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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何咏慈淡淡开口,“散会。” 高管们悄然离场。 何咏慈回到自己办公室,在宽大办公椅里坐下之后,给自己重新点了一支烟。灰白的烟雾笼罩他大半张脸,躲在缥缈之后,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生意不好,这是他最烦心的事情。赚不到钱,对于何咏慈这种人来说,无异于要他的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助理yvonne推门走进来,她面色不同以往,今天有些不自然地发白,神色带着些许犹豫,手里紧紧抱着一份文件夹。 何咏慈眯了眯眼,他的直觉告诉他来得不会是好消息。 “什么事?” 助理快步走到办工作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将文件递过来,而是思考几番之后,迈到何咏慈身边蹲下:“何总,出事了。” 何咏慈眼神骤变,斜眼瞟她:“说。” 助理深吸一口气:“我刚刚受到信贷部的内部核查申请,二小姐利用她的特殊身份,以招待重要客人为理由,申请调拨了2000万的泥码。” 何咏慈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他直起腰身快速将烟熄灭,结果文件翻阅起来。 与此同时,助理继续快速汇报:“这些泥码按照规定不能直接兑换现金。但是二小姐串通了一个叠码仔,在贵宾厅里演了一出戏。” “二小姐用泥码下注,那个叠码仔就故意输给她,让二小姐赢走大量现金码。他们用这种方法快速做流水,把泥码洗成了大概1800万的现金码。” “然后呢?”何咏慈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心疼,而是气到发抖。 “最后,这笔钱通过那个叠码仔的地下渠道,以95折快速套现。资金现在已经全部转到海外的个人账户里了,整个过程非常快,等我们注意到异常时,钱已经被转走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何咏慈挥手让yvonne下去,而后他颤抖着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直到长长的烟灰承受不住重量,断裂跌落在他手腕上,温热的触感才将他从愤怒、震惊交织的情绪中拉出来。 何咏慈立马交接手中工作,从镜海飞回香江。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赶到太平山顶。 推开门,奢华的公寓里空无一人。窗外的繁华与室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愤怒是催化剂不错,何咏慈并不是个只靠想,而不行动的人。 可是风风火火赶回家里之后,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家,那积压的、几乎要炸裂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被卸去,只剩下一种无处着力的虚脱和更深沉的疲惫。 他在客厅中央站立片刻,然后颓然陷进柔软沙发里。昂贵的真皮面料蒙着一层薄灰,蹭在脸颊上有些发痒。何咏慈拂过指腹细腻的尘土,冷笑一声,原来他不在家的时候,何咏欣也从不着家。 他问自己,何咏欣回来之后,要怎么面对她? 骂她?仔细想想,他早已为她愚蠢的思想和轻信男人的举动,骂过百次、千次,可又有哪一次她是真的听进去了? 打她?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对她动手是不是太过苛刻?之前为阿ben已经打过她,可结果呢?还不是和不三不四的凤凰男厮混在一起。 跟她讲道理?如果何咏欣真的愿意听他一句话,他而今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在漫长的等待中,何咏慈的怒火逐渐熄灭。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何咏欣的脑袋根本没这么灵光。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公主,即便是在拉斯维加斯日子最苦的、他需要在赌场没日没夜干活、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只为多赚点钱的那几年,何咏欣也从来没为金钱真正发过愁,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哥哥什么时候能赚到钱给她买最新款包包。 所以在何咏慈拼杀出一条血路,崭露头角在拉斯维加斯站位脚跟、再回到镜海接手部分生意的时候,何咏欣更是心安理得沉溺在纸醉金迷里。 生意的事情她从不过问,也毫无兴趣。何咏慈并不介意,在拉斯维加斯那么苦的日子他都一个人挨得过来,现在有钱了,他宁愿妹妹永远不需要知道世界的阴暗和钱的肮脏。 他赚的钱,何咏欣可以随便花,他养得起。 可是他接受不了何泳欣会和别人合伙来套他的钱。 这不是挥霍,这是背叛。是利用他的信任,将刀口对准他的心脏。 他清楚且痛苦的明白,何咏欣是绝对不能靠自己想出如此迅速且漂亮的套现计划。 她连泥码和现金码的区别都分不清,甚至到皇家金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一年加起来拢共不到十次,对贵宾厅的运作流程几乎一无所知。 以她的脑子和对产业链的陌生,是绝对如此精准找到漏洞并加以利用的。 但是阿ben不一样。 他是个金融男,脑子活络,精通各种规则,会绞尽脑汁找漏洞。只要他想要钱,就会不择手段拿到。而偏偏,何咏欣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跳板,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的蠢蛋,会为了她所谓的爱情,心甘情愿被利用,甚至背叛自己的亲人。 想到这里,何咏慈闭上眼。 比愤怒更刺骨、更扎心的后悔涌上心头。 他不止一次告诉何泳欣,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虚假的东西。可是愚蠢的女人,总是会为“我爱你”这三个字一次次赴汤蹈火,宁愿为爱情生,也宁愿为爱情死。 何咏慈只觉得自己很无力。 明明平躺在沙发上,呼吸却越来越急促。眼前的天花板像是运动的板块,随着时间分秒流逝,它越逼越近。他胸口中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眼前的天花板变成纯黑铺天盖地压过来。 裹在西装里的躯体开始变得很热,细细密密的汗珠从他毛孔中冒出来,内脏中间像是用火当做隔开各个单位的围墙一般,由内而外、源源不断地在他体内的每个器官之中肆虐着火。 紧接着,手脚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何咏慈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脸色已然如白纸,无力的身躯从沙发上摔落,背脊的骨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闷痛像是当头一棒将他从失控的症状中拉扯出来。 他狼狈地跑进房间里,颤抖着抖出几片精神安定药物,囫囵吞下。 就在此时,大门响起解锁声音。 紧接着,何咏欣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客厅中央迟疑片刻,而后哑着嗓子叫了声:“哥?” 何咏慈靠在床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门外又再次响起何咏欣的叫声:“哥?是你回来了吗?” 高跟鞋的声响环着客厅走了一圈,而后再次停在外头:“哥?” 见依然没人作答,何咏欣突然笑出声来:“阿ben?你藏在哪里?” 何咏慈身躯一震,头脑一片空白。还不等他反应,外头又继续自顾自说起来。 “先说好,如果被我找到,我们就在我哥哥房里玩。真不知道你怕什么~我来找你啦~” 是喂药还是接吻,我自有定夺 何咏慈靠在床边,磕伤的背脊此刻窜发闷沉阵痛。药效尚未发作,擂鼓般起伏的心跳和仍旧急促的喘息,在听到何咏欣娇憨残忍的说话后,又让他神经深处遭受更大刺激,此刻更是蜷倒缩卧在地板上。 发红的双眼环视熟悉的房间,本让他赖以生存感到安心自在的堡垒,在这一刻轰然倾塌。所有家居的陈设和进出体内的氧气,在这一刻都好像被何咏欣和她男人投放了毒药一样,咬得何咏慈痛不欲生。 他似乎能看见何泳欣和阿ben在他床上缠斗的画面,闪回被套走的两千万流水。以及会议室里刺目的柱状图,所有的背叛、愤怒在此刻捶打躯体,汇聚成更深层次的失望。 他猛地用手撑住床沿,试图站起来。眼前乌黑却无时无刻纠缠,眩晕如影随形让他步伐踉跄一下,不小心打翻床头柜上的烟灰缸。 哐当!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公寓里响起。 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谁?”何咏欣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惊慌,不再像是方才轻松嬉闹的语调。 又是几秒死寂。 何咏慈无法回答。他靠着窗大口喘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斑驳染尘的西裤上。他狼狈地抬起颤抖的手,用力扯开勒紧脖颈的领带,而后急促又迫切地小口吸着气。 门外的何咏欣似乎意识到什么,高跟鞋的声音变得迟疑,她慢慢靠近卧室门,声音仿似带些害怕:“哥?你在里面吗?你、你怎么了?” 就在她触碰到门把手,即将要拉开房门时—— “滚!” 何咏慈沙哑低沉的声音终于从喉咙深处碾磨完毕,裹挟着滔天怒气和濒临崩溃的绝望,朝她嘶吼出这个字。 门外的何咏欣显然是被吓住,瞬间便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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