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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下来,一口气说完之后反倒情不自禁垂下眸,难以直视。 东山凉忽然有些恍惚。 或许是很少在扮演py以外的地方见到他这副模样。 而哪怕是在玩破廉耻的角色扮演,他做戏也只能做到一半,总是不敬业地流露出大型肉食动物的狩猎性。 可今天晚上,他静静蹲在树杈上垂着脑袋,同样是矫健精壮的身躯、野性十足的清秀的脸,却仿佛被淋了半日的雨,像只习惯被圈养后已然褪去粗野与不驯服的家宠,以至于被丢弃也一定要守望主人窗口,久久不肯离去。 因为没人陪着他再去理发店,柔顺的额发有些长过了眉梢,盖着那双虚虚盯着下方空气的眼睛。 “对不起。”他收敛起所有的不逊与带刺的自尊,低低说。 东山凉:“……” 她死死捏住拳头,警告心肠必须比被他浪费花完的钻石还硬。 “这是你留给我的钻石。”甚尔从兜里掏出重逢时薅到的别针,递给她,“我很早就赎回来打算挑个好时机还给你的。你欠下的赔偿负债不必担心,我会赚钱填补上的。” 东山凉:“……” “即、即便如此,”她强硬地接过钻石立即揣进自己兜里藏好,“现在说这些也太晚了。” 她或许还没能将一切情绪彻底厘清。 也不知道今晚过后是否还有余力生气。毕竟她人也揍过了,钱也拿回来了,好像一切都已重新扯平了。 但有一种情绪和理由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甚尔原本笃信的根基产生微微的动摇。他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就算刨除一切歉意、攻击,我们两个人都是创建在误解的基础上才达成的交往关系。”东山凉前所未有地冷静。 “你不了解我,”她指指甚尔,又指指自己,“我也不了解你。” “我喜欢的家庭主夫甚尔,和你喜欢的社畜东山凉,都是我们擅自想象添加了不知多少虚假设定的【形象】。我们真正喜欢的是彼此想象中的虚假形象,还是最真实最赤裸原本的那个人?” 甚尔:“当然是本人。” 东山凉微笑:“但我不确定,可以了吧?” 甚尔:“哦。” 凉气哼哼道:“我之前认为不追究过往是一种尊重,我也有自己的小秘密,所以我愿意保护你的小秘密。结果下场就是我和你蒙着面撞在工作场合,互相捣乱,相互搅和。”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甚尔几乎不假思索道。说完之后表情后知后觉地浮起僵硬,难得局促地扶住后颈,“我的过去……也可以。” 东山凉承认确实自己非常好奇像他这种御三家大少爷怎么沦落到成为牛郎。但此时此刻,她铁石心肠:“你当写相亲简历吗?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可以随便交换日记的关系!” 不能主动交换情报,那要自己挖掘吗? “也行。”甚尔道,“我会完完整整地告诉你,我青睐的恋人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东山凉冷漠:“哦是吗,你连我真名都不知道就敢这么狂言。” “……”甚尔在心里把「凛凛凛」念了一万遍。 “啊啊啾!” 凉没由来地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她搓搓鼻子,疑惑是否夜间冷风太有杀伤力。 “行了,就这样吧。”她宣告退堂。 “就这样?现在还早吧。”甚尔拒绝。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举高手,手掌虎口上还挂着玉犬。 这只黑色毛茸茸的小狗未来或许会长成威风的模样。但此时仍留着肥嘟嘟的嘴筒子,一边钳着男人的手掌听人类说些听不懂的恩怨纠葛,一边不停转着眼珠子往后方的凉身上瞥。 “你看,他也不舍得我离开。”甚尔示意。 东山凉面无表情伸手握住小狗啵地一声把它拔下来。 锋利程度不逊于刀刃的犬齿咬半天都没嚼出血肉,真不愧是一只「烈犬」。 她抱着狗往屋里轻轻一抛。 小惠不知何时已从床上爬下来,被她丢过来的小狗轻轻一撞,两头身原地晃了晃,手忙脚乱抱住玉犬。 他不知道听了些什么,那双与甚尔肖似的幽绿色大眼睛无措地望着凉,又小心瞥眼树杈上蹲着的父亲,忍不住咬咬唇,觑着她的脸色再次板起脸命令道:“ryo不要生气……玉犬,咬他。” “小惠——” 东山凉制止。 她这下是真的有些头疼,蹲下身揉揉小海胆的脑袋:“对不起,因为我和你…你父亲之间的矛盾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她垂下眸,深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掀起眼皮:“之前没有和你说明情况就擅自带你离开,我会告诉你大人发生的事,假如你想回到……” “ryo!”小朋友立即大喊,眼睛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入水汽。 凉今晚说了半天都没梗塞的声音此时也变得断断续续:“小惠……” “ryo!”惠瘪着嘴一头扑入东山凉的怀抱,埋着脑袋,小手死死抓住她身上的睡衣。 两人相拥,抱作一团泪眼婆娑,一时感煞旁人。 旁人甚尔:…… 为什么搞得他像坏人。 她说的话有一句对了:他确实应该搞明白,她当初捡人回来,喜欢的到底是惠,还是他。 “笃笃,笃笃。” 夜深人静,忽然有道敲窗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家入硝子刚从熬夜打游戏的魔丸同期组逃出,睁着眼睛都睡了半觉,被这声一惊,人都抖了一下。 “谁?” 一个圆溜的脑袋抱着枕头从阳台上慢慢探进来。 东山凉瞪着锃亮的眼睛,已浅浅积起的黑眼圈,望着床上的少女冒出激动而压低的声音:“太好了,硝子,你也没睡!” “太好了,硝子,”从阳台翻进来的访客蹑手蹑脚爬到家入硝子床上,朦胧夜色也挡不住她眼下顶着的两圈黑眼圈,双目炯炯有神,“你也没睡!” “……”家入硝子拖着陈旧的躯壳慢慢坐起,往眼皮上涂俩胶水振作,“嗯,真巧,阿斯蒂小姐你也没睡。” “嗯,有件事想看看你的想法。” 东山凉抱着枕头,屁股挪挪挪蹭到她边上,张开嘴,又闭上,再张嘴,再闭上,脸皱成一团。 硝子耐心地等着,靠在床头把一不留神控制就要垂下的眼皮粘得更牢。 半晌,犹豫不决的阿斯蒂小姐总算斟酌完毕,抿抿唇,小声开口:“刚才……他来找我了。” 硝子:“谁?” “就他啦,他!” 硝子:“五条,还是夏油?深夜按耐不住准备找你挨揍了?” “我没事揍他们乾嘛。刚爬过他们窗台,两人还在熬夜破游戏记录呢。” “禅院耀哉?” “是直哉——当然也不是!”东山凉胡乱挠挠头发,泄气道,“是甚尔。” “哦——” 结果现在称呼的还是名字啊。 家入硝子平静打了个哈欠,“之前就听闻术师杀手进高专结界如入无人之境,果然名不虚传。京都校的结界也拦不住他。” 这个事凉知道:“他说自己是什么天与咒缚。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说到这儿还不禁撇撇嘴:“真不愧是御三家禅院家的大少爷啦。就算没有天与咒缚的体质,本来也能随意进出高专吧,说不准和他亲戚禅院直哉一样,就是在这里读的高中。” 硝子对小白脸的过去并不在意,只稍稍坐直,倦倦问道:“现在人还在吗?” “没,走了有两小时十四分钟五十秒…”凉抬起手表看看,“好了,现在两小时十五分钟了。怎么了?” 硝子慢吞吞道:“所以阿斯蒂小姐你在他离开后还是翻来覆去足足两个小时才来找我的……不,没事,本来还想让那两个熬夜打游戏的去玩玩现实追杀游戏。” 阿斯蒂小姐与伏黑甚尔的纠葛里多少带点个人爱恨情绪,咒术高专组与术师杀手的仇恨就简单多了。 就算对方要掏光底裤来进行经济赔偿,也不妨碍他们额外琢磨着还想亲自上手「欺凌」高专新员工。 硝子不无遗憾,猛地振作起精神,盘腿坐好,再问:“他来找你求和好了?” 凉抱着枕头,闷闷点头。 “在问你具体怎么想之前,我必须问一个问题。”硝子说。 凉疑惑:“你问。” “他钱还你了吗?”硝子一脸认真,“包括最开始那枚钻石。” 东山凉一边胡乱点头,一边掏兜:“钻石还了的。” 她摊开手,硌了她两小时的钻石静静盛在她掌心。 硝子拧开床头的小夜灯,用两根手指捏起这颗人为赋予意义的天然矿物,对着昏黄灯光细细打量。 切面完美,对称工整,尺寸也就略逊于鸽子蛋。即便再不懂行的人来评估,也该知道这枚钻石绝对价值不菲,一问价格果然,在市面上卖出几千万日元算是打成跳楼骨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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