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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锦和小秋挤眉弄眼,偷偷在一旁看笑话。 大长公主的口味,和梁若虹不太一样。她喜爱甘甜肥美,熟烂丰腴的东西,荤素不忌。 简单来说,越不健康越好。 大概年岁越长,越勘破世事,养生一事早抛掷脑后。 用她的话说,人生若寄,不如纵情,当痛浮一大白! 此次虽是为庆祝蓝锦得了机缘,她还是决定不做空手上门的客,精心为大长公主准备了几道吃食。 “小娘子这边请,您这般记挂着咱们主子,实在叫人感动。”圆团脸的姑姑笑得慈祥,将蓝锦引到公主府的大厨房。 蓝锦带了御赐的鲜奶,先做一道糖蒸酥酪。 牛乳难得,这道甜点便成了富贵人家才得一见的美味。叫现代人蓝锦看来,做法却极简单。 不过将搁了糖的牛乳煮沸过滤,放入酒酿汁子,搅匀蒸熟,再等它冷却凝固。 吃起来入口即化,细腻柔和,甜香盈口。 这还不算什么,赐下来的东西里,还有香浓的奶油。 搁不住,做起来也颇费功夫。蓝锦琢磨了一下,大抵是叫醇厚的鲜奶沉淀,专门捞起表层的乳脂。 如是用奶油和面起酥,起一口油锅,炸成小条。 这道酥点的灵感来自于吉事果,也就是西班牙油条。 传说葡萄牙人从中国学到了油条的技术,传到西班牙,换成星形嘴挤面团,油炸至金黄。 待要吃时,蘸着咖啡,奶油,巧克力酱,那滋味啧啧,叫她哪里去寻巧克力! 蓝锦感叹了一番与巧克力的恨不相逢,把满腔热忱都投注在面前的糖油混合物上。 有糖,有油炸,有碳水,起酥条没有难吃的空间。 起酥也是传统糕点里惯用的了。 《红楼梦》里一道“松瓤鹅油卷”,曲曲五个字,勾起多少看客的口水。 若要好吃,蓝锦疑心,那就像奶油号角一类的物什。 外间一只揉了鹅油的酥皮筒,满腔满腹都是香甜的奶油,缀上些松仁罢了。 除了爱四处追着人跑,扭人小腿,鹅实在是个好东西。 鹅肉肥厚,鹅油也极其香醇。 黄褐色的潮汕卤鹅,鹅肝煮到断生的边缘,咬下去满口糯滑陶醉——那可几乎是一包纯正的鹅油。 咸味勾人,嫩得像什么也没吃似的,比起世界闻名的法式鹅肝也不掉牌面。 同样是填出来的油脂,法国的鹅肝要西装餐巾下高级馆子,潮汕鹅肝只用趿着拖鞋下楼——菜场就有。 空口吃鹅油难免满怀罪恶,包裹在精致点心里就不觉得什么了。 蓝锦不知在哪里看过一道点心,使鹅油揉了面,白糖做了馅,上锅去蒸。 这样一笼鹅油糖饺,待客极佳。 大厨房的仆妇眼看着蓝锦一会儿满脸笑容——实际是馋出来的;一会儿恶狠狠的——想立刻抓只鹅宰了吃肉,皆神色变换不定。 蓝锦自己还是有条不紊,指挥着汝月和悟雅。甜点做得,接着准备主菜。 天气逐渐转热。坐着不动,衣裳贴在身上的地方,隔一会儿便能感到潮意。 蓝锦便打算做些补水补盐的。 淮扬菜里有一道大煮干丝,乃是用白色的香干,切成细丝,放了多多的汤水煮就的。 香干经过精挑细选,品质上乘。 色泽是白而偏微黄的,弹性也十足,拿起来也不会断了裂了。 有人不喜豆制品,恨的就是那股豆腥味。 上好的香干,只闻其香。这便是这道大煮干丝的妙处所在了。 煮干丝听起来简单,真想要做好却没那么容易。 首先要考验的就是下厨之人的刀工。 蓝锦给汝月做着示范。得像切文思豆腐那样,刀上沾些水,下刀不可犹豫,非得一气呵成才好。 方方正正的香干,转瞬便成了数以千计的豆腐细丝。 弹嘟嘟的似一座小山,不过几片香干,做一道菜也尽够了。 汝月在一旁夸了又夸:“这道菜可是极其省俭食材。” 蓝锦笑道:“你以为真是白水煮干丝?那只怕不受待见,难吃得猫狗都要上房揭瓦了。” 她取来腌制好的火腿。夏天这些干货也不好搁,正好做成了菜,还有机会换成银子,冻不坏也热不坏。 用以炒菜的火腿,最好是选中段肉,也就是传说中的“上方”。 这个部位盐分相对少,味道却鲜浓。肌间脂肪分布均匀,肉质细嫩鲜美,也最卖得上价。 泡洗切好的火腿丝,就如干丝一般细。近于深粉色,荤鲜味已然扑鼻而来。 如此还不算完,蓝锦拿出一早预备好的干海虾。 这是商队千里迢迢运回天都的。 晒干了的海虾,个个大而红亮,肉质的鲜弹还很好地保留着,不散不碎。 蓝锦耐心地洗净,剔去海虾上残存的壳,细细地撕成差不多大小的丝。 两红一白,深浅有致,就这样摆在瓷白的备菜盘上。 悟雅掩住嘴大呼:“不敢想象,这道菜该有多好吃!” 再看到自家娘子端来一锅鸡汤,更觉得惊讶:“这道菜可别再叫大煮干丝了,应该叫山海陆煮干丝。” 跑山的土鸡,多重工序的腌猪腿,海里捞起炮制的大虾,都要为区区香干作配。 蓝锦笑道:“正是这样才叫‘大煮’。” 这便是淮扬菜,若是信了它的名字,不看价码随意点菜,只怕荷包要受苦。 它对鸡汤也有要求。怕金灿灿的鸡油,破坏了大煮干丝的汤色,也恐伤了口感。 所以,厚重的鸡油,一概撇去不要。 如是,这些精致的原材料,放进一个大锅,炖上半个多时辰,撒些薄盐罢了。 汤汁却不必全部保留,否则真成了大喝煮干丝水了。 蓝锦把各种丝全部捞到一个圆碗里,稍微按实。 反手扣在上菜盘子里,便是一座像模像样的小山。 倒上几勺汤,浓香的白汤顺着干丝翘起的尾巴,缓缓向下流淌滴落。 琳琅满目的菜肴上了桌,大长公主骄矜道:“还是我们锦娘知道疼我,贴心贴意。” 梁若虹没好气道:“那还不马上跑库房,把你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了她。” 谢元宁哈哈大笑:“你当我做不出呀。” 她夹起一枚油炸酥奶条,大呼过瘾。又舀一勺糖蒸酥酪,眯起眼来满脸享受。 连夹煮干丝都是一大筷子,一大口入嘴:“嗯!这个豆腐丝吸味道,鲜而不腻,我好像什么鲜味都尝出来了。” 正是如此,大煮干丝就是这样将食材的本味融合到一处。 蓝锦给谢元宁盛上一碗冬瓜竹笋鹌鹑汤,也不忘给傲娇的自家外祖母奉上一份:“尝尝这个,已经搁得不烫人了,极爽口的。” 谢元宁乐颠颠地接过了蓝锦的孝敬。汤里有青白的冬瓜,翠黄的盐渍笋,和金黄的炸鹌鹑。 一口入腹,清爽鲜美,和从前喝过的浓汤、白汤又不一样。 汤色是清澈的,汤味是微妙的,幽幽地涤荡唇舌,整个人都叫这股鲜味冲洗一过。 谢元宁拿着勺子不愿放下:“锦娘,这道菜恐怕要卖不少银钱,走俏得厉害吧?” 蓝锦笑道:“还未曾上水牌,只在您这里做了一做。” 谢元宁调侃道:“你看看!我们锦娘拿我做试菜的。我乐意做!试菜的说好,极好,尽管去张罗着卖钱吧。” 蓝锦笑着答应。谢元宁却脸色滞了一下,像是记起什么来:“我想起一事,承彦那孩子与我打听过你。” “旁敲侧击的,问你的酒楼开了多久,生辰是哪一年,以后是什么打算。日后,也得小心他那头的动作。” 蓝锦也惊了一跳,二皇子?他们可从来没什么正经交集。 不怪她多心,从前的浔阳侯,不正是想将她送到“唯一正统”二皇子府上吗? 剩下的半顿饭,蓝锦吃得心不在焉。 梁若虹瞧出来了,贴心道: “既是歇业休息,便歇个彻底。今日你也别回去了,索性去庄子上,瞧瞧温棚里的地莓可培育成了。” 蓝锦无可无不可,依言去了,权当分散注意力。 “嘶咴儿——” 马匹双足立起,发出痛苦的叫声。马车骤然停下,向后倾倒。 “娘子!”一道惊呼穿云裂石。 作者有话说: 无 电光火石之间,蓝锦只觉手腕一热,转瞬叫人拽进了怀里。 身后发丝根根旋落,抚过了他的手。 她闻到一股零陵香的气味,混杂着纸墨香。 是萧仁禹。 两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得她能看见他指腹的细小墨痕,热烫遒劲的臂膀牢牢托住了她。 蓝锦此地无银,“噌”地站直身子,讪笑道:“啊,这个,这个香味还挺特别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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