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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你子时仍不辍的笔尖,见过你永远整齐出色的公文,见过你会为了世间不公露出愤怒的一面,也会为了所爱之人痛哭,会心软,会动容,会犯倔,会哭,会笑……唯独不会怯懦,停滞不前。” “无论是礼部还是户部,你都会走得更远。” 相信…… 她又阖上眼。 心扉间暗流涌动,吞袭经脉酸软无力。一份不可言喻的暖意潜入心头,却又被突如其来的莫名的惶恐包裹全身。 相信,这份相信会是因为她是一枚趁手的棋子吗,正如她对崔氏的价值一般。 若有一天,她成了一枚弃子呢。 若有一天,他也会说:“我对你很失望。” 若有一天…… “迟幸,崔家的希望都压在你身上了。” “若不是有人道她承载着光复崔家门楣的天命,我早就……” …… 无数句令人神智欲昏的话语一齐灌入脑海,胃里翻腾不歇,几欲作呕。 眼前模模糊糊,她抬头,看见一张满是坚定神情的脸正对着自己。 纤长的眉眼,瓷白的皮肤,淡笑的面容,信任的目光…… 再一眨眼。 瞪大的瞳孔,松弛的皱纹,哀愁的神情,失望的眼神…… “若不是她,我早就与其……” 眼前从模糊再到虚浮,虚浮再到满眼乱麻。 最后是一片漆黑。 耳边呼啸而过的话语都藏进了一阵鸣声,呜呜作响。 唯有一句嘶哑低吼落入耳中格外深晰。 “崔昭昭!” 她无力再做回应,任由身子向前俯倒。 作者有话说: 无 梦回金陵城,病魔由心来 “阿幸,幸儿,昭昭……” “昭昭……” 是母亲,母亲。 她站在秦淮河畔,温柔地招手:“来,同母亲捉流萤去。” 崔迟幸连忙起身奔向那个温暖的怀抱,但见幻影消失在眼前。 “阿娘?母亲?” 她兜兜转转,奋力撇净足底缠住脚步的湿泥。 “昭昭。” “昭昭。” 熟悉的人声近在耳边,一片迷雾中,朱栏绮疏,竹帘纱幔,秦淮河上繁灯璀璨,唯独没有朝思暮想的那张面孔。 “阿娘!” 眼前又浮现出慈祥和蔼的脸庞,她欲再扑进怀中,仍是虚无一场空。 “阿娘,你不要这样,不要躲着我……” 崔迟幸愣在原地,想沉下心来好好审视这一场幻境。 金陵城画舫来往如织,欢声喧闹,人头攒动,迂回曲折的河畔边寻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忽地,一张苍老的,肃然的面孔浮现在河对岸端视着她。 “迟幸。” “父亲……” 她双腿霎时发软,只觉浑身冷热交替,如火如冰灌满全身,脚下生根止行。 那面孔飘近至眼前:“迟幸,若不是为了你……” 她忍不住打断,无意识就露出了哭腔:“不是的,不是的,阿爹……我错了,我错了!你带我去找阿娘好不好,好不好,我求求你,阿爹……” 她又急忙跪下,浑身战栗不止,连带着喉间颤不成音:“阿爹……父亲……不要,我知错了!女儿求您,女儿求您,我不去扑流萤了,我也不提那件事了,我只要你和母亲……” 身子在跪下那刻被彻底折断,宛若有一块巨石压在头顶:“父亲,父亲……我不该那般问您!我不提三叔了!都是女儿的错!” 额首一遍遍贴地,双眼不自觉淌出的热泪也随着额头弧度一齐掉落在地。 “阿爹,不要……阿爹……!” “我还给您,我欠崔氏的全都还给您,我的命我的一切,我都还给您……求求您带我去找阿娘!” “我会乖乖听话的,我会的,求求您,求求您……” 她以头抢地,模糊眼神的不再为泪水,而是一摊摊鲜红。她已然失去了痛觉,仍蜷起身子叩首:“阿爹……我不是你的女儿吗……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像一具待宰的牲畜恳求放下屠刀…… 再一抬眼,是黏稠血红沾满了睫翼与眼睑。 从狰狞一片的艳红里,依稀可窥见一张淡漠的脸,眉眼冰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脚边佝偻的人,覆雪霜颜与夺目艳色格格不入。 “迟幸,你病了,该叫我如何相信你?” “我没有,我没有!你告诉我,我娘呢,你告诉我!” 一股蛮力将她硬生生拉开,她匍匐着,一步步爬向那双乌皮靴:“崔扶生,你告诉我!” 头顶飘来一句冷笑,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冷眼睥睨这近似为奴的姿态。 “我们崔氏百年门第,清流人家,往后你不许再提……” “崔氏,你的心中,只需有崔氏的名声。” 说完,他的身形消失在人群中,无影无踪。 留下一人跪倒在原地,无力失笑:“崔氏……崔氏……你的心中,究竟装着谁!” “我还给你,我统统还你,我的血肉,我都还给你……你还我一个公道……” 她笑着笑着,声音嘶哑,喉带几近撕裂,胸腔抖动间将一口血咳出,径直溅红了身侧绿柳。 血腥味蔓延整个口腔,以至于喉间都透着股铁锈般的腥味。 “我没有,我没有……不要对我失望好不好……” “不要……” “不要……求求你们,我还你们……” …… “昭昭,昭昭。” 她抬头,茫然无措:“谁在叫我?” “昭昭。” 身子忽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沾染着点点梅花清香。四肢间暖流纵生,冰冷生硬的躯壳似又被捡回了温度。 “明明没有出太阳……”她嘟囔着。 身上裹着的力量却越来越紧,钻入空虚的胸腔间,抖动的心尖上,寸寸填满流失的心血。似乎怕她挣扎故而越抱越紧,叫人快喘不过气来。 “好紧……快松开我!” 闻言,那股力道松懈下来,却仍笼罩着她,将她禁锢在怀中,像是怕她会随时逃离这个拥抱。 还挺暖和的。 她干脆不再纠缠问清他是谁,只安然躺在怀里。 好像又抱紧了…… 她不明所以,翻了个身调整姿势,一下就将先前的不快皆抛诸脑后。 “你是谁?” “……” “不说就不说。” 她又翻身,将脸埋入一个滚烫却又有些坚硬的地方。 “硌人。” 话音甫一落下,四肢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痛……”她不禁呜咽起来。 怎料环抱住自己的力道愈发牢固,将自己锁在里头,翻滚不得,挣脱不能,急得她用尖牙向空中乱啃一通。 “嘶…” 有一块肉倒吸了口凉气。 她确信是自己嘴里叼着的那块肉。 还挺结实的,她想着想着,便也就忽视了四肢的刺痛。 毕竟只有一瞬的疼痛,刹那间,针尖又像是被拔了出来,先前刺扎的地方只剩下酸胀。 方才到嘴的肉蓦然消失,是另一块肉抚上酸胀处轻揉。 她忽然觉得这块肉很善良。 不知怎得,眼睛也酸了,泪又滑落下来。 又有一块肉将她的眼泪轻轻拭去。 她忽然觉得这块肉也很善良。 总之比先前禁锢她的那块肉好多了。 她又将脸埋在先前那块硬得有点硌人的地方,不愿再被拂泪。此处一起一伏,似是将她带上了游船画舫,平稳中捎带着点点波澜。 “杨柳儿青,放风筝,杨柳儿黄,击棒壤……” 一阵由远及近的歌声从河面上传来,萦绕在晃动的心尖,从惶恐至安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将心绪渐渐抚平。 “三山聚宝临通济,正阳朝阳定太平,神策金川近钟阜,仪凤定淮清石城……” 两行泪又无意识间流淌下来,她欲用手擦干,却又被拭去。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金陵歌谣徘徊在耳边。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几曲唱罢,天空飘来细雨。 一滴,两滴,最后是连绵不绝,淋湿了她的发丝。 如同身置摇摆不定的小船上,起起落落,晃荡沉浮。 雨丝淅淅沥沥,而不冰冷,是滚烫的,将她包裹在浪潮中失去方向。 她也无力去寻那个方向,只抬手想要去触碰那灼热的雨水。 “落雨了。” 她呢喃自语,只觉天空也是发烫的,仿佛随时会崩塌。可身靠着的小船又那么稳当,紧紧将她圈在一隅。 她再无心神去追究这天,这雨,这船,这座金陵城。 眼皮异常沉重,令她不禁阖眼昏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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