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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村口,槐树下,站着一个灰衣人影。他看了这边一会儿,转身走了。 赵姬还在埋头起垄,连头都没抬一下。 。。。。 傍晚,赵姬收工回家。 嬴政已经回来了,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竹简。可他的耳朵一直朝着门口,听见脚步声,笔就停了。 看见赵姬进来,嬴政放下笔,迎上前给赵姬倒了一碗水,然后又拿出一个干净的麻布递给赵姬:“娘,喝水,擦擦汗。” 赵姬把锄头靠在墙边,先接过碗,把碗里的凉水喝光了,在接过了麻布,擦脸:“谢谢政儿。” 水是凉的,心里倒热了一下,这崽子这么小就知道给他娘倒水递布了。 嬴政问赵姬:“娘,你今天种粟了吗?” 赵姬拿着麻布去木盆那里洗洗,边回答:“嗯,种了,大概过个三天,就能种完了。到时候,我们就有粟饭吃了。” 嬴政跟着赵姬,小小年纪,就操心家里的大小事了:“能成吗?” 这次可没有阿娘夜里出来帮忙,他从下学就跑去看过了,娘挖垄的样子还是挺费劲的。 这次可是娘自己种的,没有阿娘帮忙呢。 赵姬蹲下来,看着嬴政:“能,你娘种的,一定能成。” 她这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可一想起阿九留的那一竹片,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垄多宽、播多深,全写清楚了,她心就安定了。 嬴政看着满脸自信的娘,决定相信娘。 阿娘教过的人,总不会错,再说,娘从来没骗过他。 他点了点头,回去案上继续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有阿娘布置的各种计算题。 赵姬走进灶房,生火做饭,粟米菜粥的香气慢慢散开。 入夜,嬴政躺在地铺上,等着晚上的阿娘。 见到了099来了,嬴政做起来,面朝她:“阿娘,今天娘种粟了。” 099摸了摸嬴政的头,笑道:“我知道。” 嬴政开心道:“娘说了,她能成的。” 099:“你娘说得对,我们要相信你娘能够做成的。” 嬴政点了点头:“阿娘,你今天教娘种粟,那些方法,娘能学会吗?” 嬴政也看过了那份竹简上的内容,密密麻麻,虽然通俗易懂,但是要做的事情可多了,跟种菜是不一样的。 以前,娘也种过小麦,但是那是阿娘种的,娘就是帮个手而已。 099想了想:“能,你娘学得慢,但学得会。” 她从赵姬身上看到过一种东西,韧性,每次摔倒了,她都能爬起来,下次摔得轻一点。 接着,她又说:“好了,不说了,准备上课。” 嬴政点头,认真地坐正,开始听阿娘讲课。 【弹幕】 【主播对赵姬可是信任的很啊,真没问题吗?】 【应该不会,赵姬都学了好几年了,再说了有主播手把手教的,没问题的,吧,】 【还有政崽也太劳模了吧,白天上课,晚上还有加课,还精神奕奕,我这个年龄,还在哭着不肯上幼儿园。】 【所以楼上你是个普通的人啊,政崽是祖龙,是秦始皇,高精力人群,比不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8月29精修捉虫完毕,[比心]。 这天,早课前的学馆很安静,廊下的竹帘还没卷起来,荀子在廊下踱步,走到最后一排时停了下来,这位置是嬴政的矮案,上面摊着一卷竹简,竹简是上的内容一看就是新制的。 他站了片刻,才把它拿起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选种法、整地法、播种法、施肥法、除虫法,每一条都写得很短,但条理分明,旁边还有一些图示,垄沟的剖面,种子的间距,株距行距的标注。字迹板正无风骨,可里面写的从选种到除虫,一条一条的详细解说,这已经是一本正经的农经了。 这要是传出去,农家的人怕是要找上门。这样的东西,怎么会是一个赵政手里? 他翻到垄沟剖面图那一页,这张图画得极细,细到只要按照上面的做即可。他从头看一遍才把竹简放回原位,略微沉思后,才缓步离去。 早课,弟子们正襟危坐,荀子进来,手里拿着那卷写农事的竹简,一来就唤嬴政:“赵政。” 嬴政站起来,拱手行礼:“老师。” 荀子走到嬴政面前,把竹简递过去,问:“这是何人写的。” 嬴政接过一看,是阿娘给娘整理的农学书,他帮着整理,讲解给娘听,他抬头看向荀子:“是政的阿娘写的。” 荀子又问:“这些农学知识,也是赵娘子自己编写?” 他其实已经信了七成,但他想听嬴政再说一遍确认,赵政从不会说不确定的话。他若答了,便真是那样。 嬴政回道:“是的,老师。” 他说得理所当然,阿娘说过,有人问起学问从哪来,就照实说,这些知识不偷不抢,如实回答即可。 堂下有人小声嘀咕:“农学?先生怎么问起这个了?” 他们来兰陵,是学治国平天下的,种地?那不是黔首干的么。先生今日怎么抓着这卷东西不放。 公孙戌皱了皱眉,赵政的母亲?那个在集市上卖菜的妇人? 一个庶人,会种菜不稀奇,可能写出这种东西,见鬼了,这母子俩身后,分明站着一个高人。 公孙戌想起嬴政在课上说的那些话,一个四岁的孩子,哪来这些见识?如今看这卷竹简,更笃定了这孩子身后,有人教。 公孙戌的目光在嬴政脸上停了一下。 荀子也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到堂前,能写出这种农经的人,不该躲在垄沟里。明日这堂上,她若肯来,比老夫讲十卷经义都有用。 于是他说:“农学,国之大事也,老夫于此道不精。” “明日不讲经义,老夫请赵政之母,赵娘子,请她来讲农学。” 堂下静了一瞬,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请一个卖菜的妇人来学馆讲课?他们没听错吧?先生是不是老糊涂了? 可没人敢问,荀子的课,谁问了谁抄书。 。。。。 赵姬正在地头起垄,垄沟挖了一半,裤腿上全是泥。 张婶跑过来,说学馆来人了。 一个年轻弟子站在地头,袖口沾着墨汁,他向赵姬行礼:“赵娘子,先生请赵娘子明日到学馆,为弟子们讲一堂农学课。” 赵姬的锄头差点脱手,她下意识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手紧紧抓着锄柄,人都懵了。 学馆?讲课?她?这三个词哪个跟她沾边? 她愣愣地问:“讲什么?” 她能讲啥? 年轻的弟子:“农学。” 赵姬指了指自己:“我?” 她这辈子只有听人讲课的份,连学馆的门都没正经进过。现在让她去讲课?这不是要她命吗。 她张了张嘴:“我一个种地的,讲什么课?” 年轻弟子为难地看着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奉了先生之命,前来请赵娘子去学馆讲课。 赵姬站在垄沟里,久久不能回神,她想说她不行,可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荀子都派人来了,她要是拒了,政儿以后在学馆怎么抬得起头?再说了,她不行,不也有阿九在。 最后她道:“行,我去。” 年轻的弟子见赵姬同意了,他行礼走了。 赵姬蹲下来,继续起垄,挖了几锄头挖歪了,而且越挖越歪,越歪越心烦,她满脑子都是明天要讲课的事情,想得连地也不会挖了。 她把锄头一扔,站起来,跑回家。 赵姬坐在床边,铺开一块竹片,抓起炭笔就写,字写得比平时潦草,写错了一个字涂掉重写。 “阿九,荀子让我去讲课!!!我讲什么?!!!” 三个“!”,炭笔断了一截,她把断笔捡起来继续写。 “我连字都认不全!!!” 写完了,她把竹片往矮案上一拍,然后盯着它,好像盯久了阿九就能回得快一点。 写完了,赵姬把竹片放在矮案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去灶台边转了一圈,又回来,又看了看那张竹片。字还是那些字,阿九还没回。 也是,阿九能回啥,这大白天的。 可万一呢?万一阿九现在就知道了呢? 赵姬又盯着竹片看了一会儿,最后自己骂了一句,赵姬,你慌什么,不就讲个课吗? 到了傍晚赵姬坐不住去收菜,把韭菜连根拔了三棵,晚上煮粟米粥,煮糊了。 嬴政端着糊味的粥,看了赵姬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喝完了。 娘今天不对劲,走路同手同脚,韭菜连根拔,连煮粥都煮糊了,肯定跟学馆来的人有关。这个事,还是交给阿娘解决吧。 是夜,099看到矮案上赵姬写求救的竹片,她把竹片翻过来,背面也看了,什么都没有,就这三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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