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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那般鲜活明媚的女子,怎就磋磨成了如此憔悴模样。 顾清湛指尖下意识微微松了几分力道。 他开口,压着气恼:“你同我不告而别,嫁人跑来此处,便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模样?” 岑再华不曾料想,好不容易带着她逃出生天,竟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方才那句“这便是你选的好丈夫”重又轰鸣在耳畔。 什么叫她选的好丈夫? 从前虽偶有闲言碎语,她却从不觉自己出身卑贱。纵然家中世代行商不能为官,可她有的是银子,买得起想要的东西,过得起养尊处优的生活,从不觉得矮别人半头。 细究起来,分明正是从他嫌弃她商贾出身、不堪为正妻那日起,她心底才生起了密密麻麻的执念。 越说她只配为妾,她便越要做正妻,才会在穷书生信誓旦旦说要迎娶她进门时,那样轻易地应下。 越瞧不起她身上的商贾烙印,她便越急不可耐地想要挣脱,才会在算清楚扶持陈时瑾便能做上官夫人时,那样急切地情愿付出良多。 什么叫她不告而别地嫁人? 若不是他伤她至此,她何必仓促间匆匆嫁人? 多年怅怨重萦回心头,难再自抑。 岑再华奋力甩开了腕上的手。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一章有较为狗血的情节出现,请做好心理准备! 昏厥 手腕被用力握过,腕骨处留下一圈未褪尽的红痕。 岑再华垂眸扫了一眼,慢慢将袖口抻平,遮住了那痕迹。 “再如何作践自己,好歹是做了三年正妻。” 顾清湛不意她骤然挣脱,竟未抓住。掌中倏地一空,唯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她腕上微凉的触感。 他怔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背后传来声响。 扭头一看,静安已赶着马车来了。 岑再华不与他多话,自顾自地爬上了马车。 车辕高而陡,上得费力。白秋与朱夏方才不敢上前,立在远处,看她要上马车,慌忙来扶,已反应不及。 身子虚弱又久不动弹,猛然一个用力,岑再华忽觉眼前发黑,瞬间竟看不清东西,手也使不上力气,险些朝一旁跌去。 旁边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因她站立不稳,全身重量一时都压在他手上,方才觉得她轻了许多的实感更为明显。观她身形,更觉如风雨中岌岌可危的一支枯荷。 胸口那点郁气被莫名的闷痛挤占,顾清湛眉心一拧,原本已到嘴边的冷嘲热讽又收了回去。 扶着岑再华上了马车,自己跟着闪身进去,将将坐稳,却听她一串话已夹枪带棒地砸了过来。 “当年嫁过去,是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去的,三年来没用给旁人敬茶,没执过妾礼,更不必日日晨昏定省、端茶递水、看人眼色。” “总好过当初给你做妾。” 话说得决然,顾清湛听得脸色缓缓沉了下去。 眸光亦压低了几分,透出些危险的意味:“我竟还不如那个姓陈的?” 岑再华却并不怕他这副神色,反冷笑一声:“做他的正妻,即便如今日一般撕破脸面,好歹能争一争和离,要回自己的嫁妆。做你的妾——” “来日色衰爱弛,被你那位高门正妻赶出门去,我怕连哭诉叫屈的去处都没有。” 顾清湛面色微变,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岑再华却更不饶他:“你要娶高门贵女做妻子,那样出身的人,能容得下谁?说句大逆不道的,未来若你真心想事成,后宫高墙里更是吃人不吐骨头,我拿几条命来与你耗?” 眼前男人眸色愈沉,似潭水深不见底,只暗流翻涌,叫人生畏。 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在你心里便是这样的人?纳你进府,就为了有朝一日将你抛出去?” “你当我是姓陈那等背信弃义之辈?” 他俯身,居高临下注视岑再华,直至两人距离不过几寸。 “既答应过不叫你受委屈,我便决计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 然而不提这茬还罢了——念着今日终究是他千里迢迢赶来、救她于困局之中,岑再华原也不想将往事翻得这样难看——可他竟能如此理直气壮。 三年前轻飘一句不切实际的空口诺言,她还没怨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反倒拿来说事了! 积怨已久的委屈和愤懑未得发泄,并不以时间的流逝而消弭,此刻旧事重提,尽数涌上心头,便如经年洪水一齐决堤,再也阻拦不住。 岑再华毫不示弱地抬起头来,目光忿忿落在他脸上:“你还真好意思提!” “照你当时所说,绝不会让你的正妻越过我去,是也不是?” “自然。”顾清湛毫不迟疑颔首。 “你把一个世家千金娶进门,给她正妻的位子,却纵容一个妾室踩在她头上,她凭什么忍我容我?” “她是瞎了聋了还是痴傻了,还能安安稳稳、与我和气一团?” “我自会护着你,”顾清湛答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内院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多忧心。” “护着我?”岑再华嗤笑反问,“那不就是传闻中的宠妾灭妻么?” 惊异于人怎能气定神闲地说出如此荒谬之言,她几乎气极反笑。 “你护着我,任我越过正室,与那陈时瑾有什么区别?庇佑我抢夺别人的夫君,与那杨知府又有什么区别?” “我呢?我若心安理得地接受,坐视你对妻子的背叛,享受别人夫君的温存,又与那杨元霜有什么区别?你叫我如何自处?” “殿下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人,同我这个粗俗不堪的商贾女自然没得比,然而连我都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殿下如何能这般理直气壮?” 顾清湛呼吸一滞,从来不落人下风的口舌,生平第一次在攻讦面前露出一瞬哑然。 在那怔愣的一瞬里,他几乎要被她振振有词的光彩说服。 然而稍一细想,轻易便夺回了主权。 她能有此想法,是因站的位置不同,在乎的东西也不同。 重又开口,他声音复归平静,如教导不懂事的孩童:“高门嫁娶,本就各取所需,她嫁的是我的身份权势,我娶的是她背后门楣。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她不会为难你。” “彼此心知肚明?” 岑再华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心底那点刚升起不久的悸动,终于彻底落了下去。 方才因愤怒而上涌的气血逐渐凉了下来,她发觉自己指尖冰得惊人。 马车帘子留了条缝,日光从中透过,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绮秀的眉眼上,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清隽,也愈发遥远。 她被晃得眨眨眼,忽然觉得,他其实一点都没变。 一直这样冷漠、凉薄,高高在上,和三年前分毫无差。 同样语气平静,姿态从容,理所当然。 仿佛旁人的喜怒与委屈、煎熬与困苦,乃至于世间一切,都可以被那各取所需四个字轻巧地盖过去。 岑再华疑心,自己也许又错会了他的意思。 第一次会错意,是在金玉楼的门口。她与他隔着帏帽对视,而后忍不住撩开面纱,从他眼中读出与自己同样的兴味,以为眼神交汇处已通心意,抱的是一样的念头。 他却给了她一个假名字。 第二次会错意,是在长久的蜜意里,他身为天潢贵胄,却会为她簪花描眉,亲如寻常夫妻。 于是她满心欢喜,以为良缘天定,只待凤冠霞帔。 他却说他要娶妻了。 如今会不会是她第三次会错意? 三年里的每一封信、每一次暗中照拂,究竟是她自以为的愧怍,还是他高高在上的恩赐? 日夜兼程的千里奔走、今日坦荡直白的庇佑,究竟是来接不甘愿放手的心上人,还是弃之可惜的三妻四妾之一? 她怔怔望着顾清湛。 顾清湛低头看她,亦觉眼前人虽憔悴许多、眉目间似多了妇人的成熟稳重,实则一点没变。 稚拙,执拗,冥顽不灵。 总抱着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遍体鳞伤也不肯学聪明。 他隐隐察觉,即便到了这样寸步难行的境地,即便今日是他施以援手将她带出来,她也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 逼仄的马车里,把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竿宁折断不肯曲弯的竹。 叫他不由好奇。 一纸回信将他唤来,难道半点低头求和的意思都没有,全是为让他赶来驰援的权宜之计么? 她把他当什么? 却听岑再华先一步轻声问:“所以今日你来,是打算接个小妾回去,好坐享齐人之福么?” 她原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问,所以今日你来,究竟是这些年有过悔意,主意也生了变化;还是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时至今日仍觉令我做妾理所应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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