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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近赵府安静得过分,没派张钟来请,崔迟幸也没有主动上门去,两人之间莫名就生了龃龉。 于是她又得空了一个休沐日,独自赶往迷雾重重的庙宇。 漫长的雨季终于离去,大相国寺的奇花异卉也于悄无声息弥漫的暑气里露出倦容,在烈日下蔫头耷脑,不甚光彩。 梨花谢了一地,如季春玉雪乱琼,许是行人走着松软,寺内僧人还未来得及扫净。 她微微叹气,身正埋在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不敢张扬。 此时正午,碧空如洗,澄澈无云,丽日高高悬空烤着地面,有些炽热,集会也早早散去,因此少有香客前来。 那日的风筝依然飘着,青翠的颜色在湛蓝晴空中格外醒目。 担心身影落在窗上被发现,她便弯下身子,想探出脑袋再去瞧那风筝。 可一抬眼——分明是赤红的。 揉了揉眼再看,果真是鲜艳的血色。 倏忽间,十日前那小儿说的话浮上心头。 “阿娘,这风筝怎会是红色的?” “胡说,哪来的变色!”那妇人急急忙忙捂住了孩子的嘴。 大宁匠人通常不制通身赤红的纸鸢,传言道血色染空是为对上天不敬,虽没有明文规定禁令,但寻常人家也不会刻意制一枚显目的筝面去碰这个晦气。她当时单纯以为是赤色纸鸢犯了讳忌,那妇人才会遮掩事实。 但是如今看来,是她根本就没有看见那鲜艳的红色。 孩童与大人身长不一,仰视角度不同,那漂浮在半空中的风筝也能偷天换日改了个颜色。 她又站起,那纸鸢果真又是寻常的不打眼的青色。 “今日那二位大人又来了?” “低声些,这不是我们该管的。” 殿里打扫的僧人压低着声响,窃窃私议,没过会儿便商量着:“走吧,差不多到时辰去斋间了,待会儿又没饭。” 步履声渐远消息,崔迟幸悄悄挪移至月季盆栽旁。 她翻开陶盘,同上次一样带着点没拭干净的污渍。又从腰间掏出个火折子来,立起陶盘,用火苗凑近盘底,来回打圈烤热。 这是她向长乐街开画坊的伍大郎打听的招数。 “崔娘子,您将盐水、明矾……搅合搅合,毛笔一蘸一写,看似是透明的,实则那拿热火一烤一照,哎呦,立马就显字了!” 崔迟幸抱着侥幸一试的想法,命机灵又腿脚麻利的小厮借供香火之名,偷偷给陶盘底涂了层伍大郎给的秘方水,墨迹被擦去也会留下浅痕,以待她今日一探究竟。 没料这技俩真起了作用,不一会儿,若隐若现的透明字迹便浮现在盆底。 “筝起,午时三刻,松月轩。” 松月轩。 那不是僧人寝居和贵客歇脚的地方吗? 崔迟幸放下陶盘,仔细复原着盆栽原样,又忍不住垂首嗅了嗅月季,花朵妍丽嫣润,气味却恬淡至极。 然而这恬淡的味道里夹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难以挥散。 若是寻常人来定然闻不到这股异味,可她出入牢狱多次,一嗅便觉得熟悉。 她起身,屏息凝神地环视着四周,无人来往,一片静谧。 若非心中警铃作响,直觉有异,只怕她也要醉倒在茸茸春光里。 世人皆以为神佛在上地,怎会有龌龊的交易? 但她未曾被檀香沉沉抚平心绪,反而心神难宁,也许是因奇怪的风筝,也许是那日凶神恶煞的僧人太过反常。 向佛之人,平心静气,身上总带着股似有若无的线香味。 可自己在市集故意与他擦肩路过时,却闻见了被劣质合香硬生生压下去的,极淡的血腥气。 同之前去刑藩寺内的味道,一模一样。 崔迟幸用力撇净鞋底的泥,悄觑左右,蹑手蹑脚寻去松月轩,许是正午日头正盛,额上涔涔汗下,后背却泛起些许异常的冷。正殿院里吹来一阵微风,不经意拂过残留梢头的梨花,花瓣轻轻落在肩上,莫名带着一丝吊诡的寒意。 摸索至轩门外,僧人皆在斋堂用食,还未归来。动作极轻地合上小栅,踮着足探向轩内。 经长久雨季的阴暗潮湿,人与物总是会热烈渴求阳光,万没有放过晴朗日子的道理。如今暖阳正浓,其他厢房也都打开着窗几迎光。 偏偏能日光最盛的北厢房紧闭着。 崔迟幸思量片刻,而后一步一步挪向北厢房檐下。 里间传来絮絮交谈声,不够清晰,但也听得出个大概。 “侍郎,您吩咐的事情办好了。” 侍郎? 崔迟幸敛住呼吸。 “办妥了就行,别让那位失望了,不然你我都捞不到个好下场。” 男人用茶盖抚着杯边,碰撞声细碎清脆,将人名压下。 “还有事嘱咐一句,我觉得寺里接应的人最好要换一位更合适的人来。你瞧,他今个儿又不见人影,留我二人在这。” “可人皆由主君安排,你我都插不了手。” “主君……唉,他手下的亲信血腥味难掩,礼部或其他四部的人来还不易察觉,若是有刑部的人来这地方,一闻便会察觉到蹊跷。” 门外的崔迟幸:我是礼部的人……吧? “况且哪有人在前段时间种月季的,叫寺庙给他安排些差事,也不能这样乱来啊……” “您也知道那位爷是个脾性,倔人得很不说,眼睛也不大好使,除了青色竟也分辨不出其他颜色来……” “这寺里栽花弄草的不少,应该也没多少人注意得到,放心好了。” “随他的便,能办妥就行。我只是觉着主君派这样的人前来,太过危险。” “侍郎说笑了,您次次前来都有放哨的,那纸鸢一升,林子里安排好的人早就候好了,保管你我无恙。” 林子后还有人?难怪要放筝呢。 崔迟幸愣了一刻,不敢放过话里一丁点蛛丝马迹,呼吸声愈轻。 “呵,护我无恙?坦言说,主君兴许还是有些提防着我们这些人。不然他为何要多此一举在瓷上书字,定期擦理,不就是怕我们将信窝藏。” “侍郎多虑,你我都是为了主君,也都是为了自己,主君提防着点儿也无大碍……” 忽地,室内交谈息了声。 崔迟幸蹙紧眉头,思索半晌,忽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似的,连忙绕至屋后,捡起块石子朝柴房那边扔去。 房后简陋地搭着草棚,粗制滥造的栅栏围成一圈,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暗处深不可测。一股腥气骚臭味浓浓冲向鼻腔,她被熏得弯了腰,竭力压制住鼻腔间不适的咳嗽。 一抬眸,圆圆肥肥的几头猪脸正朝着她甜甜一笑。 ? 谁家好庙在后院养猪啊! 她用帕子包裹住鼻,缩在猪圈栅栏的后面,那些猪儿也跟着打量她,很兴奋地打量着她,不停地发出哼哼声。 太诡异了,自己怎么会在此处和几头猪“含情”对视,她无奈地低下眼。 忽地,从屋内冲出又跑向柴房的脚步声渐渐消弥。 “不对!” 声响却又突然回至厢房门前,逐渐朝屋后走来,鞋履一步步踏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每踏下一步,就像是落在心上一般,疯狂振动着心跳。 心脏扑通的声音与步履声相合,短暂又急促,惹人呼吸失常,头晕目眩。 “臭死人了,奶奶的。”那声音恍若近在耳边,“是谁?快些出来!” 崔迟幸往暗处又缩了缩身子,也不管干净的脸面,连忙抓了一坨污浊湿泥涂在脸上,又往身上滚了身棕黑色的秽泥,敛声屏气匍匐在地上。 一双锦靴迈来,似是有些嫌弃这泥浆会弄脏了昂贵的鞋履,停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暗处的人身材单薄,缩成一团更是瘦小,身上泥块颜色近于野地,青绿的服饰融在乱草中,不走近看确实也难以分辨。 几头肥头大耳的猪豕好奇地打量着走来的人,倒不像是受到惊吓的样子。 何况这猪圈臭味浓黏沾鼻,和裹了毒药似的,闻一口便让人作呕。 那人锁紧眉头,忙不迭地退了出去,直弯腰作呕:“我呸,恶心死了!” “人在此处吗?”另一人问。 “谁要在这儿真是见鬼了,臭得我想吐!” 蓬头垢面的“鬼”在角落里:…… 崔迟幸伸出手来,侧头一看,满手都是湿漉漉的泥巴,陷进指缝里,脏浊不堪,真像是要奋力逃脱地狱的恶鬼。 没过一会儿,屋前传出交谈声,是一道陌生的声音,似又来个人。 “金侍郎,贺衙内?”声音低沉,分外熟悉,“好巧啊。” 男子低低的笑声传来。 崔迟幸心下一抖。 金侍郎。 朝堂里姓金的侍郎。 莫非是…… 她猜想一番,不知此刻心中应该感谢突然出现的男人,还是对他保持警惕,仍趴在地上侧耳倾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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