既然不是律法承认的夫妻,那便没有谁背弃谁的说法。只要你们不再住在一起,便再无任何瓜葛。” 柳阙的眼神倏地一冷。 纪永祚却没有停下,他甚至微微抬高了下颌,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堪称离经叛道的语气,给这场争夺下了最终的判词: “无媒无聘,不过是一男一女因为某种缘由,暂时住在一个屋檐下罢了。” 纪永祚的目光澄澈而坚定:“等你们不住在一起的时候,便再无任何关系。她清清白白,自然能随时离开,也自然能去接受其他追求者的倾慕。” 死寂。 整个院落陷入了如同冰窖般的死寂。 跪在地上的松雪甚至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柳阙,则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月白长衫的男人。 这是纪永祚? 这是那个在御书房里引经据典满口仁义礼智信的纪永祚?! 他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不过是住在一起”、“没有关系便能接受其他追求者”这种堪称荒唐放荡的话来?! 柳阙的心底掀起了一阵诡异的错乱感。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纪永祚,不再是那个可以用繁文缛节和伦理纲常去轻易拿捏的太子。 一向自诩算无遗策的柳阙,在这一刻,竟然感到了一丝无法掌控的焦急。 逻辑讲不通,律法压不住。 柳阙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升腾的焦躁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对峙中,唯一的破局点,在云娘身上。 他不再理会纪永祚,而是微微偏过头,将目光越过纪永祚的肩膀,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躲在后方的云娘身上。 柳阙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也没有露出任何暴戾的神色。 相反,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的委屈。 “云娘。”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嗓音低沉而缱绻,仿佛带着钩子,一点一点地去拉扯两人过去的岁月。 “你当真要听信他这番言辞吗?你忘了那几个月,我们是如何在这院子里过日子的?你忘了我们一起去集市上买小鸡说要把他养大的事吗,忘了你亲口唤我的那无数声相公吗?” 柳阙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像是想唤起她的愧疚。 “你告诉我,”柳阙看着她,目光深情却又带着不容逃避的执着,“你心里,究竟是不认得我了,还是……不要我了?” 这番以退为进的逼问,让本就压抑的空气变得更加浓稠。 面对柳阙这般柔和却又咄咄逼人的情感攻势,纪永祚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柳阙言语中的那种隐秘的控制和施压。 纪永祚没有任何犹豫,极其自然地往旁边跨了半步,用自己挺拔的身躯,将柳阙那看似温情实则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你莫要用过去的恩情来挟制她。”纪永祚的声音沉了下来,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仪不再掩饰,冷冷地迎上柳阙的目光。 “皇兄管得未免太宽了。”柳阙脸上的温和也瞬间褪去,嘴角的弧度变得冰冷而讥诮,“我与我娘子说话,何需你来插嘴?”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数步。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声嘶力竭。 但两道同样深邃同样不肯退让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撞击、绞杀。 一个是带着算计与势在必得的野心,一个是带着守护与不可侵犯的清正。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点点抽干,沉闷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肺腑生疼。 这是一种纯粹气场上的修罗场,暗潮汹涌,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能将这小小的院落彻底碾碎。 而在纪永祚身后,处于这场风暴最中心的云娘,一直低着头,从始至终都没有去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白印,一双手死死地攥着纪永祚的衣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皇子”、“律法”、“恩情”、“背弃” 这些词汇像是一座座看不见的大山,交替着压在她的脊梁上。 云娘是一个很能忍耐的人。 风雪侵袭她能忍,饥寒交迫她能忍,可现在,这种被夹在两个身份高不可攀的男人之间,被他们用言语和气势来回撕扯的窒息感,却让她觉得比死还要难受。 那根紧绷在她脑海里的弦,在极致的拉扯中,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就在柳阙和纪永祚的气场碰撞到最顶峰、院子里的气氛紧绷得几近爆炸的那一瞬。 云娘动了。 她没有爆发出一声尖叫,也没有崩溃地大哭。 她只是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松开了那双死死攥着纪永祚衣袖的手。 布料从她粗糙的指尖滑落,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在这个落针可闻的院子里,这细微的动静,却让前面正僵持不下的两个男人同时心头一震。 纪永祚猛地回过头,腰间那种空落落的触感让他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慌。而柳阙也立刻越过纪永祚的肩膀,视线紧紧地锁住了云娘。 只见云娘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纪永祚的距离,也离柳阙更远了些。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去,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木人。 她没有看他们,只是垂着那双有些模糊的眼睛,盯着脚下那块青砖。 “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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