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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你塞到我手里,我不过是替你拿了一会儿,不算什么。" 萧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他拉过椅子在陆烬寒对面坐下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清安县的事,我已经报上去了。刑部已经接手,孙主事也交给了刑部看押。接下来……"他停了一下,"我很感激你。" 陆烬寒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午后的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落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铺成一道浅浅的金色。 "你……"萧驰开口,又顿住。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面对陆烬寒怎么会说不出话,他不是一个没有话题的人。 他想问他的病好些了吗——可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只剩下了一句:"你保重身体。" 陆烬寒微微一怔,然后垂了一下眼,像是把这句话接住了,可是,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嗯。"他应了一声。 萧驰转身走了出去。 暗七送他到门口,萧驰出了梧桐巷。 而书房里,陆烬寒坐在原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又慢慢移开。 他伸手拿起锦盒打开一条缝,里面是一株品相极好的老山参,根须完整,药香清正,用红绸裹得整整齐齐。 他合上盖子,把锦盒放在书桌一侧,没有挪到柜子上。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暗七回来了。 暗七停在门口,神色比方才凝重了一分:"主子。" 陆烬寒抬起头。 暗七走进来,反手把门合上,压低了声音:"今日属下陪陈老先生出门抓药,去的是城南的济仁堂。坐堂的大夫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姓郑,据说在京城坐诊三十几年了。陈老先生进门的时候,那位郑大夫看了他很久,忽然问了一句您是陈伯吧。" 陆烬寒的手指停在桌沿上,没有动。 "陈老先生脸色变了,想转身就走。但那位郑大夫又说了一句——二十几年前靖忠侯府出事后,您就不见了。老朽以为您也……" 陆烬寒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搁在桌面上。 他看着暗七,声音很平:"靖忠侯府。" "是。属下回来后查了一下,靖忠侯府,二十五年前获罪灭门。罪名是通敌叛国。" 暗七顿了一下,"满门抄斩,没有一个活口。" 陆烬寒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午后的光影从书桌的这一边慢慢挪到了另一边。 靖忠侯府。 他听过这个名字吗? 也许听过。 可他姓陆,是陆家明查改暗访 萧驰从梧桐巷回到镇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院中的老槐树在暮色里笼成一团墨绿的影子,风穿过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在前院站了片刻,才抬脚往后院走。 穿过月洞门时,正撞上萧骁从书房出来。 两人在廊下碰了面,月光还没上来,廊下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把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又分开。 萧骁看着他:“去了梧桐巷?” 萧驰嗯了一声。 萧骁又问:“见到人了?” 萧驰点头:“见到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萧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兄弟俩并肩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院角那丛瘦竹被风拨动,竹叶互相摩挲,发出细碎的声响。 沉默片刻后,萧驰开口:“大哥,荞荞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萧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日回府,她受了惊,我没追问。” 萧驰说:“应该的,先让她缓一缓。” 萧骁的声音沉了几分:“昨日她才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说她被关在马车里的时候,那两个人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萧驰转头看向他:“听见什么了?” 萧骁重复了绑匪的原话:“他们的意思是——‘弄伤弄死不好交代’。还有一句:‘上面不让’。” 萧驰的眉头拧了起来:“上面不让?他们背后有人。” 萧骁点头:“她年纪小,记得不全,但这几个词记得很清楚。” 萧驰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萧骁继续道:“绑匪不伤她,不是心软,是上面不让。对方没有拿荞荞威胁我们,没有送信索要财物,没有任何后续动作。他们只是准备把她绑了藏了几天,然后等着。” 他看了萧驰一眼:“等什么?等你回京。荞荞失踪那几天,你在清安县查到了关键证据,正要往下深挖。他们一动手,你就得立刻赶回来了。时间上,不是巧合。” 萧驰听完,沉默了几息,缓缓点头:“对方不忌惮镇国公府,不然不敢对国公府嫡孙女下手。但对方也不想真的惹上国公府,否则荞荞回不来。” 他转过头看着萧骁:“一个既不怕国公府、又不愿惹麻烦的势力,说明对方既有底气,又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他们只想打断我那边查案的进度,等我一回京,荞荞自然就会回来。” 萧骁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清安县。怕你查,才把你调回来。” 廊下安静了片刻。 萧骁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进来说。” 兄弟二人进了书房。 萧骁点了一盏更亮的灯,把桌上的茶壶挪到一旁。 萧驰铺开一张清安县周边的舆图。 萧骁的手指在地图东川码头的位置点了一下:“对方的目标是清安县,那我们就从清安县开始查。但你不能再去清安县了。” 萧驰皱眉:“为什么?” 萧骁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你现在手里有刑部的批文,那是明面上的东西,做给所有人看的。” 萧驰说:“这个我知道。” “你越按规矩办事,对方越找不到你的错处。但你要是再离京一趟——”萧骁顿了一下,“他们立刻就能参你一个‘越权行事、擅离职守’。” 萧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手上有御批,他们敢?” 萧骁没接这句话,把话说到了底:“到时候御前批文不但护不住你,反而成了把柄。你既然已经移交刑部了,为什么还要亲自跑一趟?这句话,他们会替你递到御前。” 萧驰沉默了。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 他现在没有官职,没有实权,能面圣靠的是“户部差遣”的身份。 差遣已经交了,他如今在京城就是一个闲散的国公府二公子。 手伸得太长,反而授人以柄。 沉默了片刻,萧驰开口:“所以?” 萧骁看着他:“暗中查。你不要出京城。清安县那边的事,让可靠的人去跑腿。” 萧驰说:“我手底下有几个跟了我多年的护卫,信得过。” 萧骁点头:“你坐镇京城,把散出去的线收回来,从京城这边往深处挖。” 萧驰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方向呢?” 萧骁的手指在舆图上清安县的位置点了一下又抬起,落在京城的方向:“刘文升在清安县贪了多少、运了多少,那都是枝节。真正的大鱼不在清安县,在京城。” 萧驰盯着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地名看了很久,把手指落在东川码头旁边那个小小的墨点上:“洛州。孙主事说私粮运到了洛州。我不去清安县,但洛州那边要找个人跑一趟。” 萧骁点头:“嗯,你有人吗。” 萧驰抬起头:“清安县这趟认识一个的,办事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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