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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听皇帝又厉声问:“兵部郭氏,西北边地苦寒,戍边将士死守疆土,粮草补给充盈否?” “户部钱氏,江南水患初歇,流民安置、春耕抚恤诸事周全否?” “吏部赵氏,朝堂新旧更替,吏治整顿、税制革新,推行落实否?” 一个一个阎王点卯般问下来,点的都是出列的朝臣。 未料想皇帝不被群情压过,反挨个问罪,难免有些后悔——进谏是大伙一同作的声,怎么到了这会儿,便成了自己扛? 又听皇帝更疾言厉色喝问:“公事百废待兴,尔等不勤本职、不报实忧,反倒日日盯着朕的后宫、催朕延嗣?”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砸弯了人的腰,于是两股颤颤,埋首伏得更低,口中连呼不敢。 方才跪着陈情,是为显得恳切;如今久久跪地不起,却是惶恐之故了。 早该想到的——陛下是从谋逆的血海与污名里杀出来的,焉能任人摆布? 好在他终究给群臣留了最后一点体面,悠悠一声叹息,语气平和下来。 “选秀一事,太过劳民伤财。一声令下,便需各州甄选良家女子,车马奔波,官府操劳,百姓惶惶,于当下民生安稳,百无一利。” “朕登基至今,未敢以一己私欲惊扰朝野、劳役百姓,往后依旧如故——一日社稷不宁,朕便一日不纳后宫。” “至于朝野百官,敢再以选秀纳妃为由妄议朕私、干越君权者,以僭越论罪。” 帝王的权威终究还是更重,雷霆震怒下,此事暂被压了下去。 退了朝,顾清湛的眉心却仍未能解开。 能有今日这样的局面,归根结底,是他威慑不够、集权不足。 登临帝位,面上虽握住了生杀予夺之权,却受限良多。 世家势力、老臣朋党,依旧暗中牵制,仍敢抱团妄图对皇帝指手画脚。 以这样的局面,他所思所想之事,往后只会更举步维艰。 顾清湛想,权柄应更收拢掌心。 自那日起,便开始着手悄然削弱职权、收归中枢,为此愈加繁忙,夙兴夜寐。 此事须长久计,成效暂且不论,面前这个满目怨怼的女子,却非得先哄好不可。 “……叫你说对了一半,”他轻声说,“朝堂上的确有许多这样的声音。” “今日邀岑娘子一叙,便是特意要向你禀告——种种此类劝谏,我已尽数拦下。” 他浅浅一揖,做出修竹回禀公事的模样。 岑再华不意他做出这幅模样,一愣之下嘴比脑子快,下意识便刺道:“我也配叫陛下禀告么——” 话至一半,才反应过来:“你尽数拦下了?有那么好拦?” “自然没有,”顾清湛低头看着她,眼里有了些笑,“我把嘴皮子都磨破了,需要岑娘子替我斟一盏茶。” 岑再华斜睨他:“前些时日磨破的嘴皮子,关今日的茶什么事?” 又发觉不对,越发恼怒:“你愿不愿充盈后宫、有没有拦下群臣,同我有什么干系?喝我的茶做甚?” 这一次,她已有了十二分的警觉:他定会又拿出什么歪门邪道,想把她绕进去——万不可再叫他得逞。 却见顾清湛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郑重:“的确与你有关。” 未防他忽然的正色与直白,岑再华有些茫然。 他说:“因这一遭,我发觉从前做错了一件事,要认真地同你道歉。” 她心头隐隐有些预感,怔怔地看他。 山风掠过草木,卷起零星落在地上的迎春花,簌簌落在两人脚边。 “四年前的今天,也是在这栖霞山上,我对你说愿求父皇旨意,先许你侧妃之位。” “彼时我深陷在夺嫡漩涡,被谋求储位的欲望裹挟太深,步步为营,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因此不敢求正妻之位,自认受制于父皇威严,加之储位未定,身不由己,只道是权宜之计、无奈之举。” 岑再华听着听着,只觉心里渐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细针。 她以为时间过去了太久,恩怨也早已相抵,那些往事早如过眼云烟,散尽在风里了。 可心头细密的刺痛,为什么仍能随往事重提而复现? “然而究其根本,是我私心作祟。我畏惧父皇的失望,忌惮群臣的非议,怕你的家世不足以给我夺嫡的助力,怕我意气用事、耽于情爱而遭人诟病。” “所以我权衡利弊,选择了先委屈你——我想以侧妃之位安顿你,其余的,你都听曲瑶说了。那时自以为是,总想着待我登临帝位,亏欠总能弥补。” “然而亏欠是不会因迟来的归还而补足的。你所历经的失望与伤痛,我更不敢轻易去想。” 岑再华愣愣望着顾清湛,眼瞧着他面上显出些难得见到的颓然。 他宽大的衣袍随春风而翩飞,她忽而发觉,其实这几年里,他也消瘦了许多。 许久,她似终于找回了心神,低声问:“因这一遭,才发觉做错了么?” 顾清湛苦笑:“不是。” “我早知不该令你做妾,然而此次方知,做错的还有一样——我那时竟以为委曲求全会有尽头。” “他们劝我选秀时,我原本念着都是朝廷重臣,仍是温言相拒,留足了体面。然而忍让竟叫他们蹬鼻子上脸,胆敢步步紧逼。” “我退一步,他们便进一丈。昨日劝选秀,今日就敢群谏,明日岂不是也能逼我立谁为后?后日岂不是能插手我身边每一个人的去留?” “我才知一次委曲求全,只会换来万次身不由己。” “所以你是对的,”他自嘲一笑,“我说会护住你,你却不信,如今想想是该不信。” “连一个妻妾名分都要心爱的人受委屈,又怎么能叫你轻信?” 岑再华望着他眉宇间的沟壑,心头情绪翻涌,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想,她理应觉得畅快。 如顾清湛所言,他有过太多自以为是,以至于对上她声嘶力竭的诘问,竟能沉静地回一句她太幼稚天真。 如今好了,皇帝金口玉言,四年前的她终于得了平反。 她该大笑,畅快淋漓地大笑。 她该得意,小人得志一般地得意。 她该目无尊卑,她该以下犯上,她该趾高气扬地问他:“当年姑奶奶那一巴掌是不是没有白挨?” 可是为什么她并不觉得畅快? 为什么他道了歉,她得了平反,却仍不敢对四年前的自己说皆大欢喜、不必哭泣? 那她四年里的眼泪算什么呢?谁为她四年间为此流过的每一滴泪负责? 它们总化作水雾,没入空气,如汇入汪洋的溪流一般消失不见,可她脸上留下的咸丝丝的泪痕记得。 若是四年前他想通了此事该多好——她本不会嫁给陈时瑾,不会受西北风霜三年的摧残,不会被逼妻为妾,不会失去一个孩子。 不会憎恶鹅黄色,不会厌恨迎春花,不会夜半失眠时辗转反侧,叩问自己是否真因商户女的身份而如此低贱。 现在想通有什么用! 她情愿他永远愚蠢、永远可恶,好叫她不必想自己本来会有多高兴—— 她的情窦初开本会有美满的结果,她本可以嫁给此生旧的伤痛不会消失 显然未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顾清湛霎时变得手忙脚乱。 他慌忙跟着蹲下,叫自己的眼睛能与岑再华在同一水平线。伸手想去拭她的眼泪,却见她已把头埋进了臂弯。 于是愈加不知所措,手悬在半空,退不得也进不得。 只好探头轻声问:“是我说错话了么?” 问出口又觉得是废话,然而思来想去,不明白是哪一句出了差错,只好徒劳地哄:“是哪句话说得不好?你且告诉我,我再不惹你伤心了。” 回答他的只有绵延不绝的呜咽。 顾清湛无可奈何,想透过臂弯的缝隙去看她的神色,然而因两人以有些尴尬的姿势面对面蹲着,膝盖相抵,靠近不得。 他试着放下一侧的腿,单膝跪在地上,果然好了些,能靠得更近。 又听见她逐渐止住了抽泣,似在嘟哝着说什么。 然而那声音被埋在布料里,闷闷地听不真切。 顾清湛试图靠得更近些,然而着厚重的衣摆、抵着的膝盖实在太过烦人,他皱一皱眉头,把另一侧腿也放了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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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南奕抱着人,怎么也不肯松手。谢思思倒在他怀里,双眼涣散,显然已经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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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她是不受宠的丞相嫡长女苏安歌,因意外嫁给宫中人微言轻的三皇子,婚后为其笼络群臣出谋划策,终于助他登上皇位。却在登基当天被心爱之人与嫡妹陷害,一壶鸩酒赐死于地牢中,更是连累母族一百一十四口被斩于刑场。重活一生,她发誓要报仇雪耻。凭借一手医毒双绝,她智斗恶毒养母,狠虐渣男贱女。无意之中救了个将死之人,竟是当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