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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抚上他的发顶。　　“官人在朝中遇到难事了？”　　“没有。”　　“那官人与同僚或好友起了争执？”　　“不是。”　　“公爹数落你了吗？”　　“……倒也没。”　　沈琬正纳罕，见他忽然低下头在袖中窸窣翻找什么，须臾，翻出一只长形锦盒来，拉过她的手放进她手掌上。　　“前几日发了俸禄，我一不小心……全花完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扑闪着一点心虚，小心翼翼望着她。　　她低头看清，锦盒里盛放一只细长精致的鎏金步摇，上端嵌了水玉和南珠，璀璨莹润，华贵典雅。　　“……只是一个月的俸禄吗？”　　“嗯……大概，可能……应该要预支七八个月的俸禄吧。”　　沈琬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簪子是送给我的？”　　少年一双黑亮的眼睛还盛着醉意，却认真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认出这是出自琳琅阁的珍宝，心底有一阵暖意缓缓荡漾开来，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官人难受，是担心我会因此责怪你吗？”　　难道她是什么可怕的母夜叉吗？　　陆辞真就越发心虚抬眼觑她：“娘子持家辛苦，我给娘子添麻烦了。”　　“官人真心赠宝簪，不是麻烦。”　　那双眼睛一下就清亮起来：“娘子不怪我？”　　沈琬不禁莞尔：“能簪上这样华贵精巧的步摇，那我就再多尽心操持一下家务吧。”　　话音刚落，陆辞就开开心心凑到她脸颊边用力地亲了一口，连带着酒香扑面而来，引得她连连后退，他一把将人拽回来，还没来得及近一步动作，吓得进门送醒酒汤的采星放了碗碟赶紧跑出去。　　沈琬含嗔瞪了他一眼：“来喝醒酒汤。”　　被她这么一瞪，陆辞立刻又乖顺下来，杵直了坐好，也不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醒酒汤，只是一双目珠滴溜溜地望着她，老老实实等她来喂。　　沈琬无奈，只好挽起衣袖端起碗勺。　　她喂一勺，他就张嘴喝一口；她喂快一点，他就吞咽快些；她喂慢一点，他也不急不躁等着。　　一碗醒酒汤就这样慢慢见底。　　她忍不住多打量一眼他始终微敛着的眉眼，也是稀奇，这人酒后竟然比清醒时，不知要乖觉多少。　　堂堂朝廷命官，喝些酒竟然一副这样孩童心性，也多亏酒桌上同僚们没有见识到。　　“官人先歇息？”　　他果然也很是听话地点点头，自己脱靴敛衣坐进帐中。　　沈琬绞了一张帕子替他擦拭脸颊，大概是醒酒汤的作用，他面容上的红晕慢慢消去了许多，一张清俊容颜皎然如玉。　　他睁着眼，一双乌漆的眸子始终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听见他声音喃喃：“娘子，你会一直待我这样好吗？”　　她自觉并没有做什么，不过还是出声安抚他：“你是我夫君，这些不过是为人妻妇的本分，官人不必挂心。”　　不知为何，他神色微微黯淡了一下。　　只因为是她夫君吗？　　是不是陆辞、李辞、张辞……只要是她官人，她都会这样尽心对待吗？　　那她待韩骏……也是这样吗？　　沈琬没有察觉到他心绪几番涌动，正起身要去换水，忽然衣袖又被拉住。　　他目光如水，似有细碎水光：“娘子，我有一事，冒昧想要请教娘子。”　　她偏过头，静静等他下文。　　他有点儿不敢看她那张温柔沉静的面容：“就是……就是……你能不能说一个，我比他……我跟他不一样的地方？”　　“谁？”　　“韩骏。”　　两个字像刀割一般从他喉头滚出。　　沈琬怔然一瞬，没有想到会在他这里听到这样的提问。　　印象中，成婚以来，他似乎从未主动提起过她的过去。　　他在外面听了些什么闲言碎语吗？　　没有等到回应，陆辞有些不安地抬眸看了看她，拽住她衣袖的手却攥得更紧了些，似乎在执拗地等一个答案。　　这对沈琬来说，也并没有什么避讳，一时没有答上来，是因为她好像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顶着他略显焦灼又渴求的目光，她也认真思索了一会，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唇畔不觉弯起了一点笑意。　　“他不会像你一样，没有体统顾忌地抱着人四处走。”　　兴龙寺回来的夜晚，从国公府门口到蒹葭院。　　赴郭夫人之约那天，从相府内院一路到府门外。　　陆辞一下急了，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拽着她衣袖直晃荡：“欸！这种不算！！”　　作者有话说：　　跟死去的白月光争宠什么的最苦了~　　　　好在陆辞醉后只是拉着人莫名其妙哼唧一阵，很快就乖顺睡过去，一夜安稳。　　第二日清醒过来，照旧点卯上值，公务繁重夙兴夜寐，每日归家也总不会疏忽，要陪家中娘子下下棋，看看书，有时候只是依偎着说说闲话，静谧安宁的氛围总能一扫朝堂上的明争暗斗的硝烟弥漫。　　青涩张扬的少年书生，在一日一日中，竟也越来越沉淀出几分稳重冷静，只有在迈进蒹葭院时，明媚肆意的气息才会重上眉梢。　　“娘子！快出来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人还未至，清脆的声音一叠串地递了进来，沈琬还没来得及起身开门，外头一阵脚步早就迈上台阶，先她一步几乎是从外面撞开了门一头扎了进来。　　来人一身青绿的官袍还未换，裹了外面日头下的暑气，鼻尖额头都沁出汗珠，一双眼睛尤其清亮。　　“官人今日下值得这样早？”　　沈琬忙抬手去给他擦汗，反被他一手攥住手腕一路拉到书桌前：“娘子先看看这个。”　　他怀里捧了一只长长的锦盒，锦盒打开，卷轴在宽大的梨木桌上徐徐展开，沈琬那双清淡平静的眸子里，也缓缓盛出一点惊艳。　　还不用等到落款露出，她几乎能脱口喊出这幅画的名字：“秋暝山居？”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轻柔的声音里，隐隐带上几分颤音。　　陆辞不动声色将画卷完全铺展开来，秋山杳杳，竹舍隐约，落日归鸟，禅寺寂寂，全然映于眼前。　　落款处清疏几笔，墨痕陈旧已有年岁，果然题的是清渊散人的名号。　　不同于当初毓华公主相赠的雨后新荷图，据说这幅秋暝山居图，是清渊散人晚年大彻大悟之后，将毕生精研的佛道参悟渗入秋景之中，集此生境界之大成。　　这画只在传闻之中，因太久不曾现世，一度被人揣测世上根本从未有过这幅画，没想到今日竟然现世，还能亲眼得见。　　沈琬喃喃问道：“这画官人从哪得来的？”　　陆辞摸了摸鼻子，无所了谓：“不过是替官家在朝中解决了一点棘手的事，几个棘手的人，他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就从他手中硬将这幅画讨要过来了。”　　沈琬一听顿时就蹙了眉头：“岂不是又将你推到风口浪尖？”　　他本来就是主战一派一把锋利的刀，锋芒毕露，人人都拿他当做一把刀，过刚易折时也最首当其冲。　　陆辞只是抬手拂过她鬓边，拇指在她轻蹙的眉尾处捻了捻，认真问她：“娘子喜欢这幅画吗？”　　她肯定地点了一下头：“能一睹真迹，自然是三生有幸。”　　陆辞眉眼笑得弯弯：“娘子不必这样正经拘谨，反正这画官家赏给了我，我的不就是你的嘛，既然你喜欢，就交给你在府上时时把玩便好。”　　沈琬微蹙的眉头闻言果然舒展起来：“真的？”　　“嗯。”　　得到他的肯定，她清绝面容上浮现出一点灿然笑意，像是春雨沾湿过的梨花点点绽放，他很少见她原来有这样生动明媚的一面，一时贪看起来。　　见她先环顾四周要为这画寻觅一处安放归宿，绝不是当初将那副雨后新荷图大咧咧挂在他榻前的态度，又见她仔细检查过宣纸画面表层有工匠做过的保护工艺，尤觉不够，低声跟他商量着要重新请名匠再来裱过。　　陆辞勾着唇笑着回应她，只觉唇畔的笑意越发没有温度。　　她真是很珍爱这幅画。　　那晚从潘梁口中得知，韩骏儒雅，尤爱棋画。　　其棋技自不必说，而画作赏析上，亦是眼光独到品味卓然，最爱的便是清渊散人的画作，可惜雁北偏远，战事频繁，始终难得有观赏机会，也曾与人说过，若能一睹真迹，该是三生有幸。　　他浸染进她的生命点滴原是多么志趣相投的一对璧人啊。　　陆辞强忍着心口突如其来的钝痛，微垂着目光始终不离眼前人，可惜她的视线，也自始至终还专注在那副画卷之上。　　好在她低头细看画卷的一瞬，乌发间的一支水玉步摇也随之轻颤，与她清绝温润的容颜相得益彰，也在他雾蒙蒙的眼底划开一道口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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