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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闻言,“哦”了一声,松开了手,顺便在袖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刚才走得急,热的。”云娘解释道。 柳阙试探着开口,心情颇好:“方才那个刘白,你当真觉得他是个胆小鬼?” 云娘提起手里的鸡笼看了看,确认小鸡没被晒死,这才松了口气,随口答道,“是不是胆小鬼我不知道,但他有时候确实挺烦人的,像只苍蝇,嗡嗡嗡的。” 柳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嗯。”他点头附和,语气温顺得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娘子说得对,确实烦人。” 作者有话说: 娘子~啊哈! 云娘似是被这句话打开了话匣子,路上同柳阙说了许多刘白小时候的事。 因着她说的都是些小时候的糗事,所以柳阙闻言也不像刚才刘白说他跟云娘青梅竹马那样排斥。甚至回过神后还从云娘那儿套了关于刘白的几句话。 待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将那几间破旧的瓦房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进院门,云娘便像是变了个人。刚才在路上那副慢吞吞聊天的悠闲劲儿瞬间没了。 她把背篓往墙根下一卸,那动作利索得带起一阵风,紧接着便提着那只装着小鸡崽的竹笼,直奔墙角的废弃杂物堆而去。 “你先歇着,别乱动。” 云娘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水缸里有水,渴了自己倒。热了就洗把脸。” 柳阙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他在她眼里,大约真的和那几只刚买回来的小鸡崽没什么两样,都是需要被仔细“安顿”,别出岔子的活物。 柳阙摇了摇头,依言走到那个属于他的小板凳上坐下。 他本以为云娘是要先把鸡崽放出来喂点水,谁知她竟从杂物堆里拖出了几块废弃的木板,又翻出了一把有些生锈的锯子和锤子。 “这是要做什么?”柳阙有些好奇。 “搭鸡窝。” 云娘说话间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并不白皙、甚至有些发黄的手臂。那是常年劳作晒出来的颜色,虽然瘦,却透着一股子紧实的劲儿。 “原来的鸡窝太大,漏风。这几只小的身子骨弱,受不得风寒,得给它们弄个暖和点的小窝,还得架高点,免得被野猫叼了去。” 她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用脚踩住一块木板,“刺啦”一声,锯子便咬进了木头里。 木屑纷飞。 柳阙坐在那儿,原本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可看着看着,那目光便有些移不开了。 云娘干活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优雅。 她为了使劲,双腿微微分开站着,腰背弓成一张紧绷的弓。 因为用力,她额角很快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她大概是觉得痒,也没空腾出手来,便极其豪迈地抬起肩膀在脸上蹭了一下,结果把锯木头沾上的灰全蹭到了脸上,瞬间成了个大花猫。 可不知为何,柳阙竟觉得这一幕并不难看。 在宫里,他见惯了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她们走路要扶风弱柳,要笑不露齿。她们的美是精致的,是被金玉堆砌出来的,却也是脆弱的,仿佛离了那些锦衣玉食便会立刻枯萎。 但云娘不一样。 她就像是从这就地里长出来的野草,或者是那山崖缝里挤出来的歪脖子树。粗糙却结实,沉默却有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生命力。 “要我帮忙吗?”柳阙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云娘刚锯断一块木板,闻言抬起头,那张花猫脸上满是诧异:“你会?” 柳阙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把看起来颇为眼生的木锯,又看了看自己这双只会拿笔和杀人刀的手,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云娘:“那就坐着别动。” 她毫不留情地打消了他想要表现的念头:“木刺扎手,我今天把草药都卖出去了,你那手要是伤了我还要上山专门跑一趟。” 柳阙:…… 被嫌弃了。 但他心里并没有生出半分不悦,反而觉得那个坐在夕阳里拿着锤子“叮叮当当”敲钉子的身影,莫名让他感到心安。 这种心安,是他过去二十年从未有过的。 不是算计得逞后的快感,不是大权在握的踏实,而是一种……哪怕天塌下来,这姑娘好像也能找两块木板把天给顶回去的笃定。 “好了。”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四四方方,虽然简陋但看着颇为结实的小鸡窝就成型了。 云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又去灶房抓了一把干稻草铺在里面,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只小鸡崽捉了进去。 那几只嫩黄色的小东西一进新窝,立刻欢快地叽叽喳喳叫了起来,在稻草堆里钻来钻去。 云娘蹲在鸡窝前,伸手戳了戳其中一只最欢实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眼角的笑纹很淡,却像是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一点点荡进了柳阙的心里。 柳阙看着她,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颗在阴谋诡计里浸泡得坚硬如铁的心,好像也被那只戳着小鸡的手指,轻轻戳软了一块。 云娘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颇为真诚地邀请道:“柳阙,你要不要也摸摸?” 柳阙回过神,掩饰般地移开目光,轻咳一声:“不用了,我只是觉得娘子的手很巧。” “这有什么巧的。”云娘站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这种活村里谁家不会?也就是你……这种读书人没见过罢了。” 柳阙笑了笑,并未反驳,只是起身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脸颊上那一抹灰痕。 云娘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柳阙的手僵在半空。 “脏。”云娘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他的手,一脸认真,“你那袖子干净着呢,别蹭脏了。我自己去洗洗就好。” 说完,她便转身去了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先将手洗净又冲了几把脸。 柳阙收回手,指尖轻轻捻了捻。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靠近她时,那一瞬间嗅到的混合着汗水、木屑和泥土的味道。 并不好闻。 但并不讨厌。 …… 今天的晚饭吃得很简单。 糙米粥,配上一碟咸菜,还有昨天那盘剩下的炒豆角。 饭菜端上桌后,云娘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鸡蛋。 白生生的鸡蛋剥了壳,放在粗瓷碗里,显得格外诱人。 云娘把碗推到柳阙面前,眼神格外热真:“你身子骨弱,得吃个鸡蛋补补。” 柳阙看着那个鸡蛋,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这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补品”,但他知道,在这个贫瘠的家里,一个鸡蛋意味着什么。 柳阙拿起筷子,想要把鸡蛋夹开:“我跟娘子一人一半。” “我不吃。” 云娘眼疾手快地拦住他。 她看上去很是担心柳阙的身体,开口解释道:“这鸡蛋就是给你吃的。我没病不需要补。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赶紧把身子养好,哪怕以后不能下地干活,起码能喂个鸡烧个火也算是为我省一份力了。” 柳阙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他看着云娘那张严肃的脸,终究没再推辞,夹起鸡蛋咬了一口。 蛋黄有些噎人,但他却吃得很慢,很仔细。 吃过饭,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小院。 山里的夜来得快,风也比白天更凉了几分。窗纸被吹得沙沙作响,屋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云娘收拾完碗筷,又去鸡窝看了最后一眼,确认那几只宝贝疙瘩都缩在一起睡着了,这才放心地关好门窗。 精神放松下来,云娘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天色不早了,我先睡了。” 云娘用那双带着困意的眼睛看着柳阙,指了指北屋:“你也早点歇着吧。”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朝东屋走去。 柳阙站在堂屋中间,看着云娘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通往北屋的门。 北屋和东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外看隔着一堵墙,里面却隔着一个堂屋。 ……一双夫妻哪儿有这么长久住下去的道理? 柳阙眸光微闪,眼底划过一丝平日里算计朝臣时才有的情绪。 “咳……咳咳……” 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忽然在寂静的堂屋里响起。 刚走到门口的云娘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柳阙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捂着胸口,身形佝偻着,似乎有些站立不稳。那张在烛光下本就白皙的脸,此刻更是白得有些透明,眉头紧紧蹙着,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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