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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啜泣声渐歇了响。 她哽咽一阵,气恼道:“我刚来的时候,你还嘲讽我蠢、笨、倔,活该被人耍!” 赵弥客一愣,旋即低声笑着认错:“我不该那样说你,原谅我。” “你还嘲讽我早点回金陵城嫁人去。” “我的错。” “你还笑我被林馆阁欺负不知道还嘴,说选任女官时应该增条不招哑巴。” “我的错。” “你还笑我摸索公文至深夜,蠢人自有蠢人的一套思路。” “我的错,我的错。” “你还……你还……!” 说到最后没了声响,只愤愤注视着他。 赵弥客哭笑不得:“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嗯?” 这姑娘真是记仇得很,脾气蛮横得很,竟能一字不落背全他先前阴阳怪气的话,哭着哭着莫名向他发了好一堆火。 灯烛旁,她湿润的眼眸是亮晶晶的,泪水也是亮晶晶的。 他掌心化拳,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着气,眼神一遍遍描摹过泪水的形状。 不知怎得,他凝视着她的泪痕,偏偏觉得这火有意思,烧至心扉间熔化了苦涩,是一味心满意足贯入。 指节仔仔细细擦去每一滴淌下的滚烫的泪珠,直至将嘴角浅笑拭出痕迹。 深夜露水深重,月华躲在云后流转几轮,帐内才终于息了啜泣声,徒留一句做结尾。 “好吧,既然你道歉了,那我也没那么讨厌你。” 还在嘴硬。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笑,他也笑。 “明日回城后,再慢慢数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 迟幸的名字和小字由来大概就是这样。如果要谈及小赵的名字怎么来的,是关于李白的一句诗歌——“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这也是他最想变成的模样,很可惜最终没能够实现,结合他的身世看,我总觉得他像是弥留在世上的伶仃的一只鬼魂,又希望他能再圆满一些,所以中间添了一个“弥”字。不过最后,他们执手相伴终会摘得幸运取得圆满~也祝各位顺顺利利终有所幸这周赶榜单,今日多加一章。 安南重灾,急召户部 一夜过后,回城之日如期而至。 车马密密匝匝跟在为首的金舆尊驾后,近似包围了整座山池,黑压压的一片裹满漫山翠绿。 “到歇脚处了,有一个时辰的工夫呢,咱下去透口气吧?”余眷京推了推身侧人,见人迷迷糊糊抬起眼皮,无奈道,“困成这样,你昨晚偷摸着干什么去了?” “唔赏月,吹吹凉风。” “昨夜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崔迟幸一噎,忙推着她下车:“走吧走吧,不是想逛逛吗,我陪你。” 甫一踏出车厢,就碰见了熟人。 齐琅忙凑了上来:“崔妹崔主事,我正寻你,侍郎急寻户部诸位入松溪苑面议。” “见过侍郎。” 踏进北厢房内,来人齐整行礼,环视四周已聚满了户部官员,只几位不曾远赴马球赛的官员缺席。 王近安正锁着眉,紧紧盯住信纸上的墨痕:“今早安南县急信来报,河道崩垮吞袭万亩良田,小县恐无以凭己渡灾,需中央支账襄助赈灾事宜。” 众人默然垂首:虽说安南县是个小县,毗邻丘陵山区,谈不上是多富裕的宝地,但因地势气候适宜,水田稻谷肥美,且所出桑苗至精,乃为大宁所重,故此番洪水毁地不可小觑。 “侍郎,您那日叫我清点南方土地亩数时,我上报的条目里其中就有安南一县,约为四万亩地,其中水田地占两万六千亩,可对?” 沉默一片中,崔迟幸忽出声询问。 王近安看她一眼,犹豫点头。 “安南县上报的受灾田亩数为几何?” “两万零五亩,其中旱地约为一万两千亩。”王近安略一沉吟,脑海灵光一现,“等等”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组织好语言,崔迟幸继而说道:“安南处水田更易受洪水侵袭,受灾情况最为严重。但为何上报数目中受灾旱田像是多于水田?下官有些许不解这其中账目。” 王近安又将视线转回信纸上,默念一阵:“这户部年末土地统计事宜皆是前年徐重几人掌手,因中间出过些许差错还遭左相责罚过,想来第二次不敢再犯。” 徐重和陈易都未到场。 王近安与徐重一左一右脾性相反,本就互看对方不顺,现下直呼其名,语气里还掺杂着一丝揶揄,众人倒也见怪不怪。 其他一位官员又跳出来问:“安南县那边儿可有提及赈灾所需人员与物资之事?” 王近安点头,仍然拧着眉。 “受灾田地超乎大半,安南县来信有请户部中央官员下县赈灾?”崔迟幸接着问道。 前不久那不远处的淮明县才刚被淹了田,未及十停中一停便字字珠玑批驳户部官员坐镇盛京无所事事,急催户部几位官员下县赈灾济民。 “总不能是忘写了吧。”齐琅一嗤,“看来这地方,有些古怪。” 崔迟幸颔首:“空口无凭,未至实地,谁也不能够擅作主张。” 怎料无心一言忽地打破沉寂氛围。 主座上的人大手一挥,肃然庄重宣道:“明日早朝上我便请示圣上前往安南!” 崔齐二人擦了擦汗。 他们这位顶头上司就是这般,想一出是一出,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必要摸索出原因,以至于吹毛求疵。 说好听点,叫做兢兢业业。虽然另一位徐侍郎总是嗤之以鼻嘲讽道:“王近安为了他这个王家也真算拼了老命,不惜一切代价邀功求赏。” 话头听上去像会为了家族与家人倾尽一切。 崔迟幸初至户部忧心忡忡的一大缘由便是为此,先前自己间接将王仄赶出了馆阁,恐遭他这位父亲挤兑,然而时至今日,这位王侍郎竟也不曾因此排挤奚落了她,反倒是一面之缘的徐重处处挑拣她的错处。 “当务之急应是安抚民心,赈济民生。”崔迟幸出言提醒道,“晚辈资历尚浅,望各位前辈提携一二赈灾事宜。” 王近安指挥道:“以工代赈乃是常理,但此次洪灾泛滥恐需地方厢军或禁军前往。” “至于银两之事且待我启禀圣上,同度支司郎中一齐商讨,粮草物资需经手漕运加急送往灾地。” 崔迟幸又言:“如今六月酷夏末,洪灾过后或有启大疫,还需先下令组织当地医馆防范控制疫,再从御医院处得些方子药草送往安南。” 王近安不住点头:“崔主事所言有理,此事亦不可疏忽。” 众人又商讨一番相关事宜,眼瞧着线香下移离去时辰将至,纷纷告退离去。 刚想跟着人群走出门外,脑后便传来声音。 “崔主事且慢。” 崔迟幸不解回头,眼见着王近安正站在原地,只好向齐琅歉疚一笑示意他先离去。 “侍郎寻下官何事?” 檐下渐展雨帘,淅淅沥沥的声响传至堂内,代替无声人言。 过了好一会儿,王近安才问道:“我儿先前当真欺辱过崔主事与其他女官及寒门学士?” “想必侍郎早已问过自家小儿,不知为何要问下官讨一个答案。”崔迟幸颔首直言,“但若侍郎还想得到一个确信,下官不惜得罪您也得点这个头。” 他停顿许久,悠悠叹语:“子不教父之过他如此跋扈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是。我儿脾性骄纵,当初于馆阁内横行霸道,而我因公务繁重竟浑然不知” 未料他又接话,一字一句间满是诚恳:“还望崔主事能够原谅他。” 崔迟幸看向他微微俯腰的身子,怔在原地。 随后宽慰道:“侍郎慈父之心昭昭,道句实话,令郎实未能够有损于我。不过,其他女官与学子确是深受其害。” “但恕下官直言,您虽为人父但不能够代替令郎致歉,需他心知错处亲自挨个道歉,才能让他有所悔悟。” 王近安连声应是,又听她笑着说:“往事已去许久,下官已无所谓,侍郎无需屈尊向我致歉,还望令郎纠正即是。” 王近安看着她纯粹的双眼,不甚在意的韶朗笑容,心中更生出一丝歉疚。 待王仄与其书童交代后,他怎会不知晓自家小儿飞扬跋扈不顾王家脸面于馆阁横行霸道,甚至有一日将这位姑娘的书案涂满黑墨故意藏匿书稿,作出无数幼稚又招人厌弃的蠢事。 “父亲,可她也报复我了啊!我前日写的书稿不仅被掉换成小戏文不说,她还偷锯了我的桌案四脚,害我的书册全部落入墨中!” 那时他痛打了王仄一顿,恨铁不成钢道:“老子为了整个王家拼命在户部干下去,你倒好,净是在馆阁给我惹祸,让那赵弥客找上门来!你就不知当今圣上最看重的便是治家,你让我如何向户部与吏部那儿交代!人家姑娘还手都是你自个儿活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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