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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敏松了口气,要是个当老师的,那她里外要挑刺的样子倒解释得通了。 “件数多吗?这店里就我一个人,要是太多的话可能忙不过来。”那敏心底里又暗自高兴起来,这听着可是个大生意。 “二十七件,均码,我们自己拿布料。”对方上手捏起模特身上的样衣,端详一阵,“本来想在网上买,可惜网上衣服质地都粗糙的要命,还是我们自己家的料子最好了。” 来料定制。 那敏爽快地点点头:“都能做,给我看一眼料子,然后选个样式吧。” 女人递了手帕大小的一块布料,黑色植绒加印花,很漂亮。那敏只消看一眼就能想到成品有多典雅,夸了句好漂亮。 接下来就是选款、砍价、报尺码,二人聊到市场快关门,那女人付完定金,竟然喊人将二十七件旗袍所要用到的全部布匹都搬进了小裁缝铺。 屋里一下堆满了,那敏被挤得几乎转不过身,她颇为费劲地迈过布匹堆,问:“能分批拿来么,我这店面太小,放不下。” “你折腾折腾就放下了呀!”对方却撇撇嘴,不大乐意,“总不能你做一件我们来送一趟吧!” 没有办法,那敏只得认了:“行吧,我把屋子收拾收拾。” “你省着点做,我时不时来看的,可不能浪费了。”那女人走前叮嘱道,“多余的布料就做点手绢一类的小玩意儿,做漂亮些,我加钱。” 这是个大单子,那敏忙了这好一通终于关灯锁门,却发现市场豆腐摊早就人去台空,今晚的鸡汤豆腐串算是没有着落了。 不过手机上收到两条“二宝”发来的消息。 -二宝:下雪了,村里信号不好。我在这边很好,妈和张叔要注意身体。 -二宝:【彩信图片】晚上吃面 那敏点开图片,对着屏幕上油乎乎的一只大海碗笑出来。 -妈:我俩都好,本来要熬鸡汤豆付串,结果来个大活,耽误买豆串了。今天啃鸡架喝啤酒! 姚眷站在门廊底下,莨州地处西北,松津的四月春风暂未吹拂到这。老电灯的昏黄光芒打在他身上,也照亮地上的一片银砂。 他回了句“挺好”,没再等来下一条消息,遂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背后破面馆里一群人又聊起来,热热闹闹的。 雪天空气有种利落的寒意,姚眷出来透气,他掸掉衣兜口蹭的土,心说这考古队统一配备的冲锋衣是不一般,耐脏耐寒,布料又结实,活动结束回去还能穿上好些年。 魏明鸥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来。 “学弟。” 饭店门口棉布帘子烂了半截,魏明鸥随手将它挑开,走到门廊处。 “你要是待烦了,就先回宿舍去。”魏明鸥转头瞄了眼屋里,招手喊姚眷凑近些,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别跟乔汾一般见识。” 姚眷手心一热,发现魏明鸥塞过来的是枚白煮蛋。 “本来不想说他,还真逮着你不放了。这货给学校砸了不少钱,是学校领导硬塞给师父的。他就是蹭师父的名头,想给自己以后做设计师铺路,根本不想干我们这行。” 魏明鸥夸张地翻个白眼,这些天苦力活给她磨得也没有半点架子了,有话都懒得收着说:“所师父看得清楚着呢,他最后到底也没混个亲传。当研究生还得天天跟我们门内的碰面,我看他气得阴阳都快失调了。” 姚眷被她逗笑了:“学姐放心,不好听的我都不放在心上。又不是几岁的小孩,要听好话、要人哄。” “你不是,他是。”魏明鸥也噗嗤笑出来,“总之,不用搭理他。” 细碎雪花漫天向下飘,一不小心落进姚眷眼睛里。他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闭上眼睛抬手去揉。 “别。”魏明鸥轻轻拦了他的动作,笑着揩掉他揉出的眼泪,“别使劲儿揉,让眼泪把它冲出来就好了。” 姚眷依言眨眨眼,跟着笑起来,嗯了一声。随即他也没在意,左右动了动眼珠,却在眼尾瞟见一个模糊身影时心脏猛跳,倏地扭头。 魏明鸥吓了一跳,也转头看去,只见对面路灯下面阴沉沉站着个高大男人,朝他们看了不知道有多久。 “姚眷,”对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听上去比雪天还要冻人,“你干什么呢。” 姚眷的思维和身形被冻住了,他脚下生根似的立着。 “你认识?”魏明鸥皱眉问,明显是对马路那头的男人感到不适。 “……认识。” 姚眷嘴唇开合,整个人还是麻的,一种惊悚混着无力感攀上脊背,后味还有些许的难堪。 徐来之作为他的“金主”,作为一个身份地位和阶层都与他相差甚远的存在,姚眷从没想过徐来之会出现在他的同学们面前。 学校像他的最后一块净土,可以短暂地供他在这段关系里得以喘息。 但眼下最后的这一层庇护被对方轻而易举戳破了。 他要如何跟大家解释徐来之的身份? 说是朋友,徐来之的年岁显而易见与他相差太多,反而凭空教大家揣摩。难道还要像从前一样,推说是自己老家来的亲戚? 可看着徐来之的眼睛,看他肿块刚没消下去几天的侧脸,姚眷嗓子里又像一团棉花塞住了似的,压根说不出来。 “姚眷?”那人又叫了他一声。 魏明鸥看出姚眷脸色不对,主动拦在姚眷身前,隔开那人的视线,而后低声对姚眷半开玩笑道:“怎么了,他是你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存稿就剩两万了距离我信口开河的日子不远了 56 入夜后山村静得人发慌,村路更是窄得要命。 魏明鸥虽然压了嗓门,可这句话落进空气里,不亚于凭空放了个炮。 徐来之显然也听见了,他目光越过魏明鸥,直接钉在姚眷身上,似乎等着姚眷开口,看他这次究竟会给自己分派一个什么身份。姚眷呼吸一滞,目光仓皇避开。 停顿间,熙熙攘攘一阵喧哗由门内渐渐近了。姚眷脸色微变,猛地回头,竟然是乔汾一群人吃喝打岔休息完了,掀开帘子成群走出来。 “这怎么了师姐,前男友找上门了?”乔汾喝了点酒,以为自己开了个很洒脱的玩笑,孰料魏明鸥不领情,一句低喝叫他闭嘴。 “把眼屎擦了再说话。” 众人皆是愣住,乔汾更没想到魏明鸥当众给他摆师姐的架子,口中无声嚼了两句骂。再看向路灯下那男人,登时顾不上再拌嘴,酒全醒了。 魏明鸥是让他看那人的穿着和年纪,乔汾却是直接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徐来之站在对面,颇为玩味地看这一帮小崽子斗嘴,眉毛微微挑起,视线扫过人群,最终还是落在姚眷脸上。 一片死寂中,姚眷突然开口了。 “误会,大家都这么紧张干什么。” “这是我父亲的朋友,刚好在附近跑生意,受托过来看看我。”姚眷很自然地拨开魏明鸥,走向马路另一端,招呼道,“徐叔叔,怎么到底过来了,这多麻烦您呢。” 乔汾立刻反应过来,接话道:“哦……哦!对,不好意思,刚才跟同学开了个玩笑,不好意思啊叔叔!” 魏明鸥也借机撵鸭子般将大家赶开:“散了散了,那个谁,方闻,赶紧回去研究你那玩意儿。” “谁那玩意儿!”方闻立刻炸毛了,“学姐可不要乱安排啊,往小了说那是我们组共有的那玩意儿,往大了说,这可是国家的那玩意儿!” 众人“轰”地笑开。 再往路灯下看,那男人已经亲昵地揽着姚眷肩膀,把人从小街上带走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刚进胡同,姚眷就猝不及防被拽进了开着门的院子,狠狠按在墙上。 这墙的另一边就是方才面馆所在的小街,姚眷甚至还能听见同学们嬉笑远去的声音。 可没人答他的话。亲吻铺天盖地落下来,比雪花还密,比雪花还多,落在他刚才融过雪的眼睛上,然后落到鼻翼,最后混着风雪纠缠在舌尖上。 “再叫一声。” 徐来之声音低且哑,呼吸吞吐都是滚烫白雾。 他见姚眷频频外头去看院子大门,随手将背后车门拉开挡住姚眷实现,而后捏着姚眷后颈强迫他抬头。 “叫什么?”姚眷手底下在推他,腕子却不使力。 “刚才怎么叫我的,再叫一声听听。” 徐来之蹭他的唇角,看他眼角眉梢一层薄薄的嗔怒绽放在春雪里。 “徐狗。”姚眷无情道,“你刚才是干什么,逼我在同学面前出柜?” “徐叔叔是来问你,出门四天不回消息算什么意思?”徐来之目光湿漉漉从姚眷唇瓣上滚过,“姚二宝,怎么又随随便便甩锅给我?嗯?” “我怎么了?”姚眷瞥开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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