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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欲离去,走至下院台梯时,迎面走上来一对母子。 “娘,你看!天上有风筝,我也想放!”一身粗衣的稚子兴奋地指着天空那只青绿色纸鸢。 崔迟幸背过头去,顺着视线望向天空。 风筝悬在不高不低的空中,与映天翠色相融,线缠系在石栏上,无人看管。 她思量一瞬,回头奔向原处: “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灯花摇曳,终谢油台 被带着一齐跑动的余眷京气喘吁吁地急问:“迟幸,你这是去干嘛?” 奔在前头的人压声道:“小声点。” 来到栽种着月季花的那个墙角,小心翼翼地抱起花盆,静步绕到殿后。 “究竟是怎么了?” 崔迟幸一边仔细审视着面前的仕女图花盆,一边解释:“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这雨刚停,纸鸢飞得不高,应是才放出来的,此处怎会在不停歇的雨天里想到放风筝” 余眷京:“你觉得,不是巧合?” 崔迟幸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无法只凭这不合时宜栽种的蔷薇与悬在半空的风筝就评定这寺庙不对劲。 但心里仿佛有什么怪异的藤蔓在扭来扭去,一点一点锁住心脏,丛生出极不自然的惶惶恐惧。 是直觉告诉自己,这座看似庄严肃穆的寺庙中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可她无法仅凭直觉说清这一切。 “谁许你动了,快些离开!” 一声大喝,打断了紊乱如麻的思绪。 只见一身姜黄色袍衫的僧人对着那对母子斥道:“佛门重地,岂容你随意触碰重物!” “小儿只是有些稀奇那风筝的变色,无意冲撞,小人这就带他走!”妇人连忙抱起呆愣住的稚子,满脸愧惧。 那僧人的脸容貌模糊,却依稀可见愈发阴沉:“哪来的什么变色,快走!” 被恐吓住的男孩放声哭了起来,妇人慌张地腾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双股颤颤着迈步下阶逃离。 两只脑袋缩回了拐角墙后。 “他究竟在怕什么,这风筝变色又是何意?” “不仅如此,你瞧见那人鞋上沾的泥点没有?是暗红色的。盛京没有这般颜色的泥土。”余眷京按住胸口下砰砰直跳的心脏,又低声语,“我现下相信你的直觉了。” 崔迟幸反复念着“红泥”二字,而后缓慢开口:“暗红色若是血染的呢” 余眷京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呢!” 但话音刚落,她后背突起一丝寒意,密密麻麻的冷汗倏然而起。 “他有刀在身。” 崔迟幸沉声道,一双眼停凝在那盆娇艳的月季花上,愈发暗沉。 前些日子,她同赵弥客去刑部审案时,蒋文正正在审问其他南羌使臣。 此次宫宴兵器检查不当,触怒龙颜,本是兵部失职,麻烦差事却落到了刑部的头上。 赵弥客:“你去看看,多学一些。” 她随着入室,然后就听见蒋文正厉声质问:“你们是怎么带入短刀的,说!” 那南羌使臣瞧着锋利淬毒的挖筋刃,霎时就软了骨头: “我说,我说!这足下靴子里有夹层” 本是用于填充棉花作冬靴的夹层,却用于藏下一把削铁如泥的薄刃。 “那靴子里有刀鞘突起的微弧。” “何况如今已是暮春,谁还会穿这样一双蓝粗布靴履。” 余眷京若有所思地点头,蹲下身子细细打量起那盆栽:“那这盆栽是何意?” 崔迟幸不语,只低头顺着瓷面看过去。 仕女放筝图,上边的女子竟有几分眼熟。 巧合吗? 她慢慢转动盆身,嬉笑成趣的美人,青翠的纸鸢 纸鸢亦是青绿色。 可别的什么都没有。 “看一下盆底。” 二人一人托着花盆,一人端视。 空白的盆底,没有印记留下。 “我把那盆底陶盘拿来瞧。”崔迟幸又起身,见四周无人,一步一步踱至角落。 她分神提防着周身动静,手中费力翻过沉甸甸的陶盘。 那盘子上赫然一团乌色污渍,似是原有字迹被人用力擦拭一番,徒留漆黑墨迹。 被抹去的究竟是什么? 崔迟幸将陶盘归回原位,踮起脚尖挪回到殿后。 “怎么样?” 她摇摇头:“有字,被擦掉了。”无奈地呼了口气:“长留此处无益,容易暴露,我们先回去。” “回来还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吗?” 崔迟幸无奈一笑,眼神停留在那艳极近靡的花骨朵上。 “总会有办法的。” 语气沉沉,不自知地带上坚定。 戍时,玄武主街上火树银花,鱼龙混舞。 最是富贵繁华地,唯余一处偌大府邸盘虬于灯火阑珊处,随着夜色消寂,鸦雀无声。府外空荡萧然,连一盏灯笼都不曾挂起。 府门两侧庞大的狮门墩坐兽端立在抱鼓石上,鼓起双眼,眼含煞气地审视着过往来人。 被审度的来人叩响了鎏金龙头辅首,沉闷的咚咚声在冷落的街头更显清脆,却又被街外喧嚣所掩。 “请进。” 来客登入三进门廊,直入书房。 夜幕笼罩,堂外幽深如渊,房内却是点满盏盏烛火,暗室盈灯。 懒懒倚在圈椅上的人正等着来客,红烛摇曳倒映于漆黑的眸里,光斑轻摇,难得为如霜俊面染上一丝松懈与缱绻。 脚步声停在面前,他埋首品茗,并未抬头: “今日不是休沐吗?” 崔迟幸取下帷帽,露出面容:“是。” “但下官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事,想速同恩相相商。” 赵弥客缓缓抬起眼眸。 灯色迷蒙,金影披身。 面前女娘未同往日一般身着鲜妍明亮的襦裙,一袭月白褙子百迭裙,与脸上冷冷的表情很是相衬,气若幽兰。 脑海里莫名升腾出她披着嫣红大氅的模样。 赵弥客掠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说吧。” “今日我前去大相国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崔迟幸倾囊相告,将一丝一缕细节剖析开来,摆在他的面前:“大相国寺是清净佛门,怎会有满身杀气的带刀僧人?” 若是往日,赵弥客一定会露出些笑意,不吝一句赞赏。 可今日坐在椅上的人面色凝重,凤眼无波,泛着点深夜春风的凉。 “此事你无须插手。” 寒眸摄人,语气是不由分说的强硬。 “为何?”崔迟幸微蹙着眉,耐不住心中所欲。 答案却依然是—— “单凭直觉而已,你如何敢肯定?别管太多。” 此话一出,是长久的沉寂,灯烛明亮,却未将她的面色笼上一层柔和。 她原本只是觉得这国寺里能安插个杀手并不简单,但没敢确认此事是否与朝堂相关,可见身前人不容商量的反应,心下也明了。于是呼了口气,问:“我们是盟友,对吧?” “是。” “那你为何不肯告诉我原因?” “为什么是我一直在紧逼着你要一个原因?” “恩相既想利用我,又在把我当傻子吗?” 说完,她定定看向赵弥客。 目光如炬,如这满屋熠熠明烛,只一眼的凝视便足以烧得人浑身滚烫。 “再信我一次。”言下之意了然。 语毕,赵弥客却觉得有些后悔。 ——他何来的底气让她相信自己。 夜风拂动开一扇小窗,引得一旁颤颤巍巍的烛火将熄。 崔迟幸什么也没有说。 眸光倏然晦暗,如此刻夜色浓得化不开一道痕迹。 抖动的火苗停止挣扎,偃旗息鼓,恹恹无力地昏倒在烛油里。 赵弥客起身,靠近烛台,也靠近了她。 他关上了窗,重新借火点灯。 “下官先行告退。” 烛火又熄,窗边黯然,再难透过窗棂瞧见离去的身影。 但应是倔强、近乎绝情的,永远不会回头。 他放下火石,兀自站在窗前。 长夜岑寂,院内梨花树树,风吹轻打,飘落一院如雪芳菲,皎月流光下银辉满地,是干净至极的一抹白。 再没有被点燃过的蜡烛,最终只留下一缕灰烟,裹着轻飘飘的一声叹气。 “我好像招了个倔强得近乎过分的盟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红鸢显,一探松月轩 三月暮春,春意阑珊,初夏将逢。 这十日来崔迟幸过得倒算清闲,因为没有了赵府派来的公务。 从前每隔几日,赵弥客便会让自己去府中交代厘务境况,或是请着核对户部账簿,美其名曰是锻炼能力,增长心计,倒也有些成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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