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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持砚听了尹寻的复明,不曾唤来僮仆,亲自执笔在纸上写下尹寻所说的话,看了半晌才再次问。 “可查到孩子名字?” 尹寻道:“姓田,名明熙。” 田明熙。 宋持砚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看着字垂眸沉思很久,忽然似释怀一般撂下笔杆。 “不姓宋,倒也不错。” 这样他与三弟,谁都占不了。 他的偏执只在于田岁禾一人,对于孩子更多的是内疚,除此之外尚未有特别浓烈的父女情。 昨夜去时,他一心只想惩治田岁禾,并未多看孩子。孩子姓什么、取什么名,他认为无关紧要。 只有笋字不同,是曾他调侃田岁禾之时用过的字眼。 小青笋,宋持砚指尖叩了叩手中笔杆,在孩子名字这件事上,他到底赢了三弟一筹。 尹寻紧接着又汇报一些细枝末节的事,便要退到门外候着。 “稍等。” 宋持砚叫住他。 尹寻回头,见主子靠着椅背,闭上眼,似乎还在回味什么。 过了会,才再次开口吩咐。 “去买个糖人摊子。” 尹寻并不意外,他昨夜守在门外,听到那个小孩子的梦话,喊着“糖人,要糖人。” 只是主子说的是,买一个糖人摊子,而非买一个糖人。 天色正好,小青笋和徐婶在家附近一处绿意盎然的园里玩耍。 小青笋还在为昨晚的难过,当时她摸到了阿娘怀里的糖人,正要爬过去呢,被一双大手抱住,搬大石头一样给搬到一边。 糖人就被抢走了…… 尽管只是朦胧的片段,可小家伙还是很难过。 忽然面前掠过一道白色的影子,拂过好闻的淡淡气息。小青笋抬起头望过去,杏眼忽地一亮。 “好看,大哥哥!” 徐婶跟着望了过去,前方的树下,立着一位谪仙似的公子。 人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一看清冷的气度就是官宦人家的公子,模样也是少见的俊朗。 难怪小姐眼珠子滴溜溜跟着人家打转,徐婶笑着捏了捏小青笋圆润的脸蛋:“笋笋就爱看俊朗哥哥。” 玉面郎君身边还跟着几个侍从,模样皆端正俊秀。 对于小青笋来说,可不就是老鼠坠入了米缸? 看了会,孩子嘴里竟然流下来哈喇子,徐婶哭笑不得,再一留心才反应过来,原来孩子不是为俊朗公子流口水,而是那位清冷的公子买了个糖人,小青笋平时最喜欢糖人。 孩子馋出哈喇子,嘀咕道:“笋笋要、要……糖!人!” 徐婶笑了,她照顾小青笋已久,跟田娘子一样能听懂孩子的话,小姐这句话喊的不只是要糖人,而是要糖人,以及人。 徐婶笑得无奈,打算给小小姐买一个,那俊朗非凡的贵公子已拿着几个糖人走了过来,不大自然地弯下身,高挑身形投下长影,将坐在草地上馋地拔草的小团子荫住。 “想吃?” 应当不太习惯与孩童相处,他的口吻淡得颇不自然。 好在这回有糖人,小青笋不曾被他浸入骨子里的疏离吓到,高兴地伸出小手要接过糖人。徐婶记着田岁禾的嘱咐,刚想婉言阻拦。 小青笋张开的手猛地攥成一团圆乎乎的拳头,隐忍攥拳,摇了摇头:“娘说,不认识,不能吃!” 说罢垂下毛绒绒的小脑袋狠心不看糖人,头顶两揪小小的发髻耷拉下来,活似垂头耷耳的幼兔。 宋持砚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但又打住了——他不习惯。 不习惯与一个孩子如此亲近,更不习惯当父亲。 小孩儿坐在地上,失落地垂着头,小手拔着地上的草,遗憾嘀咕:“哥哥好看,糖人好吃。但是笋笋不认识,就不能吃啦……” 她垂着头时,格外像田岁禾,抿起唇时,则很像他。 宋持砚目光逐渐和缓。 孩子身上有田岁禾和他的痕迹,田岁禾过去两年每日守着他们的孩子,是否时常想起他?想起他挺身在她身上留下的瞬间。 她对孩子流露的温柔之中,是否有几分是无意识中给他的? 如此一想,宋持砚心里淤积的郁气已被冲散了大半。 他不是不可以原谅她的欺骗。 宋持砚唇畔眉梢的冷淡冰消雪释,小青笋看呆了。 “谢、谢!” 认真道过谢,她还舍不得,奶声奶气地道:“认识了,再吃吧!” 宋持砚唇角上扬,“好,往后待你我认识了再吃糖人。” 他回应的话让徐婶诧异,“贵人是除我家娘子之外,少数能听得懂小小姐话的人呢!” 且还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公子,且神情温和的时候竟跟小小姐有三分像,徐婶眨了眨眼,疑心是眼花了,又看了一眼,那位公子眼底淡淡的笑散去,人重新变得清冷,就与小青笋找不到相似之处了。 徐婶笑自个是胡思乱想。 宋持砚状似随口,问小青笋,“小妹妹,你爹爹何在?”问完这句,他才察觉称谓不对,这是他的骨肉,他岂能以同辈相称? “爹爹……”小青笋歪了歪脑袋,头上发髻晃了晃,竭力回忆着阿娘说过的话:“爹爹?出远门啦!” 宋持砚强自欣慰,至少她没同女儿说她亲爹死了。 不想太早引起田岁禾的察觉,更不习惯跟孩子突然太亲近,宋持砚就如偶然经过的路人来去匆匆。 他人刚上马车,竟听到远处传来稚嫩欣喜的呼唤。 “爹!” 宋持砚蓦地掀开车帘。 方才面对生父还拘谨生分的小团子突然兴高采烈,正撒开丫子朝一个黑衣少年走去。 是那阴魂不散的飞贼。 宋持砚平静的凤眸结了锐利冰棱,用力落下车帘。 田岁禾在铺子里忙了一日,回家时意外发觉家中多了个不速之客。 “楼飞?!” 三个月不见,楼飞晒黑了,一双星眸越发明亮,映着她惊讶的脸:“阿姐,我总算从南疆回来了!” 田岁禾笑道:“你现在黑得夜里出去都不用蒙脸了!” 两年过去,少年稳重了不少,当然只有田岁禾知道,那都是装的。当初的飞贼“梁上清官”如今虽然改走正道,开始走镖了。但还是个吊儿郎当的少年,但也善良赤忱,时常救济穷人,也因钱都用来救人,至今还是个穷光蛋,迟迟娶不上媳妇。 田岁禾为他操了不少心,每次想给他牵线,楼飞便不高兴地说:“我要一辈子当个光棍儿!” 陈青梧猜测楼飞约莫是喜欢她,为此田岁禾发过愁,想劝一劝他,然而她才一试探,楼飞竟说自个不喜欢女的,还说他只把田岁禾当姐姐,让她千万别多想。 田岁禾放了心,也放下了戒备,真真正正把这少年当成弟弟,与他像亲人一样相互关照,偶尔还为他救济贫苦的大业添砖加瓦。 见楼飞走了一躺镖回来变沉稳了,田岁禾亦是欣慰,问少年这几个月可曾遇到什么好玩的事。 楼飞兴高采烈地说起南疆诡异的蛇虫、蛊毒,少女们奔放的筒裙、发间摇曳的银饰。 他比划着:“那筒子裙到这,就这么一小片,没穿一样!我都不敢看,还险些被抢去当压寨新郎!” 田岁禾忍俊不禁地调笑他:“那倒是一件好事呢。” 楼飞快速瞟了她一眼,低下头:“我还是喜欢咱中原人,含蓄些,太奔放招架不住……” “爹!新郎是什么?!” 小青笋打断他,在旁玩着楼飞带回的南疆玩具,好奇地问道。 楼飞因这一声“爹”心跳加速,飞速瞥了眼田岁禾。 田岁禾抱起了笋笋,认真而严肃地纠正道:“笋笋,是干爹。”其实当初她曾想过让孩子叫舅舅,但楼飞说他想体验一番十七八岁就有人喊爹的感觉,田岁禾便由着他去。 好吧,干爹就干爹,比舅舅好,楼飞不敢露出太多情意,否则阿姐知道了定会划清界限。 上月铺子铺子进项不错,陈青梧给田岁禾的分成也不少,为了给楼飞接风洗尘,田岁禾大手一挥,待会阿姐请你去凤江楼吃一顿。” 小青笋一听凤江楼,高兴得直拍手,“吃!吃!” 众人收拾收拾就出了门。 田岁禾和小青笋及徐婶坐在车里,楼飞在前头驾车。 小青笋半天不见阿娘,咿咿呀呀地说起今日奇遇:“好看的大哥哥、哥哥!糖人,笋笋听娘话,没吃~” 田岁禾诧异问道:“笋笋又碰到上次那大哥哥了?” 小青笋用力地点头。 田岁禾不曾多疑,笋笋去的园子里离家中很近,说不定那少年住在这附近,这才总遇到。 徐婶道:“不怪小小姐惦记,那位公子是好看,丹凤眼、薄嘴唇,身量也高,生得也白。瞧着冷淡,不过看着外冷内热,还给笋笋买糖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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