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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是艳阳天,车内冷气开得刚好。 沈从谦发动车子没开,就停在树荫下,侧过身看姜稚鱼坐得端端正正、一副绷紧了防备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一声:“稚鱼,你先别急着跟我划清界限,我先问你几个问题行不行?” “你问。”姜稚鱼点了点头。 沈从谦的手臂搭在扶手上,问得慢条斯理:“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强迫过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事吗?” 姜稚鱼愣了愣,回想过往种种。不管是给她升职加薪、请乔尔教她做法餐、台风夜里冲来救她,还是出手帮她家修整房屋,每次心绪烦闷时他的宽慰陪伴……所有事,他从来没有强硬要求过她什么。她轻轻抿唇,低声应声:“没有。” 沈从谦勾了勾嘴角,接着问:“那我是不是每次都把你哄得开开心心的,再让你自己做决定?” “是。”姜稚鱼这次答得更快。 人的心防,永远摧毁于渐进式正向偏好累积。 强硬索取只会让人逆反,可润物无声的正向供给,无压力付出的相处模式,会悄悄重塑一个人的潜意识选择。 这是沈从谦从前谈判控局,稳住所有复杂关系最惯用的策略。 持续提供正向效用,等对方依赖认可,思维便会下意识顺着他的逻辑走。 除此之外,还有最无解的沉没成本累加。 投入肉眼可见的时间、精力和偏爱,堆叠成无法清零的成本。 人心不是白纸,不可能说断就断。 姜稚鱼不懂这些博弈理论,她只隐隐觉得奇怪。明明自己是来划清界限的,可几句话下来,立场悄悄松动,思绪也被他稳稳牵着走,心里别扭、不安,却死活说不出哪里不对。 织网的人即将收尾,更显耐心:“那你跟我相处这么久,不管是拿到好处,还是涨了薪,或是每天跟我一起吃饭,你当真觉得过得煎熬,全是不情愿吗?” 姜稚鱼转过头看着他,老老实实摇头:“没有……挺开心的,在酒店也学到很多东西……” 沈从谦看着她懵懵懂懂掉进自己铺好的逻辑里,最后总结,像在给她下催眠:“我愿意对你好,你也收下了我的好意。从头到尾没有人做错,这件事就是两厢情愿,对不对?” “所以稚鱼,你凭什么单方面,剥夺我对你好的权力呢?” 姜稚被他绕得有点晕,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对。” 话说出口,她又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哎不对!两厢情愿也不是……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啊!” “怎么不对?”沈从谦见即将功成,哪里肯放弃,“逻辑我摆明白了,道理也讲清楚了。我又没逼着你做什么,就是想对你好而已。而且……我不会告诉你男朋友,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坏了你的名声,不会让你难做,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行不行?” 姜稚鱼被他这一通歪理说呆了:“你……你说的好听,你这不就是……” “想说我什么,撬墙角?”沈从谦低低笑出声,“可我比他更疼你、更懂你,总有一天你会觉得我比他……” “停停停!你别再说了,”姜稚鱼听他越讲越离谱,连忙打断,“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是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 “来,你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沈从谦不甘心。 姜稚鱼转过脸,虚张声势:“我接受不了。而且你条件这么好,谈个正经恋爱又不是什么难事,何必做这种事?我又不是什么……又不是什么值得你这样费心的人。” 她说完就又转过脸,只看前方,却也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侧脸。 辨不出情绪的喟叹,飘荡在耳边:“看来,你还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姜稚鱼摇了摇头,还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态度:“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你对我的好都是有条件的。从小爸爸妈妈就教我无功不受禄,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我都记在心里,一直想着要回报你,可你现在要的,我显然给不起。所以请你别再这样了好不好?你之前的所有付出,我都会想办法慢慢弥补给你的,我会好好给半隐做新的甜品,会好好给你做饭,也会把今天的搬家钱慢慢赚了还你,除此之外……” 她顿了一下。 “除此之外,我回应不了你。” 这话一落下来,车厢里瞬间静了。 沉默,瘟疫一般蔓延。 沈从谦垂着眼,指腹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方向盘。 从一数到五十。 每敲一下,就默念一遍别冲动,要是吓哭了她,得不偿失。 五十遍数完,那股快要冲出来撕碎一切的疯劲才勉强压下去一点,可心脏还是像泡在硫酸里,腐蚀得面目全非。 姜稚鱼下车前又小声说了句:“抱歉,谢谢你。” 手已经搭在了把手上,刚要推开车门往下走,沈从谦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姜稚鱼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她被这么一拽一回身,猝不及防就看到了那个阴沉的表情,像是完美的温和面具裂了一道缝,里面侯了多时的凶狠獠牙都露出来了。 沈从谦垂下眼睫,把那点戾气压回去,再抬脸的时候,又换成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样子:“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唐突了,是我错了。”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手上却半点都没松劲。纤细的手腕被握在粗粝的掌心里,姜稚鱼挣了两下都没挣开,于是抬起头看着他:“没事的……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沈从谦看她眼睛里还是干干净净的,全是无措,没有鄙夷,也没有厌恶,心口那点酸苦又平息了点:“好,抱歉。” 可手上还是没松劲,反而变本加厉再一用力,把她整个人都拉得扑进自己怀里。 视线黏在她粉嘟嘟的唇上,看着她说话一张一合,软润的唇珠轻轻动着,魂都快被勾走了,整个人都浸在那滩求而不得的迷醉里。 姜稚鱼用手撑着他的胸口推他:“沈从谦!” 沈从谦这才把魂从她唇上收回来,慢悠悠抬眼,对上她的眼睛。 留学时桃花乱开,他虽然没理过,却也能推测出自己这张脸应该是能讨人喜欢的。于是他把眼神放得又软又可怜,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看着她:“你说无功不受禄,可你真能算得清吗?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早就缠成一团乱麻了。” 桃花眸里水光潋滟,姜稚鱼悄没声息地咽了下口水。 沈从谦得寸进尺,又往前凑了凑,委屈指控:“你好狠的心啊稚鱼,我前天还拼着命救你,你转头就跟我说要两清,你怎么舍得?” 姜稚鱼鬼使神差地就抬起手覆了上去,遮住那双含情眼。 掌心能感受到他的睫羽轻轻扫了一下。 沈从谦没料她会这么做,确实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震得她贴在自己脸上的小手都跟着晃。 “我明白了。” 姜稚鱼没放下手,还捂得牢牢的,指尖微微蜷着:“你明白什么了?” 沈从谦没说话,就笑着,任由她捂着自己的眼睛。 明白你对着我这副装出来的可怜模样狠不下心。 这就够了,剩下的,慢慢来。 他缓缓抬手,粗糙的指尖先抚过她柔嫩的小臂,顺着肌肤线条滑至腕间,再顺势穿入指缝,擦过软嫩的掌心,把她贴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拉下来,十指紧扣攥在掌心里,放柔了声音,一字一句说得又轻又稳:“你放心,剩下实习期,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你好好工作,安安稳稳的。刚才都是我的错,是我冲动越界了,但看在我拼着命救了你一回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姜稚鱼发现他今天很是口不对心,嘴上说着道歉求原谅,手上却攥得死紧,她低着头掰了半天,指尖都蹭红了才勉强从他的掌心里挣出来,而后吸了口气,才软着声音吐出一个字:“好……” 沈从谦又摆出那副可怜样,声音放得轻轻的:“我从小长到大,身边连个真心的人都没有,认识你之后,天天吃你做的饭,看着你天天开开心心的,就忍不住依赖你,就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接下来的痴迷倒不是演的:“你真的太美好了,稚鱼,你整个人都发着光,那些好都溢出来了,你男朋友太浅薄根本接不住。但我能看见,我全都能接住。我对你做的一切都不用你还,我就是被你照亮的路人,只是想把这点光再还给你而已。” “你别说了!” 姜稚鱼赶紧打断他:“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可她刚要下车,余光突然扫过后视镜——街转角那一头,有个蓝发少年,正背着吉他晃悠回来。 姜稚鱼吓得立刻缩回手,整个人往前一扑,把身体折叠着趴在自己膝盖上,脸颊贴着膝盖,侧过头看沈从谦,小声唧唧:“我等下再下车!” 她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挪了几寸,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 沈从谦没搞明白她在躲谁,往后一瞥,才看见一个晃悠悠过来的蓝发小子,转头看她还是缩成一团,忍不住弯了眼:“跟谁玩躲猫猫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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