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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日光渐昏,屋里已点了灯,宝娴才净了手,等画卷晾干,才让巧儿收拾了。自己则悄悄捏了扇子,给绿萼藏了。 支起南窗,赏了会儿窗外的花枝,逗了会儿廊下的白鹦鹉,宝娴才笑着回屋饮茶去了。 及至夜深人静,适逢绿萼值夜,宝娴虽早已宽衣卧下,但心里有事,哪里睡得着,起身勾起纱账,拿手往床榻旁一拍,低低地唤绿萼上来。 绿萼也不拘谨,听宝娴一唤便悄悄爬上床。 两人头挨着头,悄悄说起私房话。 咕咕哝哝的说了小半晌,绿萼忽的悄声打趣道:&ldo;姑娘从小做事就一板一眼的,难得像白天那般呐。&rdo; 宝娴默不作声,绿萼停了半刻,见宝娴仍不回应,又接道:&ldo;姑娘莫怪我多话,有些话我一直憋在心里,今儿实在憋不住了,倒想倒出来说给您听听。&rdo; 宝娴莞尔:&ldo;你这丫头,说便说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心里实是拿你当姐姐的,有什么话你不能说呢?&rdo; 绿萼静默片刻,声音中带了些温柔:&ldo;我知道的,姑娘素来待我好。有些话我便也不藏掖了。&rdo; 绿萼顿了顿,才低声继续道:&ldo;姑娘大了,再过一二年必是要出门了。凭着姑娘的人品,若是配上一般二般的男儿,便是老爷太太不说,我也替姑娘心苦。现如今难得有个佳配,不仅容貌性情处处都好,难得老爷太太也喜欢,姑娘可不要再自误才是。&rdo; 宝娴只觉这话里有话,在昏黑的帐子里不觉默默握紧了拳。 绿萼也不笑了,将脸贴的离宝娴更近,说起话来几近是气音:&ldo;那日姑娘受伤回来,我给姑娘擦身时就看出不对来了。您这伤,太偏了。&rdo;见宝娴浑身一颤,绿萼捂住宝娴的口,又接着道:&ldo;姑娘莫怕。您的想法我虽不大懂,却也猜了个大半,想来若是那日由您心意事成了,凭着您的恩义和浑身的伤,您便是不出嫁也无人敢拦。&rdo; 绿萼挪开手,安抚的摸了摸宝娴的长发,怜惜道:&ldo;只是姑娘,您如今才多大,若是当时您的算计成了,您一辈子不婚不嫁,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将来大奶奶掌了府里的权,您这个姑奶奶便是凭着当日的一份情在府中住着,但人终究会变得,到时候岂不是凭人去欺负了。再说再过十年二十年,难保您不后悔,到那时您又该如何?&rdo; 宝娴听着绿萼清浅的嗓音,感受着绿萼的真诚,她僵硬的身子缓缓和软了。 她的心里有些震荡。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一些小念头,竟都绿萼都瞧在眼里,只觉往日都小看了这个照顾自己的小姐姐。再细听话里的意味,宝娴自然明了其中的善意,心里也有些温暖,便伸出手,去握绿萼的。 绿萼回握,见触手暖嫩微凉,又笑道:&ldo;姑娘放心。旁人都不如我心细,并无人知晓的。您也知道我,我也绝不会说的。等过了今儿,我便全都忘了。只求您别再糊涂了,以后再有什么事绝不可这般钻牛角尖了,若是真出个什么事儿,您让我们可怎么着呢。&rdo;说着,便哽咽了。 宝娴闻听此话,有些赧赧然,口里应了一声,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难过悲戚,她抱着绿萼在帐中啜泣,眼泪如珠淌了下来,直至五更天,才勉强睡了。 次日醒来,宝娴勉强盥漱了,却觉得头极昏,绿萼眼下青黑,赶忙让丫环去告罪免了今日的问安,又让柳枝请来大夫诊治。听其只道身子还虚,昨儿又受了凉,有些起热,便开方熬了药。 吃了汤药,宝娴便又沉沉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明了喜事能敛住 伯爵府今年也不知是不是祖坟冒青烟,喜事连连。 龚内春自兼任了火器营总管,夙兴夜寐,休沐日也在营里忙,势必要做出些成绩来以报圣恩。便是春天那会儿宝娴伤重也未曾回来,喜塔腊氏虽面上不提,避了人还是和宝娴颇念叨了几日。 宝娴倒很理解,这一两年间,就要对葛尔丹用兵了,如今康熙把热得烫手的火器营交给了自家阿玛,既是重用又是考验。龚内春心里正攒着劲儿呢,哪里敢为了自家事有丝毫放松,必是要耗费百般心思才安心。 谁知那日龚内春不节不伍得回了伯爵府,众人欢喜之余亦难掩心忧。直听龚内春说起,方得知火器营里火器有了大的突破,康熙大喜,龚内春亦得了嘉奖,这才庆贺起来。 龚内春此次回来比往日更显从容,他素来是个稳妥人,并不肯张扬,还叮嘱了喜塔腊氏几句。喜塔腊氏见他神情庄重,倒也收敛了几分,命管家将府里下人严加管束,让他们在外少言,免得不懂规矩,回来吃板子。 不过喜事能敛住笑容,却挡不住眼尖的人能瞧出来。世间雪中送炭的人少,锦上添花的人却很多。瞧见伯爵府愈发兴旺了,富灵阿的婚事也有了着落。 按说富灵阿的婚事实不难找,伯爵府的嫡子嫡孙,生的又是一表人才。可越是出挑,越让喜塔腊氏心气越大,愈发有心寻个强盛的妻族,为不能承爵的幼子寻一强援,找来寻去,竟让富灵阿耽搁到了十七岁,仍未定下婚约。喜塔腊氏正在头痛,却是大儿媳赫舍里氏帮着解决了这个难题。 赫舍里氏帮着牵线搭桥的正是一等公国舅佟国维的孙女小佟佳氏。 这位小佟佳氏,是叶克舒的庶长女,如今虽说是庶出,却是自小养在正房太太名下的,教养自不必说,只是容貌随了父,只勉强称得上端正清秀。 只可惜姑娘教养虽好,婚事却有些不上不下的。 小佟佳氏虽出身当今母族,却到底是庶出,而满洲素来注重血统,配给皇子和王府阿哥到底不大合宜。但若只图尊荣,做个王府继福晋绰绰有余。 却不知佟佳氏自有其傲气,自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何苦当那面甜心苦的继福晋,还带累了佟佳氏低原福晋亲族一头,何苦来哉! 赫舍里氏亲自保媒,可谓给足了佟佳氏面子,见两家倒也相配,佟国维便应了,还答应让宫里佟妃说和,待选秀时将孙女指给富灵阿。 喜塔腊氏本对小佟佳氏的庶出身份略有芥蒂。但亲自见了姑娘,见小姑娘相貌虽平平,性子却很温柔,既文雅又知礼,极有大家风范不说,还与嫡母兄弟极是相处融洽,显见的也不是个胸无城府之人,便愈发喜欢了。 两家有了默契,却到底未经选秀名分未定,因此两家并未声张,只是走得愈发近了。 宝娴也曾悄悄问过富灵阿,富灵阿却只是微微一笑,用手敲了一下宝娴的额头,便笑嘻嘻的跑走了。 宝娴虽然有些生气,却也终究安了心。 康熙三十三年的九月,康熙下旨晓谕六宫,晋贵人卫氏为妃,封号&lso;良&rso;,于同月九月十五行册封礼,迁长春宫。 消息传到宫外,宝娴听到耳里,握着珊瑚珠串的手不觉一紧,串珠串的绳子便随着晶红的珊瑚珠散落在猩红的长毛地毯上。 喜塔腊氏循声望向宝娴,不觉讶然地搁了茶盏。 宝娴看着小丫头们拾珠子,心中有些歉意,长长的睫毛忽闪,口里柔声道:&ldo;是我失了手,额娘莫怪。&rdo; 喜塔腊氏蹙了蹙眉,忙让宝娴伸手,见宝娴手上只是微红,并不见伤,才道:&ldo;想是绳子旧了,才松脱了,让他们重新串了来便是了。&rdo;绿萼自然应是。 喜塔腊氏点点头,屏退了身边丫环,见四下无人,这才凝视着宝娴的眼,问道:&ldo;方才说起良嫔晋了位份,你在想甚么?怎的那般失色?&rdo; 宝娴浅浅一笑,笑容里已不见惊色,只余疑惑:&ldo;额娘,我只是好奇罢了。距上次大封后宫不过几载,怎的又独个封了良妃?&rdo; 喜塔腊氏望着宝娴,瞧了半晌,不见异色才放下心来,叮嘱了句:&ldo;不可妄自揣测君心。&rdo;她犹豫片刻,才开怀笑道:&ldo;想来是主子爷心疼八阿哥,为了明年儿子娶亲,面上好看些才升了良妃,还赐了宫室。不然等八阿哥成了亲,先拜见了惠妃娘娘,再去偏殿去拜良嫔,听着是周全了,面上到底不好看。&rdo; 喜塔腊氏心中正欢喜呢,她虽满意八阿哥,但头顶上两重婆婆的压力着实为难,她可不想让女儿过。倒是如今康熙这一道旨,女儿只需遵良妃为婆母,将来倒是容易许多。 宝娴只是淡笑不语。 喜塔腊氏心情正好,见女儿神色淡淡,不觉敛了笑,静静的审视了半晌宝娴,直看得宝娴浑身发毛,她才缓了神色,把宝娴揽在了怀里:&ldo;我的儿,我知你素来尊重。想是也看不上这位良妃娘娘的出身。但她毕竟是未来的婆婆,你万不可不敬她。&rdo; 感受到宝娴浑身一颤,喜塔腊氏截了她的话,轻轻摸着宝娴的脸,随即郑重道:&ldo;八阿哥是个仔细人,你若是显出一星半点儿来他岂能心甘?他脾气再好也是皇阿哥,你也要和软些,平日和他撒个娇儿倒也无妨,却不可和他硬顶着。他爱甚么,你就爱甚么,不要和他拧着个劲儿,你们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呢!&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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