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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这声音好似隔了一层罩子,听起来还有低低的回声。 众人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暗色斗篷的男人,坐在唯一亮着的烛光之下。 那男人戴着面具,几乎所有的皮肤都被衣服遮盖,只有右手的袖口处,伸出了两根青白的手指。 借着微弱的烛光,众人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这是一间几乎可以说是空荡的房间,除了大族长坐的那张木椅,一座灯架,就只有地面上摆放整齐的蒲团。 他的背后是一整面白墙,墙面上用某种黑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巨大的、虬结盘绕的缠枝纹。 这个诡异的纹路悬在他背后,没有半点赐福之感,倒显得此人愈加阴沉。 大族长说了这个字之后既不催促,也不再重复,屋子里一下沉静了下来。 叶玉向大族长望去,想到了他面具下灰黑色的血管,以及白得如尸体一般的皮肤。 这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手还揪着陆吾的袖口,在大族长的话音落下时被陆吾反手握住了。 陆吾带着他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松开手指了一个蒲团。 叶玉听话地坐了下去,然后便看着陆吾在他身边盘腿坐了下来。 承钧和孟阳与他们离得不远,另外三人也各自找好了位置。 趁着落座的功夫,叶玉拽着蒲团朝陆吾移近一些,悄声道:“大人,你闻见没有,我觉得这香可能有……” “如果你想睡了,”陆吾坐得端正,忽略掉昏暗的环境如同寻常的打坐调息,他偏过头,与凑上来的叶玉挨得很近,微微抬起下巴,嘴唇正好贴在叶玉的耳畔。 “靠着我再闭眼。” 【作者有话要说】 叶玉: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必然是要睡着的。 —————————————————— rry啊宝子们,作为工具人这三天真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今天开始算半放假状态了,耶! —————————————————— 赐福(二) 陆吾这点儿声音在众人拖动蒲团发出声响的掩护下,全进了叶玉的耳朵里,还有唇齿间溢出的热气。 叶玉耳朵一麻,上半身本能地后倾,拉开了跟他之间的距离。 屋内光线极弱,即使两人面对面,估计也看不清对方长了几只鼻子几张嘴。 他一移出去半臂的距离,转头就看见了陆吾漆黑透亮的眼睛,好像……还皱起了眉。 叶玉立即抓着蒲团往陆吾那边坐回去,两个蒲团挤在一起,两个人的肩膀相并。 叶玉小声道:“好的,大人。” 一来一回间,众人已经落座完毕。 前方传来三下轻轻的叩击声,叶玉看过去的时候,那两只青白的手指正好落在木椅的扶手上。 大族长站起身,戴着面具的头小幅转了一下,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人,然后从木椅的侧面抽出了一只一指深的木屉。 他操纵着木屉悬浮在空中,动作缓慢地在里面挑挑拣拣。 众人盘坐在地上,只能看见一个木屉底子。 只见他从中取出了几样东西。因他离灯架很近,烛光照出了他手中的物件。 一小叠黄纸,一只笔,几支香,还有一张手掌大小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壳。 他单手捏着那叠黄纸向空中一抛,那几张黄纸便晃晃悠悠地朝众人飞去,悬停在每个人的面前。 然后他侧过身,将手里的香头朝下放置在烛火的火焰之上点燃。 丝丝袅袅的烟雾飘起来,香头不一会儿就燃透了,新鲜的香味霎时间就萦满了整个屋子。 接着他便走向了离他最近的小个子,抽出一根香递给他,又把手里的笔递过去:“姓名,生辰,所求何事。” 先前只听这大族长单说了一个“坐”字,只道是隔着一张面具声音有些闷,这回听他说了几个词,方觉有些怪异。 他的嗓音低哑艰涩,每说一个字都莫名拉长,停顿得十分生硬,就好像这个人很久都未曾同人说过话,格外地不熟练。 叶玉朝那大族长看去,只见他一面盯着小个子在黄纸上写字,袖中的手一面在缓缓地动作。 应当是在摩挲那张壳。 叶玉看着那张黄纸脊背一直,刚想开口,忽然发觉除了他坐直时蹭到边上的陆吾发出衣料厮磨声外,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便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拉了拉陆吾的衣袖,朝正在写字的小个子使了个眼色。 叶玉眉毛都要抽搐了,但见陆吾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还有一丝无言。 叶玉:……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叶玉放弃继续挤眉弄眼,刚转过头,就感觉手掌被人一翻,一只手覆上来与他掌心相贴,五指倏然从他的指缝中滑进去,形成相扣之势,然后按了按他突起的指节。 “何事?” 陆吾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平日中交谈一样,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放大了好几番。 叶玉猛地转头想去捂住他的嘴,却见陆吾目视前方,唇线合成一条,好像方才根本没有开口。 叶玉:? “就这样说,”叶玉这回看清楚了,陆吾真的没有张嘴,“你心里想什么我能听见。” !! 这是什么法术吗?那之前牵手的时候,他有没有在心里想什么不该想的啊?! 叶玉顾不上把发现跟陆吾说,脑子里急速回忆起之前两次牵手时,心里想了些什么。 应当……没有吧? “不是法术,”陆吾道,他顿了顿,“别念了,我没那么闲,一直听你胡思乱想。” 叶玉赶紧收声,稳住心绪。 不是法术?他明白过来,那就是连接双方的仙侣契的缘故了。 嘶,这玩意儿共享神格,功德就算了,连心念也互通?这岂不是在对方面前一|丝不挂?就算是仙侣也不必这样坦诚吧? 幸好需要牵手,还算有点儿人……不,神性。 叶玉稍稍放下了心。不牵手就没有这样的事,那以后不要牵手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叶玉忽然感觉陆吾的手好像僵了一下。 嗯? 他转过头去,便见陆吾神色未变,脑中又传来了他的声音:“适才要说什么?” “哦!”叶玉想起正事,虽然只有他俩能听见,他还是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你看那黄纸,像不像写供奉?” 那小个子被这一套唬住了,正在按那大族长说的取下了空中的黄纸,将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写了上去,然后再写来拜神树的所求。 祈愿,姓名,焚香。 这不就是去拜灵官,上供奉那一套么? 可是写生辰八字做什么? 叶玉正想着,陆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知道自己的生辰么?” 叶玉坦然道:“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至于原因……叶玉快速瞄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然后狠狠掐断了后边的念头。 “嗯,”陆吾道,“我教你写。” 他思忖了一下,让叶玉背了一个生辰八字。 “记住了吗?” “记住了。”叶玉道,“这是编的?” “嗯。” “不会被发现么?” “不会,”陆吾道,“他辨不出真假,只是需要生辰八字用那张龟壳算一下。” 龟壳? 哦,那个巴掌大的壳子。 “原来是龟壳,”叶玉问,“他想算什么?” 陆吾沉思片刻:“也许……是寿命。” 叶玉惊讶地看着他。 他不是因为陆吾说了“寿命”惊讶,而是陆吾对他说了“也许”。 以陆吾的性子,除非是十拿九稳的推断,否则陆吾是不会把他心中所想说出来的。 他很不喜欢把那些尚未有定论的事情诉之于口,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定是正确的,无可反驳的。他行事也不需要与人商量,似乎一个人就可以——他也确实都是独来独往,否则也不会在神京有“三毒”那样的称号了。 陆吾一直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包裹起来,对任何人都城台高筑,仿佛要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生人勿近。 难以想象陆吾会对人露出自己并不那么强大可靠的那一面,对陆吾这样的人来说,这种举动就像是一种在亲密之人面前的示弱,有种放低了防线的感觉。 所以陆吾……是把他当做亲密之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了一半,叶玉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陆吾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面一片淡然,依旧看不出情绪。 叶玉勉强冲他笑了一下,暗暗搓了搓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里全是汗。 叶玉对自己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他在心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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